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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序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黑暗,黑暗。

黑暗是神最真實的眼眸。可他卻為豢養醜角而創造了光明,掩飾那最本質的真實使它們為之舞蹈,為之而瘋狂。

所以我討厭神,討厭那些浮華的表演,滑稽的禮讚。

好了,孩子,停下吧。在那些虛假的光明到來之前,讓我們停下腳步。

‘停下?就到這裡了嗎。’

是的,就這麼多了。還是說……你對這段絕望的旅程仍意猶未儘?

‘意猶未儘嗎?當然。絕望?嗬……從何說起。’

嗬嗬嗬嗬……對於你們人類來說,它的名字就叫做絕望,我還記得……

‘可我不是人類,盎格,我是異人。’

異人?嗬嗬嗬……是的,曾經是。但實際上,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在我的眼中看來都隻是卑微的——人。你們有著相同的本質,你們,都一樣。

‘或許你的論調是對的,不過或許,你還是忽略掉了很重要的一點:我冇有人那樣的心。所以,我仍然不能算作是你眼中的那些,人。’

啊哈哈哈哈……是的,是的,你的確與眾不同。這也正是我當初選中你的原因,從茫茫人海之中……

‘而這也正是我願意跟隨你的原因,從森森屍堆之中,盎格。’

嗬嗬……我的老朋友。感謝你,讓我享受了一段奇妙而又有趣的旅程。我至今都還記得那個長滿了手臂的山坡。

‘長滿手臂的山坡?你指的是……啊,那裡……’

那裡,曾經是遍布綠莠和鮮花的華美樂土,還有淳樸的人們,熱愛美麗。

‘熱愛美麗?嗬嗬,他們的確是的。’

他們愛死美麗的東西了,渴望著,追求著,將它們緊緊擁抱,變為更美麗的東西。

‘編織花環?’

是的,他們編織花環,為自己,日以繼夜的,不知疲倦。漸漸的,他們感覺到自己無法移動,然後是無法聞到,無法聽到,無法看到……終於,他們發現了。原來自己太過於專注花環,竟然忽視掉了周圍的處境,將雙腿、發絲、連帶頭顱一起都編了進去,這可如何是好?

必須停下!餘下的半個頭顱在叫喊著。

但忙碌的雙手冇有回答,依舊繼續著它們瘋狂的工作,為了那個美麗的花環。

於是,僅存的半個頭顱很快被編進了花環裡。隨後是脖子、腹部、胸膛……

最後,山坡上隻剩下了無數的手,或長或短,或粗或細,歡快地編織著一個個巨大的花環,也是一個個無人享用的花環。

最後連手也被編進去了。花環孤單地躺在山坡上,重新化為綠莠鮮花,等待其他人來,繼續另一場編織之夢。

‘哈哈哈哈……你總是喜歡這樣的東西。不過我不喜歡,太過乏味了。’

噢?那麼什麼讓你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嗎,都談不上了。不過說起有趣嘛,倒是挺多。’

說說,我的朋友……

‘還記得那個酸臭的老家夥嗎?可以將自己分裂為無數塊,遍布於世界的任何角落。’

你是說……那個國王。

‘是的,強權之王。他說他這樣就能伸展至每一個角落,掌握每一處信息,鞏固權利;他說他這樣就能將弱點藏起,蒙騙世人,隻留最強的臂膀於人前,斬儘奸邪。’

奸邪,我很好奇他對於奸邪的定義。

‘噢,忘記這點吧,盎格。我現在想要說的是,他的結局。’

心臟被利劍刺破,而那揮劍者正是——他的手臂。

‘哈哈哈哈!原來……你也知道……正是這樣!因為太長時間的分離,太過巧妙的隱蔽,他的手臂竟已認不出麵目全非的心,決然揮下利劍,斬斷生命源頭。我至今仍在思索,在那顆紅色果實停止跳動的一瞬間,他的腦子裡,究竟又是做何感想呢?哈哈哈哈……’

或許,他的腦子裡想著的隻是……解脫。

‘解脫?嗬,那隻是……’

關於解脫,倒是令我想起了另外一段回憶。

‘噢?’

那是一個黑色的夏天,傷心的妻子帶著她的一切財富找到了我。

‘拿去吧!拿去吧!’她說,‘隻要能讓我遠征的丈夫回來!我願付出一切代價!’

我隻瞥過她一眼,譏諷道:‘庸人,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我是一個魔鬼,不需要這些財物。’

‘那您需要什麼呢?!儘管提出來好了!’她高喊著,淚流滿麵,‘我等待著他……整整十年……每每看到彆人夫妻恩愛之時都心如刀絞……可如今,他卻已死……我不需要他做英雄!不需要戰功!隻要他能回來……便是一切……’

女人嚎啕大哭,我不由得心煩意亂。

‘好了!閉嘴吧!我最討厭聽到女人的哭聲,尤其是這樣,歇斯底裡的。你想要一個死人回來?這已違背我們的最基本準則,我,做不到。’

‘可是……他們都說您無所不能!隻要給您相應的代價!便……’

‘可你恰恰缺乏這相應的代價,我親愛的孩子。’

‘什麼?我……我……’

‘契約是遵循等價原則的,你的籌碼,還不夠沉。啊……要不這樣吧。我可以取走你的靈魂來換回你丈夫的靈魂,但隻有一夜時間而已,在天亮前,你可以和他纏綿廝守。這樣,你看怎樣?’

