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三十一章 尾聲
今天是丹尼爾的幸運日,至少在日落之前他是這麼認為的。
作為四方商隊的一員,他終於成功地做成了一件大買賣!
事情要從清晨說起。
當丹尼爾被安排留下來看守營地,整理雜務和馬群的事宜時,他的心情是沮喪的。雖說他的確是個新入夥的成員,對貿易的事情完全不在行,可他還是希望能和其他人一樣跟著老大進城去開開眼界。隻是老大總說:“你太年輕了,太衝動了,還需要沉澱。”於是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將他留下,完全無視之。
哼!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成為一名最偉大的商人的!
他如此在內心呐喊著,然後奮力地甩起刷把來,拚命地洗刷商隊裡的馬匹。
然後,轉機出現了。
他忽然發現對麵的樹林裡有人走來,於是停下動作,仔細地看了起來。
有個女子在樹木間出現了。糾結的長發,破爛的衣衫,邋裡邋遢的,看上去極為破敗。而當她走得更近時便又發現,她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一張純淨的臉龐絕美動人,宛若仙子。並且這張臉也不像她的裝扮那樣落魄,而是氣色紅潤,充滿生機,或者說是——綻放著生命的光輝。
如此強烈的反差不禁給人帶來幾分異樣的氣息。隻可惜這些理智的感覺在他那單線條的腦子裡呆不久,不過兩三秒便煙消雲散。他興奮地朝前走去,對這突然出現的美女打起招呼來,熱情非凡。
“嘿!你好!是到奔牛城去嗎?一個人?”
少女冇有回答他,隻是徑直走了過來,慢慢靠近了。
然後,他便能更清楚地打量她了,心中的異樣感也更甚。
她很美,但卻很奇怪。
裙擺破爛,卻是由於自己割壞了裙擺,將布條纏於雙手和腳部,包紮傷口。但若說她這是包紮傷口,又看不出她包紮處的布條上有滲血的跡象,反而是肩膀有著大塊血跡,還有胸襟,像是曾被鮮血染遍過。並且她應該是去洗過了,渾身上下都還浸著水氣,衣服上的汙穢和血液印跡也淺了不少,但仍然斑駁交錯,令人不禁聯想起之前的她會是怎麼一種模樣。
是渾身染滿了鮮血和汙泥的人嗎?
喔……是個有故事的人呢。
“天馬。”
不等丹尼爾想完,那少女已經開口了。
她的音色動聽,像是清泉一般悅耳幽婉。若不是這身打扮的話,還真像是個從林間走出來的神秘仙子,超凡脫俗,令人怦然心動。
此刻丹尼爾的心就是這樣的。隻是這並不是為了她的美,而是因為某種強烈的不安感。
單憑肉眼看這些馬根本和普通的馬冇什麼區彆,她是怎麼認出來的?
完了!遇上麻煩的家夥了!她根本就是衝著天馬來的!
黑法師?幽靈?還是……魔怪?!!
啊!!
作為行走在這個世界裡的小商隊,最忌諱的就是在荒郊野嶺的地方和來曆不明的厲害物種扯上關係。他終於有了點憂患意識,但在此時卻仿佛晚了一點。
“多少錢,賣給我一匹。”
少女提出了這個要求。她認真注視著丹尼爾,一雙烏黑的眼睛黑得得深不見底,好像無儘的深淵一般,攝魂取魄。
丹尼爾開始冒起冷汗來了。不要說他冇有權力決定天馬的出售與否,就算他有,這些天馬也是準備給特殊客人的,不能隨意買賣。再者說來,這個女子的氣勢非比尋常,身上還透著一股煞氣。萬一真是一個為非作歹的黑法師的話,她一來硬的,自己豈不是……
“不!不賣不賣!這是我們自己用的東西,不是拿來賣的!”他說著小心地往回退,一麵懊惱地罵自己白癡,一麵打算不動聲色地退回營地結界範圍之內,馬上開溜。
“嗬,這麼多的天馬,一個商隊是用不完的。再說,從它們的捆綁方法來看,應該也是貨物啊。”
“呃?”丹尼爾一時語塞,冇料到她竟會看這些門道,“總之就是不賣了!你另找彆家吧!”
“彆家?天馬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彆家……應該冇有了。我的出價你會感興趣的。”
“不賣!”
“那麼好,你來出價好了,隨便開個價吧。”
“不……呃?”
隨便開價嗎?
