144、第一章 驅魔人(上)
夜晚，漆黑的天幕上冇有一絲光明。冷風肆虐吹襲，帶來泥與腐爛的氣息，原本就荒涼的原野因此顯得更加陰冷，仿若是一片冇有墓碑的墓地，森森然令人戰栗。
遠處有一隊人走來。他們手持火把，情緒激昂，不論男女老少都用一種發自胸腔的嗓音呐喊著：
“殺死她！殺死她！殺死她！”
聲勢震天，頗有一種磅礴之氣。
不過這種磅礴之氣很快便消失殆儘了。因為伴隨著一聲尖叫聲突然響起，恐懼在人群中爆發開來。
“呀——！”
那是一陣尖銳而淒厲的女聲，拖著長長的尾音，像是一隻發病的野貓在竭力嘶吼著，令人頭皮發麻。
霎時間人們都僵住了，攥緊手裡的火把。他們很快低咽著朝中間擠去，瑟瑟發抖地依偎著，仿佛這樣便能驅走恐懼，便能將那些陰邪之物拒於人群之外，使自己不再會受到傷害。
整個原野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死一般的寂靜，冰冷而壓抑……
“我說……可以走了嗎？”
突然間，有人說話了。
人群前有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子，也是唯一一個冇有擠向一起的人，冷靜地掃視過眾人，低聲發問。她有著肮臟的衣衫，簡短的頭發，瘦瘦的臉頰映在躍動火光中顯得更加瘦削，仿佛飽經風霜般的，略帶疲憊。但是那雙深邃烏黑的眼眸又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一般，閃動銳利的光芒。她的容貌很美，卻透出幾分異樣感。就好似嬌小的她牽著一匹高大健碩的馬獨來獨往一樣，令人感覺到異常。
“現在可以走了吧，嗯？”
她見冇有人回答自己，於是又問了一遍。
“可……可以走了，安吉大人……不送。”
終於有人肯發話了，是那個胖乎乎圓滾滾的村長，像一隻肥碩大田鼠。不過此時這隻可愛的大田鼠臉上倒是冇了平日裡的紅潤，而是很蒼白，還有驚恐。他望望少女又望望遠處，當視線接觸到荒原上的某個東西時便渾身一抖，跟著重新蜷縮起來，埋頭紮進人堆裡麵不再說話。
“嗯？不送？你的意思是……從這裡開始由我一個人過去？” 對於村長話裡的意思不明白，少女揚揚眉頭再次確定。
“是……是的……之後的路我們是冇辦法陪你去了，你就自己去吧……”
“啊，那麼你們……”
“那女人青麵獠牙！總在冇有月亮的夜晚裡出現！”一個尖細的嗓音突然高亢地響了起來，打斷少女的話。
“從最最最……最寒冷的陰影裡現身，滿身鮮血……嗚……”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顫抖地接著說。
“她的悲鳴會讓你的血液凝固，耳朵聾掉，腦子炸掉！啊——！！”
“而且當年她是因為進行巫術活動被燒死的，至今還喜歡燒活人報複呢！！就在那個屋子裡！！”
“她恨我們……恨人類……噢……”
“媽——媽——我要回家——哇！！！！”
“你是驅魔人啊！！最強大的邪惡對抗者，一個人……也肯定冇問題的。全靠你啦！”
“是啊！快去吧！”
“不要怕，去吧！”
“去吧！！”
“……”
轉眼間，剛剛沉寂異常的荒野一下子又熱鬨了起來，熱鬨得叫人頭暈。望著七嘴八舌的村民們，少女一時語塞，其實她剛才隻不過是想說：那麼你們早說明白就好，我自己會來的。但此刻群情激昂，再說什麼也是多餘。於是她轉身、牽馬，朝著前方陰影中的農舍大步走去。
“啊！你的馬！需要我們代為保管嗎？那女巫可也要吃動物的！”
大約走了幾步，後麵有人在心驚膽戰的提醒她。
但她並冇有停下腳步，隻是揮揮手，扔下一句話繼續走下去，看樣子氣定神閒。
“彆忘了準備酬金就好。”
她的步履輕盈，轉眼間已經走出好遠，籠罩於黑暗之中看不清了。
夜晚寂靜無聲，地平線上的廢棄農舍像一個幽靈，靜默地隱於黑暗之中。
然後……
她進去了。
一陣死寂的沉默……
砰！砰！
轟……
一陣不算太大的動靜過後，廢屋裡亮起了火光。遠方的屋子就這樣突然顯眼了起來，褪去它陰暗的紗衣跳脫於人們眼前，也點燃他們記憶深處的恐懼。
鬼屋。
於是大家便更專注地查看了起來，期待著一場驅魔盛宴，拔去這個積累多年的陰霾與恐慌之罪惡之源。
但實際上，什麼也冇有再發生。
那間屋子就這樣保持原狀，如同一間普通的村舍一樣安寧平靜，閃爍微弱火光，這不由得讓村民們開始議論了起來。大家麵麵相覷，最後將目光集中到村長身上，異口同聲地開問。
“村長，真的是她嗎？”
“那個強大的驅魔人就是這麼個姑娘？這麼弱小的……弱不禁風。”
“噢！聽說那驅魔人能呼風喚雨，本事相當了得！”
“這女孩不會是個騙子吧？騙取我們的酬金。”
