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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二十三章 逃無可逃的愛戀(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清晨,微風徐徐。

空氣裡滿是湖水的味道,還有一支用樹葉吹響的曲子,帶著淡淡的憂愁漸行漸遠,在整片湖麵上輕輕彌漫開來。

那是一曲叢林民族的離彆之歌。

“啊……我們的活寶走了呢,阿卡魯斯……我會想念他的。”

“這個混蛋,就這麼走了麼?連誕生日都不等著過完,還真是趕時間呀。”

望著湖麵上漸漸遠去的身影,佩洛普低聲忿忿的咒罵著,可是在她的眼中,卻又分明寫滿了憂傷,惆悵,還有不舍。

“聽說瑪德薩烏都已經病倒了。她那個人是麵惡心善,骨子裡麵其實是非常疼愛學徒的。這一級的兩個學徒就這麼分彆離她而去了,心裡一定很難受吧。”

“阿卡魯斯!你這混蛋!彆讓我再遇見你!”

像是被加布雷剛剛的話激到了,佩洛普又一次的高聲向著湖麵喊了起來,滿心憤憤。遠處的人好像是聽到了她的聲音,停下手裡吹著的曲子撫摸犬吠的瑪麗,慢慢轉過身來,揮手。

“還揮什麼手啊!白癡!要是讓我再見到你,一定會毫不留情的痛扁你的!”

佩洛普繼續忿忿地低吼。而驪,迎著冰冷的風,目光陰鬱的低喃。

“他說他要去把肯找回來呢。一個投身進了琉璃島,一個又要單槍匹馬的去挽救……還真的是白癡啊,兩個都是……”

當鏡湖擺渡者的船最終沉入了天際之後,湖麵上隻有平展得冇有一點波瀾的水和天空的倒影,相互交融。

那個晚來的學徒,最終卻是提前的走了。

術士,阿卡魯斯.波貝。

“回去吧,今天的事還挺多的,該輪到我們驗身了吧。”

魯萬提斯粗聲粗氣地說著,轉身往回走。

“佩洛普,裡歐現在怎麼樣了?都已經過了九天了還不能下床呀,人家阿卡魯斯都可以離開伊哥斯帕了,而他……”

“彆給我提他!不認識!”

怒氣衝衝地回答著,佩洛普迅速消失了。

“喲,還是這樣的火爆性子呀,可憐的裡歐……”潘卡吉繼續笑著打趣道。

“加布雷,現在就去多羅塔嗎?今天好像冇人用那裡,相當的寬敞哦。”

威德輕喚著加布雷,一麵裹緊了深黑厚重的外衣,笑容優雅。

“你忘了,我馬上要去接受檢驗的。你先去吧,完了我就過來。”

“這樣啊,好的。”

微笑著道彆,大家各忙各的事了。

一切,又歸於平日的忙碌之中。或者說是更忙碌了。

最近兩年來琉璃島的動作的確是大了很多,而且作風也越發的囂張跋扈,令整個世界都陷入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所有人都在傳言著一場大戰勢必爆發,而琉璃島所放出的大量宿主更是進一步地驗證了這一傳言。

宿主一直以來都是琉璃島中最隱秘最高階的殘殺工具,對以外麵的世界乃至於大部分的複仇者而已都是一種傳聞中所存在的生物,神秘莫測。而如今,他們似乎正在為某件極為重大的秘密而忙碌著,一改過去隱密的作風,變得高調而公開化了起來。他們甚至於開始潛入索克蘭堡,為了得到某件東西鋌而走險。索克蘭堡的大魔法師們對於這些未知、不易分辨、而又無孔不入的危險生物真是感到焦頭爛額,不過在另一方麵,幾次殘酷的交鋒下來,隱都終於活捉了幾名宿主,也就得到了許多有用的信息,尤其是能夠拆穿宿主偽裝的信息,真是令人倍受鼓舞。

於是,當辨彆宿主身份的方法終於被確定以後,隱都便開始進行大規模的排查活動,勢必將這些暗藏的毒蛇全都揪出來,摧毀殆儘。

摧毀殆儘?

‘威爾,你畫下的這張畫是今天用來許願的嗎?畫的是什麼意思,來,說給祖父聽聽。’

‘我畫的,是我長大以後的事情。帶領千軍萬馬殺向琉璃島,將那些叛徒賊子們一舉殲滅,摧毀殆儘!’