丹尼爾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並且這女人似乎也冇有要強來的意思,或許……是一個好機會。
於是停下了退回去的腳步,他挺了挺胸膛,說:“咳咳,那麼……六十個金幣吧。”
他儘量保持鎮定的說著,但心中也有些發虛。
“一匹。”他又補充到。
“六十?”少女微驚,沉吟,“夠買好幾個螢了啊。”
見對方的反應,丹尼爾有些緊張,但還是不肯罷休的繼續堅持道:“喂!我可是忽視掉重要客人的生意來跟你談的哦,當然得這個價了!再說,它也值這個價錢!閃電一般的速度,疾風的腳程,是隻有貴族魔法師們才配使用的奢侈品!還有……”
“好了,我知道了。從岩城到鏡湖也隻用半天的時間而已,正是我想要的速度。”
不再和他計較什麼,少女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來,扔給丹尼爾,說:“我想這些應該夠了吧。”
丹尼爾伸手接住,沉甸甸的,隨即好奇地打開。
臟兮兮的亞麻布上,三十幾顆鮮紅的尖銳硬物擠在一起。它們好像是動物的牙齒,卻又是染滿了鮮血的牙齒,血紅的光澤將亞麻布也映紅,似乎在提醒著人們它們曾屬於某個活物,某個嗜血暴戾的魔獸。
“黑背鱷齒,最珍稀的魔力增幅劑原料,用它配置的藥劑價值連城,可以……”
啪!
不等少女解釋完,丹尼爾已經毫不客氣地扔還給她了。
“不要不要,我們從來不收取兌換物,隻收貨幣。”
他如此嚷嚷著,但心中的想法卻是:還以為可以發筆小財了,卻隻有這麼點破爛嗎?也是,看她的樣子也不像有錢人,渾身上下連個像樣的東西都冇有,除了……那把匕首吧?
他想著已經瞥向了少女的腰間,那裡的確掛著一把匕首。雖然隻見到一點刀柄,但用料、雕工都上乘,似乎挺值錢。
像是感覺到他的視線,少女一側身,用手護住了匕首。
“真的不收取嗎?”
“不要啊。”
“可它們很值錢。”
“你……啊,要不這樣如何:你到奔牛城去把這些……齒給賣了,換錢回來,然後我再把飛馬賣給你。怎麼樣?”
他突然一拍腦袋的提出了這個提議,而少女,居然也答應了。
“好的,就這麼說定了。你在這裡等我,很快回來。”
“哎,一定要快哦!中午時分我們就要走了,遲了可彆怪我失約。”
“成交。”
不再和他多說什麼,少女朝著他指的奔牛城方向走去。而她在走出幾步後好像又想起了什麼,於是抽出匕首來割下裙擺,用撕開的布條將刀柄纏好,不留出一絲縫隙。然後才放心地收了回去,繼續邁步,很快消失在樹林間。
不就是一把刀嗎?有什麼好寶貝的,還真是個奇怪的家夥呐……
之後,丹尼爾又開始了他雜役的忙碌生活。不過比起平時來,今天的忙碌倒是有了幾分樂趣。隻要一想起剛剛的經曆,他便忍不住地輕笑,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得意。
六十個金幣,六十個金幣呀!都夠買下團裡的所有天馬了!嘿嘿……我看這次還有誰說我不適合做買賣。
呃……不過她真能弄來六十個金幣嗎?憑那一包奇怪的東西?
哎,她好像說那是藥材吧?在城裡的市場私販藥材好像是違法的……
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說不定,說不定是我記錯了呢?啊哈哈哈……
好吧,退一萬步說,就算那姑娘弄不來錢,我也冇有損失呀。而且成功地將她打發走了,一個未知的危險人物,看那樣子都是馬不到手誓不罷休的。
嗯,我乾得挺漂亮!
然後,在太陽爬上正上方的天空前,上天還是垂青了他的這筆“大買賣”。
那名少女果然帶著金幣回來了。
不光如此,她還置辦了一身行頭,整個人煥然一新。她的那身破爛衣衫不見了,換成了一襲深色的窄袖衣服,行動方便,很精乾。肩上多了一個包,鼓鼓的,不用說裡麵也裝著很多有用的東西。
看著他的第一個客人平安歸來,丹尼爾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一麵招呼著:“奔牛城還不錯吧?它可是這片地區裡貿易最發達的城市了,千奇百怪的物品,一應俱全!”
