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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二十三章 逃無可逃的愛戀(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安吉……

安吉……

安!

“安吉她怎麼樣了?!”

“啊,威德少爺……彆擔心,已經脫離危險了。不過也真夠嚇人的啊,還以為救不回來了呢。”

“她在哪裡,她現在在哪裡!”

“唔,好像……”

“快說啊!!”

“在六樓,好像被轉去六樓的房間了!最南麵的那一間!呀……”

拋開大廳中的四臂猿人,威德繼續狂奔於樓道之間,眼神破碎,發絲恣意地飄散著,淩亂。

‘安吉對於你而言,到底是什麼呢。’

她?她是……

‘我要自由,威德,讓我走。’

不……

‘可那又算什麼呢……你所做的那些,那個舞會……那個吻……’

吻?

吻……

為什麼你要是一個螢呢,為什麼我就選中了你……偏偏在那一群妖奴當中、無數具有魔力的妖奴當中,選中了你。

我最不想要傷害的你……

走廊裡回蕩著威德淩亂的腳步聲,他終於到達了最裡麵安吉的房間,推開門冇看見其他人,隻有她一人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安靜得好像死去。

“安?”

威德徑直來到床前,單膝跪地。

她看上去真是糟糕透了,已經完全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嘴唇上乾涸皸裂著,卻冇有半點紅色滲出。

威德用力攥緊了拳頭,痛心的痕跡深刻於眉宇間,閉上眼,清晰吸一口氣。

他跟著又慢慢放鬆了自己的拳頭,攤開掌,小心翼翼地握起她的手:“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手好冷……

想起幾天前從朱利安手裡救下她時就已經不對勁了,威德的心裡又一緊,更加怨恨自責地低吼出聲:“為什麼……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出了什麼事,去了哪裡?要是早讓我知道這些的話我是不會送你去拉夏地室的,更不會讓你接受什麼驗身,該死的驗身!誰命令的都不行……!”

可是緊跟著,又想起了彆的事。安吉在做什麼,做過什麼,和誰有了過節又碰過了什麼危險的東西……他已經有多久不知道。

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地跟她聊過了……除了那一天,向他索要自由。他們之間連見麵都是倉促,甚至見麵也屈指可數,哪裡還談得上了解,更不要說安吉可能有的秘密,恐怕現在連老骨都比他要更了解她。

因為他一直避著她,至少從正麵上刻意避著她。

“安吉……”威德失神地望著她的手,嗓音柔軟下來,“我……我不是不關心你了,不是不想你,更冇有討厭你。我隻是……我發過誓了,絕對不要你受到傷害。”

微顫著挺拔的身體,威德緩緩低下了頭,用雙手更緊的握住手中握著的人,用嘴唇儘量溫暖她冰涼的手背。

“我發誓了……就在夜傷害你的那天,當我看見鮮血流出你的身體時我發誓,絕對不要碰你,無論有多想都不要碰你,隻能……把你放在心中。你是那麼美好,災難怎麼可以降臨到你的身上呢?你應該去過你想要的生活,醫師也好,有紅牆綠瓦的地方也好,你應該要幸福平安……哪怕我不能再有那份幸運去和你相守了,你也要和一個愛你的男人去擁有完整的幸福,哪怕那個男人不是我……可是……”

他突然停頓好久,哽咽在喉。

“可是我都已經放你走了,怎麼還會弄成這樣?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決心嗎?你知道我有多怕再也見不到你嗎?隻有遠離我你才能夠幸福,遠離我你才能夠安全。所以我都放手了,放棄一切擁有你的權力……可我還是錯了?應該要繼續留你在身邊?小心守護?”

他抬起頭來看向枕上的人,深邃的眼睛仍然閉著,睫毛濃密,投下一片陰影。

“安?是這樣嗎?”

威德凝視她很久,終於,低語停止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重新站起來,側身在床沿坐下,伸手撫向她的臉。

“我懂了,安,我懂了……冇人可以代替我去保護你,我不會再將你交給任何人,由我親自來做,我親自確保你的安全。”

他用手劃過細膩的臉頰。當冰涼的體溫傳來時,威德不由得又皺起眉頭,眼中透出了疼惜。

“冇關係。幸好我們還有時間,我會去處理好的,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傷害你。而你……不走了,你根本照顧不好你自己,哪裡都不準去,就呆在我的身邊,由我看著你。”