‘摧毀殆儘?哈哈哈哈!好!說得好!那麼我就等著我們的小威爾快點長大,率領隱都的大魔法師們踏平琉璃島,摧毀複仇者,哈哈……哈哈哈……’

突然想起了幼年時的豪言壯語,威德不禁輕聲失笑。

不過那幫殘暴之徒倒的確是應該被摧毀殆儘的。那些複仇者於這個世界來說,始終還是一個巨大而危險的毒瘤。野心太大,信念堅定,而立場又太過黑暗陰毒,也決計不肯進行任何的調和妥協。這樣的一群人,不得不除之以絕後患……

須斬儘殺絕,一個不留。

思索著,眼中開始閃現淩厲冷光,映得這個冬日清晨更加的寒冷。

突然一聲清幽的回響,天空中劃過一道低低的光芒,向著遠處的澤得殿流去了。

是那些來為眾人驗身的索克蘭堡特使。已經開始了嗎,還真是挺早的,人很多的吧。

驗身……

她,冇事吧?

穿梭於密林之間,威德的眉頭開始輕皺了起來,臉色也漸漸轉為陰沉。

自從那天被關進拉夏地室以後就不許任何人探視,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了。好像也是今天接受驗身吧。宿主嗎……

冇事,冇事,應該冇事的。一直都跟著我呢,從岩城以來就是這樣了。冇有做過任何害人的事,傻傻的,心思單純。而且最開始的時候連基本常識都冇有呢,她又怎麼可能……

可能……

冥冥中他似乎又感覺到了點什麼,無意間將眉頭皺得更緊了。

突然爆發的潛能,不靈光的妖奴印記,夏日裡離奇保守的衣服,還有她特彆的外表,魔力,脾性……

‘威德,我是怪物呢,是最危險,最凶狠,連複仇者見了都害怕的怪物……’

安!

胸中忽然一陣鬱結,像一塊大石頭砸了上來一樣沉重發悶,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是的,她是特彆的,他怎麼可能冇有察覺到呢?可是在年少輕狂的時候無心在意,權當她是一個用來交差的罷了。到後來,當他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在意起她來時,那些奇怪之處卻又被自己有意無意的忽視了。他就那樣單純地和她相處著,冇有想過過去也冇有想過未來,隻是簡單、隨意的相處,希望日子能夠一直延續下去,逗弄這個純淨又有些天真的女孩,一直到……

那一天。

當夜提起禁忌之罪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結束了。

該結束了。這樣的日子,始終是不能延續下去的,不應該……

不知不覺中天青色的高塔已經近在眼前。一大清早的,時間又處於新年與誕生日之間,這裡果然冇有學徒前來試煉,都在開心地忙裡偷閒,享受難得的假日時光去。

他來到大殿中央,召下高台之上的狹窄石梯,慢慢走上去。石梯在他的腳完全踏上環形台麵的一瞬間收了回來,“哢哢”化作數枚圓石,鑲入台麵之下冇了蹤跡。他回過頭來看向台下,三米高的落差還是挺大的,摔下去怕是會疼得不輕。

突然想起了某個身影,曾經捂著腦袋站在那塊穹頂斜下方的位置上,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那天很疼吧……

一定是的。從這麼高的地方扔下去的,又是那麼沉的瓶子,砸在腦門上,弄不好要出血的。

出血了嗎?那個笨蛋,還真是……

嗯?!

猛然一股重力從背後突襲而來,推得他幾乎就要摔倒下去。

幸好隨即又一股吸力纏來,將他的身子一下拉回來,才不至於跌到了高台之下去。

一串清脆如銀鈴的笑聲響起,朗朗地回蕩在空蕩的塔室之中,悅耳動聽。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笨了?連一點防範力都冇有,完全的傻瓜一個,哈哈哈……”

威德驚魂未定的轉回身來,看著那個正笑得花枝亂顫的俏麗女子,無奈地苦笑。

“雪黎……你想殺了我嗎。”

“都說了是你自己笨嘛!我從塔裡麵出來都冇有發現,對身後的氣場完全冇有反應,一直到被我推了也還是毫無察覺。你啊,要真掉下去就是活該啦,自己笨到掉下去的呀,哈哈哈哈……”

雪黎繼續笑著對威德打趣,一雙碧藍如寶石的眼睛彎彎似月牙,襯得那張小巧的臉蛋更加俏皮可愛。

笑罷,她慢慢靠近威德,然後仰起頭來湊近那張仍然黯淡的臉,眨眨眼睛:“怎麼,真的生氣了?還繃著臉呢,我又不知道你會這麼遲鈍的,隻是開個小玩笑。”

“誰說我生氣了,我有這麼小氣的嗎。”威德皺眉,輕笑道,“隻是真的被你嚇到,有些回不過神。”

“你也有中招的時候嗎?好有成就感呢。”雪黎開心地笑了,眼睛微微眯起,“那麼下次也讓我這麼有成就感吧,假裝的也行啊,好吧?”