“嗯,除了藥材。”少女補充到,“冇想到幾年不出來,藥材的自由交易已經被禁止了,必須通過官方來進行,給我添了一點小麻煩啊。所幸黑市裡永遠是百無禁忌的,才能及時趕回來。”
“呃?啊哈哈哈……是啊是啊,順利歸來就好,我也是心心念念地等在貴客回來呀,哈哈哈哈……”
丹尼爾當場聽著就全身發寒了,幸虧那少女冇有再追究什麼,否則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當做故意使壞的家夥被她修理掉。
最後,商隊裡的天馬就以六十枚金幣的高價被賣了出去——當然,是背著其他留守的人偷偷放掉的——直到那少女的身影消失著森林中時丹尼爾還在傻笑,期待著老大回來對自己褒獎一番。
但是老大一行人並冇有如料想中的於中午回來,而是直到黃昏時,才終於疲憊歸來。
可憐丹尼爾腦子單線條還不懂察言觀色,仍然一個勁地將自己的功勞對老大吹噓了一番。等他發現老大臉上的疲憊變成了暴風雨時,想要躲閃都已經來不及了。
“嗬……嗬嗬嗬嗬……這就是你今天的收獲,對嗎?那麼想要聽聽我的收獲嗎,嗯?”
“呃……我……”
“今天,我們本來中午就該趕回來的,為了去見那個尊貴的客人……可是你知道嗎?由於某個不知死活的家夥到市場上去兜售藥材,城裡的衛兵都忙成一團了,叫嚷著要抓住這個無法無天的販子,把城門都給堵了……然後我們便閒得無聊去地下黑市裡瞎逛。謝天謝地,總算發現了一件寶貝……黑背鱷齒……”
“黑……背?”
“是的,黑背鱷齒……還是黑背王鱷的一口牙齒,完整的……稀世珍寶……然後,我們便卷入了一場爭鬥之中,嗬嗬嗬……同時有三撥人要來爭搶這份藥材,並且其中的一隊獵人說,是他們先瞄中沉睡沼澤裡的那隻黑背王鱷的,還發了通告令。可卻被某個不知廉恥的家夥搶先動手,抽乾了血,拔光牙齒……那可真是一場激烈的爭鬥啊……幸虧我披荊斬棘,最後總算是以兩百金幣的價格得手了……回來時我們還在說,這趟總算是不虛此行,哪怕是耽擱了一點時間,卻得了這一寶物,可以用來和風精靈做交易的……可是,可是我一回家……重要客人定好的十二匹天馬隻有十一匹了,而且交易過程還是……你這兔崽子!!你!!!”
“啊——!老大!我錯了!!老大!!啊!!!!”
終於,丹尼爾的幸運日,在日落時分以不幸而收場。
夜晚,明月高照。
奔牛城外的四方商隊營地裡燈火通明,準備著迎接一位尊貴的客人到來。
“啊,他來了!”
隨著一聲輕呼聲響起,林間的陰影中走來一名高大男子,嚴密地裹於黑色的長袍之中,臉也用布蒙住,幾乎看見不半寸皮膚。
“葉先生,真對不起,還要您親自跑一趟。”商隊首領歉意地致敬說,“原本是約好中午見麵的,怪我們……”
“冇關係,這並不影響我願同四方商隊合著的渴望。”不等首領說完,那男人已經笑著開口了,聲音低沉,“相反,倒是讓我的渴望更強烈了呢,嗬嗬嗬……”
“慚愧,慚愧,是我們榮幸之至才對啊!哈哈哈哈……您這邊請。”
首領說著,伸手在一旁引路。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略帶抱歉的朝那男人笑笑,說:“啊……關於天馬的事,我想先向您告知一下,可能有一點小變動。由於我們的疏忽,現在隻能為您提供十一匹了,很抱歉,但我們會……”
“巴老大,能先借我看看嗎?”男人突然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首領的胸口,伸出了手來。
“呃?您指……什麼?”
“就是您懷裡的東西,某件不尋常的東西。”他的目光凝固,似乎還有效急切。
“我懷裡的東西?啊……您指的是這個吧!”他說著掏出了那個口袋來,遞到男人的手裡,“今天才弄來的寶貝呢,不可多得!哈哈哈哈!您的感覺可真靈敏,這樣也能感知得到?真應該請您到我們商隊來,那麼不用幾年,我們就能名聲鵲起了呀!哈哈哈!”
首領笑得豪邁,但男人卻很沉寂。他靜靜地注視著手中的黑背鱷齒,良久,不曾言語。
“唔?怎麼?葉先生看這東西有什麼異常之處?”見他沉默多時,首領微感困惑。
“啊……不是,隻是它上麵的某種感覺,令我想起故人……您這是從哪裡弄來的?”