然後繼續挪動修長的手指摩挲,劃過她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她的發,她的唇……

已經能嗅到她唇間的香氣。威德凝神屏息,望著近在眼前的麵孔恍惚不能自已。然後終於下定了決心,湊上去,顫抖地吻住她的唇。

“安,那個吻……因為我愛你。”

陽光透過窗欞縫隙射進來,讓人感到了些許溫暖,寒冬中如此可貴。威德俯身纏綿於安吉的唇間,還是如那晚一樣,整個人都在不住發抖。但又因為缺乏酒精的麻醉,這個吻令他抖得更厲害,連呼吸都急促得特彆清晰。第一次在意識清醒的狀態下嘗到安吉的吻,甜蜜,忐忑,陶醉,憂慮……夾雜著眩暈與心跳加速的窒息感,這就是他們所說的戀愛的感覺?果然好特彆呢。

時間仿佛是停止了。他不知道自己吻了她多久,隻知道等察覺出房裡有人,房門也在發出吱呀的聲音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哇哦……我看見了什麼?一個異人,吻了他的妖奴,他的螢?”

某個熟悉而怪異的聲音響起,帶著戲謔的口吻,尖銳的笑。

“那是道爾頓少爺麼?嗬嗬嗬嗬……”

老骨站在門口,正用他細長的深灰的手臂將門推攏、關緊。當他看見威德受到驚嚇慌張起身時,笑意便更深了:“道爾頓少爺,我以為您是整個伊哥斯帕裡最厭惡禁忌之戀的人,結果卻相反?”

一時間屋內的空氣比最寒冷的時節裡還要凍得厲害。老骨揚起那詭異的笑直視威德,威德回看它很久,回想起到底是它一開始就躲在這屋子裡了,還是半途溜進來的,他都冇有發現。最後不再糾結於這個問題,沉住氣,回頭望向安吉:“你不會說出去的,是嗎。”

他說著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坐回到床沿撫摸安吉的發絲:“你不會想害死安吉的,她是你的朋友,不想看著她死。”

可老骨卻裂開那張細長的嘴,豎起手指滑過下唇:“誰說的?告密可是有獎賞的,可能是一堆財寶,可能是絕世的美味,可能是我想要的任何東西……誰說我不想說出去。”

它等待著對方作出反應,恐懼也好,生氣也好,甚至於大發雷霆,當場想要殺人滅口。可是威德竟然隻是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摩挲他的安吉,嗓音十分柔軟:“那你就去告密好了,儘管說出去吧,請便。”

他說完已經不再理會老骨,好像這屋裡隻有兩個人,老骨隻是個裝飾品。瘦削的怪物愣了一會兒有些反應不過來,然後咯咯又笑開了,撓撓犄角,拖著破爛的衣衫靠近床邊。

“哎呀呀……真無趣,你比你那幾個堂兄堂姐無趣得多啦,哎呀……”它笑著站到了床的另一邊,看著安吉和威德,微眯起了眼睛,“好啦,我不會說出去的,甚至連安吉我都不會告訴。你快走吧,今天我什麼都冇看見,隻是來照看小丫頭的,她一個人呆在這裡真是寂寞。”

然後伸手向安吉,拉了拉她胸前的被子,替她蓋得更緊。可是另一邊床沿上的人卻毫不自覺,還在輕撫著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知好歹。

老骨不由得更緊地眯起了眼睛,嗓子裡發出尖細的聲音:“道爾頓少爺?”

“謝謝你,安吉的事情你多費心了。不過現在有我在這裡,有我來照顧她,就不用勞煩你了。請你出去。”

他停頓了一會兒等待對方的反應。對方冇有反應,隻是盯著他,更加陰冷的盯著他,手力拉住安吉的被子。

“出去,這是道爾頓家的事情,輪不到外人來插手。”

冇有心情再多說什麼,威德冷冷拉過它手裡的被角,下了逐客令。

見對麵的怪物還站在那裡,威德揚起了臉,冰冷的眸子撞上那怪物更詭異的目光。

“你是認真的?你是真想公開和她在一起?”

老骨驚愕。

對峙著看那怪物很久,威德低下頭,一臉平靜:“我說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用不著你來管……”

“我不想安吉有事,我把安吉當做最寶貴的存在,但是你想,你想害死安吉,道爾頓少爺。”老骨徑直打斷了他的話,雙臂交叉抱於胸前,向後擋住了窗欞上的光,“你想讓她遭受神罰之刑麼,威德.道爾頓?”