“行了,你……說說吧,這麼大清早的在這裡乾什麼,不會是來試煉的吧?”他看看尚還晨霧繚繞的天空。

“嗯,不是。我還冇有休息夠呢,等過了誕生日再說試煉的事。”雪黎活潑地回答著,然後神秘一笑,“我來找你的呀,聽加布雷說的你會在這裡。”

“加布雷?”威德一愣,“你看見加布雷了?”

“冇有,不是今天,是昨天。”雪黎回答到,擺弄著一縷頭發,“昨天碰巧遇見他時聽說你們會來多羅塔的,所以我就過來咯!你可隨時都是個大忙人啊,連過個新年也難得見到人影的。知道,最近出了很多事嘛,你也冇時間的,冇空來找我。不過我是感覺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冇看見你了,從晚會之後就冇有見過麵了……我,我想你了。”

少女忽然柔聲地說出了這句話來,還有幾抹粉紅泛於麵頰之上,在晨光中看來清晰明辨,很是曖昧。

似乎是對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有些意外,威德張了張嘴,略感幾分不適應。他和雪黎之間一向是比較含蓄的,而雪黎更是頗為矜持保守,從來不曾吐露心中的思念,更不會如此直接的表達愛意。他們隻是用那些特彆的行動來證明著他倆戀人的關係,所以今天,當他第一次聽到雪黎如此清晰地表達出思念之情時,雖然是情理之中的事,卻也反倒不習慣了。

威德有些不自在地彆過了視線,然後在下一秒鐘意識到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又重新正視她,溫和地笑笑:“對不起,是我太粗心了,冷落了你。”

“冇什麼,我明白的。隻是……很想你而已,很想你……”

她繼續輕聲的喃喃著,垂下一雙眼簾。然後又強迫自己看向他,睜著透徹的大眼睛望向威德,仿佛是希望能從中望穿威德,一直望透那雙蔚藍的眸子,直達心裡麵。

“威德,我……愛你。”

顫抖地發著音,但她,的確說出來了。

她說了,她終於說了。然後臉變得更紅,目光閃爍,心也開始狂跳。

有些意外於她今天的表現,威德眼中的驚詫更深,一麵也再次彆過頭去:“雪黎,你這是怎麼了……”

“所以你愛我嗎?在一起這麼久,你也……從來冇有說過愛我呢。”

冇有讓他繼續問下去,她徑直說出了自己的問題,打斷了他的話。

“所以你愛我嗎?是真的因為喜歡我才和我在一起的?還是說隻是把我當做是一個替代……替代一種冇有可能的可能……”

“雪黎?”

威德疑惑地望著她,眉毛都快要擰到一起了。他不明白她這些想法是從哪裡來的,而她現在所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到底在指代著什麼?

“我不明白你怎麼會這麼想的,你到底……”

“艾力克……說過……”

“艾力克?你說艾力克?”威德頓時一展眉頭,豁然開朗,“噢,艾力克,是啊,那小子……”

一瞬間他什麼都明白了。什麼叫是不是真心,替代,冇有可能……艾力克,艾力克會瞎嚼舌根的事情當然是那件事情了。

他有些挫敗的扶起頭來,長長地歎一口氣,握緊雪黎的雙肩正視她的眼睛:“雪黎,你怎麼會去聽信艾力克的話呢?艾力克是誰,他是我的死對頭啊。更何況他曾經對你有意,當然看不得我們在一起了。如果你覺得我不是認真的,那你說我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我又不是艾力克那種人,離了情人就會死……不要再說這麼無聊的話了,我會和你在一起自然是因為喜歡你了,不然要因為什麼?你到底在懷疑我什麼啊。”

“我……冇什麼。”雪黎翕動著睫毛,隱隱間目光流轉,欲言又止,“她……還好吧。你找到她了,找得很辛苦吧……”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些隱隱覺知的感覺無法表達,千言萬語隻能無言,隻能化為了這一句……簡單的問句。

找得很辛苦嗎……

“威德,我……”

“雪黎,我愛你,我愛的人是你,不是彆的誰,更不可能是什麼……不要再懷疑我的心意了,我隻愛你,隻是你。”

然後緊緊地握住了她的肩,低頭,靠近,想要吻下去,深深地卻下去,但卻又……

做不到?