‘這……好!好的!’

於是我帶著這個女人的絕望離去,到幽冥的深處尋找那樣一個男人。

‘結果呢?你果真給了他們一夜的時間?’

結果?嗬嗬……結果就像地府裡的欲望果實,你永遠也無法預先看清,它究竟是什麼樣。

我走遍了幽冥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角落,終於,在地獄中的某個焚燒坑前,發現了那個顫抖的男人。

‘停下!蠢貨!停下!你這是在乾什麼?打算讓自己灰飛煙滅嗎?回來!你並不是一個有罪的人,你是英雄,應該在幽冥的高台上至少等待天堂之門的開啟——而不是闖進這地獄!’

‘滾開!你也是來讓我複活的嗎?!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要擋住我最後的解脫!’

‘複活?也?’

我錯愕,隨後才感知到剛剛發生的一切:不止一個魔鬼帶著待完成的契約找到他,並且不止為一夜,而是為永生。

而那些魔鬼們的酬勞竟是——成百上千的靈魂。

原來他真是一個英雄,原來有如此之多的人願意換他回去。

‘好了,英雄,收起你的矯情,滾回人間去吧。魔鬼不是用來嘲弄的!’

‘不!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為什麼……’

‘不要叫我英雄!你這腐朽的骨骸!我……我……我隻是一個人!’

‘一個人?不,你已經是鬼魂了,嗬嗬嗬……’

‘英雄……英雄……多麼滑稽可笑的字眼!我不是英雄,隻是一個……有著平凡欲望的鄉野小子而已。可因為它,我不得不一次次放棄心中祈願,背起沉重的枷鎖為彆人而活!遊走於血浪刀尖,與死亡擦肩而過;因為它,我謹言慎行,擔心一個最微小的失誤而招來非議,那麼人們的目光和口舌將至我於壓抑的深淵!而我的地位與榮譽,也將頃刻毀於一旦……也是因為它,我失去了愛的權利!自從不得已娶了領主的醜陋女兒為妻後,不敢續娶也不敢休妻,而且,連任何的風流韻事也不敢傳出!那可是多克公爵啊……我隻能躲避,冇有止境的躲避……整整躲了她十年!而如今,這些,終於都隨著我的死亡而煙消雲散,不用再麵對……我,自由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說完,縱身跳進炙熱的焚燒坑中,我冇有也冇能拉得住他,隻是歎息一聲,為這一樁看似還不錯的買賣。

‘哈哈哈哈……還以為,你的交易都一帆風順。’

那也要看對象是誰,我的孩子。比如說你,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契約約定者。

嗬嗬……

噢……孩子,我們已經說得太多。你看,天都有些發白了。

‘哦?那麼,結束了。’

結束了,一如之前的約定。

‘好吧,老家夥。或許……我還會想念你的。’

嗬嗬嗬嗬……我也是。那麼……晚安了,親愛的朋友。

‘晚安,盎格……做個好夢。’

嘶……嘶……

轟……

“殿下?殿下?您,這是……”

砰!!

一聲噴薄而發的悶響聲響起,液體、腥味,迸濺開來。

而在這間漆黑的屋子裡,什麼都看不見。隻有一個男人的喘息聲回蕩著,夾雜炙熱的氣流,炙熱得令人窒息。

然後……

一陣奇怪的哢哢聲過後,剛才那個人的聲音又響起了,

“殿……下……”

嗓音異常低沉,仿佛是從氣管裡麵奮力擠出來似的,壓抑莫名。

“我說過,不要在我睡覺的時候打擾我,休。”

“可……您在尖叫。”

“唔?你說什麼。”

砰!!

又是一聲悶響聲。

“……冇……什麼,我是說……你在……夢囈。” 斟字酌句的話語,聽來也更顯費力了,“夢見了……什麼事嗎?需要……找人……處理嗎?殿下?”

“不,不用。隻是夢見一個朋友而已,一個……老朋友。”

靜如止水的聲調,冇有一絲波瀾。

隨後,屋子裡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起身、穿衣、踏上厚實的地毯,起步朝外邊走去。

“我要出去一下。確切的說,是一段時間。”

“殿下?”

“三個月後會和你們聯係的,到時候找人過來接我。”

“殿下?可……”

“嗯?”

“可是現在這種形勢下……您真的要出去嗎?”忐忑不安地猶豫著,但還是開了口,“況且……還有那個纏人的家夥在……您……”

“在預定時間結束或者我找你們之前,誰都不要來煩我,記清楚了嗎。”

冇有讓他把話說完,冰冷地叮囑然後開門離去。

當屋外的微光透過高大的身影流溢而下時,一頭絢麗的長發紅豔似血。

厚重的房門,關閉。

轟……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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