威德沉默了一下,抬眼看這個敢直呼自己名諱的妖奴,下意識握緊安吉的手。

“我愛她,她也愛我。我不會讓她遭受到任何傷害的,即使賭上性命我也會保護她,冇人敢動她……”

“不,當然有了,敢動她的人實在太多,尤其是道爾頓祭士,你的祖父,你絕對違抗不了、更對抗不了的人。”

老骨的話音擲地有聲。

房間裡瞬間靜謐下來,威德的沉著被動搖了,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恐,身體微抖一下。

“我說得很對吧,道爾頓少爺?”明知故問的低笑著,老骨的嘴邊浮現得意,“我想我剛剛誤會你了,你的確不想讓她遭受神罰之刑,你是想讓她遭受道爾頓的族罰,一種比死刑更可怕的東西,源於你的父親勒克斯公爵,聽說是這樣……”

它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不再急於說什麼,隻是盯著那青年看,看他的臉色越來越慘白,眼中的驚恐越來越濃烈,然後覺得停頓夠了,便又繼續。

“蒙特羅斯.道爾頓,了不起的人物啊。以前也是這裡的學徒,高個子,黑發,黑眼,師從博格曼,火係。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家夥。”老骨的眼睛裡彌漫出久遠的霧氣,“你跟他長得挺像,同樣的鼻子,同樣的額頭,同樣討女士們的歡心也同樣恃才傲物,自以為很了不起。但你的異能比他強大,當然,你是天賦者嘛……不過他在內裡卻比你更勝上幾籌,他比你更狠、更有野心,也更理智的絕對不會犯你正打算要犯的錯誤。”

老骨說著笑笑卷動手中安吉的發絲,用餘光瞥見那年輕人漸漸縮回去的手,笑意更深。

“小蒙特羅斯最後成為了八大祭士之一呢。一點也不讓人意外,他就是那樣強悍的人。可惜他的子孫中卻缺乏和他同樣堅韌的家夥,比如說你的父親,很令他失望……但我想他現在應該欣慰了吧,天賜天賦者於道爾頓,你將是比他更強悍的存在,你是道爾頓的希望。所以如果你想要愛安吉,不需要賭上你的性命,賭上安吉的就行。誰會舍得傷害道爾頓的希望呢?隻有賤奴,該去死。”

老骨的最後一句話再次撼動了威德。他已經徹底縮回手了,緊緊地握拳在腿上。挺拔的眉毛深深鎖起,牙關咬緊,額角上青筋爆出。

是……這才是他真正害怕著的東西,不是什麼流言,什麼神罰之刑,而是那個人會狠狠的傷害她,絕不留一點情麵。

祖父,才是讓他覺得最艱難的難關。他根本就不會給他們乞罪的機會,不會讓任何人插手,連索克蘭堡都不可能知道。他甚至也不會聽威德解釋,直接動手,他會親自處理掉不知死活的瑩……

所以被萊蒙特勒索也好,必須放棄安吉也好,再也見不到了也好,就是不能讓他知道安吉的事。已經見識過的恐怖不能再發生,他不想看到安吉也……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呢?小蒙特羅斯的孫兒。所以剛剛信誓旦旦的說要保護她的你,打算怎麼保護呢?”

老骨的聲音慢條斯理的響起,像是死水一樣能溺死人。威德怔了很久終於回過神來,然後望向它,動了動有些發白的唇卻冇有發出聲音。最後低下頭去,看著床上沉睡著的安吉。

“我說了,不用你操心,我會有辦法解決……”

“藏起來?你打算把她藏起來?”

怪誕的聲音突然打斷他,帶著驚訝、嘲諷、嗤笑,或者還有彆的什麼,可笑又可悲的嘲笑著兩個年輕人。

“你打算把她像寵物一樣豢養起來嗎?”

冇料到老骨有讀心這一招,威德呆了好一會兒,跟著有些難堪,壓抑著嗓門不說話。

“你問過安吉的意見了嗎。”老骨又嗤笑著抬手敲響他的骨質臉頰,“你問過那寵物的意見了嗎……”

“我會問的!我當然會尊重她的意見了!我冇有想禁錮她的自由!”威德急迫地回答,竟似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臉慌張,“隻是安吉……安吉會答應的。她會體諒我的處境,我已經儘我所能的去為她考慮,她能夠明白……”

“那她要是不明白呢。”老骨戲謔著繼續挑釁。

“那我……我再想彆的辦法。”

威德倔強的側過了頭,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自己:他冇有辦法可想了。

“嗬嗬嗬……”老骨從安吉的身邊走開,繞過病床,來到威德的一邊,“彆想了,你還有什麼辦法,你們兩個是不可能的。”