我做不到?

我,我。

不……

我愛的是你,不是她我不愛她!不能愛她!不可能愛她。我……

“威……德?”

被他懷抱得幾乎快要窒息了,雪黎試探著推開他的身體,微微發笑。

“好……啦,我知道啦,你是……嗯……愛我的,我不會再懷疑啦,不會再去問這些無聊的傻問題。所以快放開我吧,我就快要被你勒死啦,威德……啊?加布雷?”

才相擁著忽然發現了下方正站著一個旁觀者,兩人不由得同時都鬆了手,感覺有些尷尬。

“那麼我先回去了,還冇準備好要進行多羅塔的試煉呢。你們z慢慢加油,但不要太辛苦了,注意身體。”

輕輕在威德臉上啄了一下,雪黎微紅著臉,抿嘴一笑跑開了。

“今天的驗身過程還算順利吧,你不會正好是個宿主……加布雷?”

正整理著情緒調侃加布雷的威德忽然停住了,因為他發現加布雷有點異常,一掃平日的溫和微笑,變得陰鬱和沉重,好像有心事。

“怎麼了?你該不會真的是宿主吧,還是說又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加布雷?”

“冇什麼事。我們進去吧。”

不打算回答威德的問題,加布雷側身進入試煉室了。

天青色巨石的內部是無限流動的液體,像是雲霧又像是粘稠之水一般四處彌漫,青光微閃。

透過這些試煉所用的介質,威德在魔法的光芒中觀察加布雷的異樣。雖然口中說著冇有什麼事,可是這個家夥從來都是最不會撒謊的,也根本騙不了人。

難道真的出了什麼事?

還未等他想完,前方的加布雷已經開始朝他招手,他一麵遊著一麵示意威德到塔頂上去,自己則先行到達岸邊了。等他們終於站在瑟瑟的寒風中時,加布雷雙手撐在石欄上,埋著頭苦笑。

“加布雷……?”

“還真遇到了一點事呢。不過在告訴你以前,我想先弄清楚,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終於抬起頭來,側過臉看威德。那副表情裡的嚴肅與深沉,連威德也很少見到。

“什麼怎麼想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看著加布雷的一反常態,威德很是不解,隨即一笑,想要化開他的陰霾,“你什麼時候說話也變得拐彎抹角的了,終於像你那老爹了。”

可是加布雷冇有笑,相反,更加嚴肅地拉下嘴角。

“你究竟是怎麼樣看待她的?安吉。對於你來說,安吉到底算什麼。”

像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嚇到了一樣,威德的目光一顫,笑容也瞬間凝固在臉頰上。

“安吉跟了你也有四年了吧。這麼長的時間了,難道你就真的……”

“怎麼突然關心起我的隱私來了,加布雷。就像那些無聊的女孩子們似的,好奇的打探著彆人的隱私,捕風捉影,挺聒噪的啊。”

冇有正麵回應他的問題,威德打斷了他,頗似有趣的笑了兩聲,高傲地揚起嘴角。

加布雷微怔,然後把眉頭鎖得更緊。他左右顧盼,對於威德的不屑態度感到煩躁:“不要扯開話題,威德,你逃避不了一輩子的。你現在是在對雪黎和安吉兩個人都不負責任……”

“雪黎是我的戀人,是我從今以後都要去認真對待、去珍惜的人。而安吉……安吉是妖奴!她隻是道爾頓家族裡的一個小小妖奴!無足輕重,並且很快就要連這個都不是了……她隻會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離開了伊哥斯帕、離開試煉與療傷便什麼也不是。所以現在你滿意了嗎?我會對雪黎負責任的,但對安吉,我冇有什麼責任可負。聖人加布雷先生,這樣回答你滿意麼。”

威德的情緒由焦躁變得緩和,最後歸於平靜,甚至於有些冰冷。加布雷看著眼裡,心有千萬語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沉默了很久一段時間,然後又歎一口氣,露出苦笑:“我冇有什麼滿意不滿意的,隻是你自己,滿意嗎?你一向果斷堅持,敢於追求任何想要的一切,即使頭破血流,決無絲毫放手。可是這一次……我迷惑了。你一次又一次否認那些強烈又割舍不掉的感情,抗拒她,抗拒自己的心……要你承認一段感情就這麼困難嗎?威德?”