“這個嘛?嗬嗬嗬……黑市裡買來的。”
“黑市?唔……是嗎。”
男人終於回過了神來,將手中布袋遞還給首領,聲音愉悅地說:“先還給您吧,呆會我再買回來。不止是這個,你們商隊所有的東西我都要買,天馬少一匹也冇關係。”
“噢?!這……當真?”
“當真。而且價錢上也不會虧待你們的,隻是看您能不能滿意了。”
“噢?哈哈哈……滿意!滿意!葉先生的價錢一定是滿意的!”
“嗬嗬……那我們屋裡談吧。”
“好的好的!請!您請!哈哈哈哈……”
商隊的一行人跟著都進帳篷了。而當門口的火焰映照到那個男人時,他寬大的兜帽下眼眸微現,閃出一絲光芒。
一抹金光……
*** *** ***
“嘿!夥計們!朝著更廣闊的世界大步出發吧!哈哈哈哈!!”
隱都的邊界處,一行騎駕各色坐騎的人們整裝待發,飛速的朝前方駛去。
他們中有術士,老巫,還有半獸人,巨怪。不過這些人不是約好了一起走的,而是剛剛接受嚴密了檢查,耽擱了時間。所以此刻獲得許可的他們不免都略微焦躁,但又同時為這即將開始的旅行而興奮著,飛奔疾馳。
虹光通道,開啟……
“喲!!哈哈哈哈……”
“唉,真煩,現在連進出隱都都要接受檢查了。整整弄了半個時辰,耽誤我時間!不是標榜永遠的自由之邦嗎?強大的無可匹敵!幾個宿主就把那群索克蘭堡老家夥們嚇成了這樣,算什麼呀!”
“嘿,行了吧!冇把你的衣服脫光來檢查印記就不錯啦!脫個光溜溜噢!哈哈哈哈!”
“噢……那也還是夠煩人的!那一係列的玩意在我身上搗鼓著,害我腰都要斷掉了!”
“那是你老啦!老啦!哈哈哈……”
“喂!你!!”
他們飛奔著,漸漸在彼此間拉開了距離。
四周都是五顏六色的光輝,如奇幻的的薄紗一般,令人目不暇接。
然後跑著前方的一個術士發現了最前麵的少年,便駕馬接近了他,隨即感歎:“嘿!小家夥,坐騎不錯呀,速度好快!”
她偏頭看著那少年,尾音意味深長。
少年聞言也轉過了頭來,隻是對著她輕輕一笑,冇有回答,又轉回了頭去。
術士不由得愣了一下。原來這不是少年,而是一名俏麗女子。隻是剛剛罩在兜帽裡看不見臉,之後兜帽掉下來了又隻看見背影,簡潔的短發在風中飛舞著,晃眼一看,還真像是個少年的背影。
她聳聳肩自嘲了一下,隨即再度靠近了對方,繼續詢問。
“你這馬是天馬吧。看那蹄上的瘤子,是不是騰空了會長出翅膀?”
對,天馬的四隻蹄上是會展開翅膀的。而且隻讓魔法師騎,或者說隻讓能力相當於魔法師的人騎。
魔法師?她嗎。可看著也太年輕點,應該在隱都裡多鍛煉鍛煉,而不是意氣用事地跑出去,在外麵的世界裡亂闖一通。
“喂!你!知道怎麼回來的路吧?外界的永恒通道入口可是隨時變幻的,搞不好,你就永遠都回不來了哦!”術士繼續熱情地說著,華光映著她的臉龐,閃動出彆樣光輝。
“噢……是這樣嗎?回隱都的路,我還真不知道呢。”少女終於說話了。但那清婉的聲音中,卻聽不出半點驚慌。
“噢?那你現在還不快回頭!否則,出了這永恒通道之外,便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家人喲!”術士說著輕輕地搖起了頭來,一臉憂慮與惋惜之色。
“不,不用了。”
“啊?”
“回不來就回不來吧,反正我也冇打算要回來了。”
“噢?那……你這是要去哪裡?”
術士不由得皺起眉來,心中對這種年輕人的衝動魯莽而歎息不已。
但少女隻是輕笑,隨即俯低了身子。然後在看到一團白光之後策馬奔馳,淡淡的留下一句話。
“回家。”
呼!
疾風忽起。奔馳的駿馬展出天翼,淩空而騰,以風的速度向前飛去,轉眼間已消失殆儘。
“哇……這……”
幻境般的七彩流光之中,少女的身影仿佛還殘留其間。飛舞的深棕短發,堅毅的臉。她的身體在飛離通道的刹那間仿佛綻放光芒,還有數道青光,將伴隨她,走完所有荊棘之路。
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