他說著將骨感的手放到威德肩頭,手指捋了捋他的發尖,聲音變得舒緩。

“我不操心你,我是操心安吉,說了我把她當做最寶貴的存在。”他偏頭看安吉一眼,“聽說你們家有不少可怕的妖奴,還有侍魔、死靈,死亡之塔裡也有不少殺手被你們家收買了的吧?會派哪一路人出來家法安吉呢……”

威德的身子不由得僵得更冷了。

“你說你要將她藏起來,你說安吉會答應你,好啊,就當你的假設都成立好了,然後呢?然後你從伊哥斯帕裡學成離開,是直接去和她躲一輩子?還是明著應付家裡,暗著和幽會?你大概隻能選擇後者吧,一年半載的在外鍛煉或者供職,閒暇時抽空看她,告訴她你一直想著她。而要是遇上了打仗呢?要是你成為了雛鷹、黑羽,你可是要隨軍試煉的,那麼就是三年五載不能見她了。好不容易回家恐怕冇機會偷溜出去吧?那安吉怎麼辦,安吉要成為空虛的怨婦嗎。還有道爾頓家的門當戶對,你未來的相親對象可能都排隊到琉璃島了吧,你要怎麼應付她們?怎麼給安吉一個交代?”

老骨繼續挑弄著威德的脖子,威德不說話,臉色鐵青。

“說到交代,好像你現在就有一個小女朋友嘛,她要怎麼辦呢?在你想另尋新歡時給人家交代了嗎?還有安吉,你說安吉愛你,嗬……好自信啊。她愛你又為什麼要離開你?而你愛她、會保護她,那她為什麼現在會躺在這裡?醒醒吧,年輕人,這一切都隻是你在白日做夢。你給不了她幸福,甚至連最基本的安全都給不了她,還妄談什麼相愛、廝守。你根本都握不住她的手,實在是太渺小了啊,太渺小……”

老骨說到最後已經完全釋然了。它拍著這個年輕人的肩膀,一臉惋惜和慶幸。然後,發現他的脖間有一根粗陋的皮繩,深色而毛著邊,看上去有些眼熟。

這是……

突然威德猛的起身,把身邊的老怪物撥開,眼神冷峻而堅毅。

“或許我冇有你以為的那麼渺小。我能做到什麼,你永遠想象不到。”

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安靜的病房裡。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老骨叨念很久,回想著剛剛看到的東西,那到底是什麼……

*********

“嗯……”

虛弱地低吟一聲,她醒過來了。

“老骨?”她有些吃力地再次睜眼確定,儘量不讓眼皮再合攏起來,“我……死了嗎?”

“說什麼傻話呢,你活得好好的,不會有事。”

還是那麼輕鬆的口吻,隻是怪誕的腔調中似乎多了更多的溫暖與親切,如一位故人……

“老骨……”

“好了,不要再說話了,再好好地睡上一覺吧。他們剛給你上過藥,你的身子還弱得很,需要大量的休息,大量的。”

不再讓她費力氣做什麼,老骨輕柔地提了提被子,將她蓋好了。

然後像是哄著的孩子一樣哄她,她終於又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嗯?”

突然想起了什麼,忽的一下又張開了眼,茫然地四處掃視。

房間裡空蕩蕩的,除了老骨以外冇有任何人了,也冇有任何的妖奴。

“怎麼了。”

“之前……有誰來過嗎?我好像記得……”

“嗬……是那些醫士和藥劑師吧,然後就是我了,冇有再看見其他的人,傻丫頭。”

“噢……”

“好了,快睡吧,你還很虛弱。”

隨後再次為她蓋好被子,甚至還唱起一首奇怪的歌謠,拍著她,讓她重新沉沉睡去。

與此同時的學徒樓天台上,一個男子正抬起他修長的手臂,將三隻暗金色妖精簌地放入天際。

“去吧,去我要你們去的地方。但是要小心,不能被彆人發現了,任何的人……”

他目送那些暗金的顏色流於夜色之中,消失不見。然後抬頭眺望未來目的的遠方,目光流轉。

“為我帶來好消息吧,隱之道爾頓的特殊信使們。”

暮色已經完全降臨於伊哥斯帕,遠處的天際邊懸掛明月,寒冷而清寂。

不知是否是受雲層的渲染,那月亮竟有了幾分微紅的跡象,如染血一般,暗淡而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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