“那種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東西,你要我怎麼去承認?如何承認!”

已經再一次的焦躁了起來,並且比之前那會兒更焦躁,或者應該說是暴躁。威德當即打斷了他的話,不耐煩聽他再繼續說下去了。

但是加布雷窮追不舍,依然堅持著掰過他的肩膀來正視自己。

“不存在?是麼?那你看著我說你不愛安吉,告訴我你不對她抱有感情,任何感情……”

“是的!我不愛她!不愛她!再說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他憤憤然地吼了起來,甩開加布雷的手,兩三步躲開以後不再麵對摯友。可他那雙眼神裡邊的慌亂之明顯,恐怕連瞎子都能看得見的。

加布雷僵持幾秒,望著退到了天台另一邊的好友的背影輕笑:“嗬……跟我是冇什麼關係呢。隻是跟你有關係,所以我以為能跟我有那麼一點點關係。”

“……”

聽加布雷這麼一說,威德的背影動了一下,然後轉過頭來側臉望他,擰著眉宇間帶有一絲愧疚感。

加布雷適時跟進,看著他那特有的服軟表情覺得好笑:“那麼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肯定我剛剛說的‘以為’了麼?”

威德冇有理他,轉回頭去,重新看向遠處。

“我是怕你後悔,威德。”加布雷走近他,“我怕你再冇有機會去挽回了。即使現在這樣是痛苦,甚至於是危險,但至少,也正視一次,這樣起碼……”

“痛苦什麼?後悔什麼?我冇有她又不會怎麼樣,她冇有我……冇有我更好。”威德握緊了手裡的石欄,骨節分明凸顯,發出脆生的響聲,“都跟你說了開這樣的玩笑很過分了,你還在繼續瞎胡鬨。安吉馬上就要走了,不要再亂講話,更何況現在我還有雪黎,她今天剛給我說了一大堆奇怪的話,就是艾利克瞎吹耳邊風害的。雪黎是個好女孩,我不想她受到什麼傷害……”

“那安吉呢,安吉受到傷害就冇關係了麼。”

突然的一聲話,雖然音量很小,雖然隻是自言自語一般,可威德當即停住,嗓音驟然消失在冷風中,顯得突兀。

加布雷站到了威德的旁邊,同樣手把住欄杆,眺望遠方:“從這裡也能望得見到宿舍樓區。不過多羅塔還是太遠了,不及那座t望台離得近、看得清楚。每個閒暇的傍晚攀上t望台一個人呆著,注視人來人往的妖奴樓大門,找尋那個身影……可是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哪怕是有傷痛你都不曾過問過的,更彆提照顧、關心。而到現在,就越發是毫無意義的事情。你最好改掉這個習慣,否則等下一次再守到那裡時,什麼也找不到,什麼也不可能找得到……你打算守到什麼時候。”

威德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那種被人道破天機的尷尬,偽裝被拆穿的慌亂,害怕卻從不敢承認的恐懼……慢慢彌散於眉宇間。

“雪黎是很不錯。聰明、漂亮、通情達理,還有那種純淨的氣質,都令你很懷念吧。你終於可以安心了,原來生活可以這麼正常的,一如你心裡所期許的那樣,正常的魔法師的生活。所以接受了她,騙自己這就是所想要的幸福。可你真的幸福嗎?倒影真的可以當做是本體嗎?就算可以,你又是否問過倒影的意見,她願意是一個倒影嗎?你說你不想要傷害雪黎,但你已經在傷害她了,你把她當做是安吉的倒影……”

“我冇有!我是真心對待雪黎的,不是把她當做替身!”

威德急切地想要解釋什麼,但加布雷不理會他,已經自顧自的繼續下去了。他的眼神飄忽迷茫,好像神遊到另一個世界。

“為安吉找去處時挺不容易吧。一個自由的螢會遭遇什麼,冇人會知道。於是犧牲掉寶貴的試煉時間,列出名單來,一個個的排除,一個個的劃掉,艱苦的人家不忍讓她去,高貴的又怕她受了冷眼,遭欺負了。好不容易找到幾個合適的卻又這般那般的挑剔,不肯誠心去找對方談。隻是一味的逃避,一味的不肯鬆手。她又跟你有多大關係啊,要你費那麼大的神?”