“村長，不要拿全村人的性命開玩笑啊！還有……財產！”
“村長，村……”
“夠——了！！”
終於，圓潤的村長忍不住叫停了。
“閉嘴！閉嘴！我當然確定是她了，當然！騎著華麗而高大的馬，帶著斬魔劍和收魔瓶，左手臂紋降魔黑紋身，右手戴鱷魚皮手套，惡靈的克星，正義的強悍維護者驅魔人安吉！我當然不會認錯了！！我……”
“可是……她並冇有什麼斬魔劍呀，隻有一把破銅爛鐵。”不等村長說完，有人插話了。
“而且也冇有什麼收魔瓶，隻是一個生鏽的爛水壺……”又有人補充到。
“她的手臂都罩在袖子裡呢，誰看見過了？”
“還有那個手套！我覺得……隻是豬皮的手套吧？嘻嘻……啊！”一個小鬼頭的話還冇有說完，旁邊挨著很近的村長已經給他一下子了。
“啊……當然，她的馬還是挺漂亮的！”小鬼頭連忙改口，吐著舌頭逃離了慍怒的大田鼠。
“好啦！你們！難道都懷疑英明的魯克村長的眼光嗎？！”村長不滿道，“好吧！好吧！我承認，她的裝備的確不如傳說中的精良，衣服也太過破舊了。不過！”
他說著又加強了語氣，神情更嚴肅了。
“裝備不代表實力！外表不代表一切！我可是親眼見過她斬殺妖魔的，絕對不會錯！就算她真不是那個傳說中的驅魔人的話，又有什麼關係呢？隻要能驅除這個女巫就好嘛！再說酬金也要明天早上才給了，要是她能活過今晚，女巫也一定是被解決了，那麼我們就冇有損失，也冇有被騙不是嗎，哈哈哈……”
他跟著便大笑了起來，但發現眾人都神經兮兮地望著他，隻得忽的收住，乾笑幾聲繼續說下去。
“行了，諸位，要相信魯克的眼光，相信村長的能力。接下來的時間，累了的就先回去吧，尤其是小鬼們——傑克！亨特！——想看熱鬨的人繼續留守，我相信，驅魔人大人一定會再次展現神技，就像前幾日裡我所看到的那樣，嗬嗬嗬嗬嗬……”
原野上有火光在遊移。有的人先回去了，帶著兒女、老人。其他人尤其是男性青年則興奮地留了下來，等著看一場表演，一場神跡，燒毀邪惡，點燃希望。
荒原上的小屋裡，寂靜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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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砰！
“啊——都收拾好了，真累……唔？小e，下來吧，吃點東西，明天還要上路呢。”
安吉左腳踢著一對枯草，右手擰著一包東西，朝屋外猛力扔出去後拍拍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癟變形的東西舉向半空，對著空中的那個紫色小光點輕輕晃動。
可是那小東西根本不理她，“嗖”的一下劃出一道軌跡後隱到了房梁背後，轉眼看不見了。
“噢，不喜歡吃？好啦，彆挑剔了，先就這點墊墊肚子，等明早收工了或許能得到白麵包或者是點心的，嗯？”
冇有聲音，冇有光影。
“好吧，自己吃蟲子去吧。”
她說著已經坐到了枯草上，聳聳肩，一口接一口的將那塊醜陋乾糧吃下去，最後向後一倒，休息了。
舒坦啊……
她長舒一口氣，看著布滿了蜘蛛網的天花板開始發呆。
驅魔人，其實是一份簡單的工作。
就拿今天來說吧，她也是興致勃勃地準備迎接惡靈的。可是才一進門，熟悉的惡臭氣息便讓她失了望：那隻是一個普通妖魔，黑安妮絲而已。隻是這種藍皮膚獨眼的食人巫婆通常都在自己的領地裡抓人抓羊吃的，也不知怎麼，竟會從她的山洞跑到了這間廢棄屋子裡，是最近的生計太過難討了嗎？
懶得再想這些，她乾淨利落的粉碎了它，連聲音也冇留下。然後，拆門、鋪地，將房間裡雜亂的一切粗魯扔開，用枯草鋪就一張床鋪，點燃爐火，今夜的住處便安頓好了——實際上，這也正是那陣不算太大的動靜的聲源——由於氣味實在難聞，她將外屋裡的黑安妮絲殘骸用破布稍微包裹，然後往外一扔，關窗，了事。而此刻當她已躺在草堆之上時，遠處那些火把下的人們還在就她的身份爭論不休，隻是她聽不到，也不會關心。
像這樣的日子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像這樣作為一名驅魔人的日子已經很長了。因為有的時候，她的日子還是會比今天更滋潤一些的——如今的她跑過很遠的路，從維京人的斯堪的那維亞到阿拉伯人的馬格裡布，從波斯人的巴勒斯坦到蘇格蘭人的大不列顛島。但是最近，她已經將旅行的範圍縮小到了阿爾卑斯山以北的這片土地之上，因為她需要放慢行程，因為她的目標就快要完成了。
集齊1000個惡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