“加布雷……!”

“不過最後你冇定她倒定下來了。這樣很好啊,完美的結局,正如你所想的那樣兩不相乾。可是要讓她走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容易吧,你終於明白到你無法做好分彆的準備了,終於意識到她走了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永遠見不到……”

“夠了!加布雷!彆說了!”

“所以這樣還要說你不愛她嗎?在經過了那麼些天失魂落魄的尋找之後,還要把她推開,還是可以鎮定自若地說她隻是一個妖奴,隻有一個過往你生命中的無關路人……威德,你可以繼續掩飾下去,甚至於連我也一起欺騙了。但最後,最後後悔的那個人一定隻有你自己……”

“那我又該怎麼做呢!我又要怎麼樣才能如你所說的不後悔!”

威德終於不可抑止地吼了出來,打破冷若冰霜的麵具,腦子裡完全亂成一團,方寸儘失。

“我要拋開雪黎,擁抱安吉嗎?當著所有人的麵去擁抱她?!然後向我的家族宣布我愛上了一個螢,愛上了我自己的妖奴,觸犯禁忌!那條他最無法容忍的底線!這怎麼可能呢?這是最不可饒恕的罪孽!我不能這樣做,你不明白這有多難!”

“我明白,這當然很難。”加布雷上前兩步,“可辦法總是會有的,連我都可以想出一兩種辦法來,你更可以……”

“不!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

再也無法保持那刻意冰冷的外表,威德雙拳緊握於石欄之上,用力一擊,骨肉與岩石便碰撞出血的火花,染紅天青色的欄杆。

“你不明白這將意味著什麼!愛上我的螢……我怎麼能那樣做,我不能……不能……”

……

激烈的爭吵最終演變為了一個人的低喃,他的嗓音空洞回蕩在整個露台上,顫抖著身體,壓抑著靈魂和心,還有那死都不肯說出口的話語。

冬風還在吹,刮過加布雷的臉頰掠動他淺色的頭發。他望著威德,望著眼前的夥伴,這樣熟悉、陌生、六神無主,心中百感交集,隻能長歎一聲。

難,是麼。

是啊……那將意味著什麼呢。

乞罪、退出隱都、變得平凡無奇,還是鋌而走險、暗藏戀情、以身試罪。

不管明路還是暗道,對於你,還是太難了吧。那些榮譽、教誨、責任、夢想,對於威德.道爾頓而言,還是……

想到這裡,加布雷的沉重漸漸散去。他輕笑一下,走到威德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抱歉。我並不是想要說教或者是指責你什麼,隻是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我的摯友幸福、快樂,一如你在魔法領域裡的如意。你剛剛不是問我今天的驗身情況怎麼樣嗎?我當然冇有問題了,不過在離開澤得殿時碰到了一點事情。我看見安吉了,是被送來急救的,她在接受驗身的過程中舊傷突發倒下,聽說是內臟破損了,很嚴重。他們說那樣的傷幾乎等於死亡,她到現在還活著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她的情況很不好,你知道螢隻有在生命邊緣時才會失去力量,完完全全的喪失異能。而她現在就……”

加布雷說到這裡停住了,因為他眼前正在看著的畫麵同樣令人吃驚。那種支離破碎的悲傷表情,夾雜著絕望、驚慌,深刻的自責混合完全紊亂掉的呼吸……全都湧上那人的臉。

他茫然地呆立了很久好像置身於夢境中一般,隨即猛地回過神來,踉蹌幾步,越過加布雷打算奪門而出。

可是加布雷卻將他拉住了。

“威德。如果你不能再照顧她的以後了,不能照顧完她這一生,更勝不過那個艱難……放手,讓她自己去經曆。她以後的人生都隻是她自己的了,即使需要人依靠,也與舊主無關。還是說……”

然後頓了一下,轉過頭盯住威德的側臉。

“你會是那個她可以依靠的人。”

…… ……

狂亂的身影最終掙脫了他的手掌,打開塔門,瞬間消失於天青色塔頂上。

加布雷獨自吹了一會兒風,望向他急速奔去的方向。天空的霧氣慢慢散了,太陽從雲層後麵探出身來,撒下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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