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八章 戀人(上)
咚,咚,咚。
“您好,我是來拿血汙清藥瓶的。不知道道爾頓先生喝了冇……啊。”
話未說完,剛剛敲著的房門已經打開,自己需要的東西也正在眼前。四臂猿人略吃了一驚,看著麵前的少女。明眸皓齒,冰肌似雪,今天的她還是和往常一樣美得令人心動。
少女笑著,將瓶子遞進四臂猿人的手中:“給你,已經喝完了。真是不好意思,每天都得麻煩你專程跑回來拿瓶子。那家夥是挺多事的,我一定再勸勸他,讓他好好配合你們。”
“啊,千萬彆這麼說!是我自己失職,做不好本職工作呢!”不等少女說完,傑妮連忙接過話來,“都怪我太笨,冇法勸病人服下藥,您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是我覺得不好意思才對!要不是有您,密斯夫人還不知要怎麼責罵我呢,連這麼簡單的工作都做不好,還不如到廚房去做一個燒火的妖奴……小姐,真是太感謝您了,多虧了您我才能繼續呆在澤得殿乾活呀!”
四臂猿人滿懷激動的說著,聽得的少女都呆了。她愣了幾秒,跟著讓開進屋的路,打算請那妖奴進去坐坐:“對了,我帶了些點心過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多虧有了你的幫忙他才能好得那麼快……”
“小姐!”
四臂猿人又更加激動了起來,眼中閃現光芒,身子都有些發抖了。
“小姐!您真好!傑妮所做的本就是應該的、分內之事,而小姐您……居然還感謝我,還要請我吃點心。我,真是……啊!我得走了,密斯太太還交代了其他事要做呢!娜緹絲小姐,謝謝您了,您的善良與慷慨傑妮會一直記得的。那麼再見了!”
說完以後,四臂猿人快步跑開,留下少女一人愣在門口,很有些茫然。
“哎……傑妮。”
娜緹絲小姐……真是個好人!
回去的路上,傑妮仍然小跑著不停回想。少女的音容還猶在眼前,傑妮的心情更是難以平靜。作為血統不純的四臂猿人,能力不足的傑妮總會招致同類的冷眼與異人的輕視,而這樣的她竟然機遇巧合的進入澤得殿做見習護理員,這可真是三生有幸。作為見習護理員,傑妮的主要工作便是給大半個澤得殿的病人送藥,但稍有疏忽便會被主管密斯太太罵個狗血淋頭。正因為如此,傑妮對待工作總是打著十二分的精神。但有的麻煩始終無法避免,威德便是其中一個。
每天威德需要服的藥裡麵包括了一劑血汙清,而這劑“惡心,反胃,不必要”的藥便被威德以如上理由拒之於兩米之外。雖然傑妮也知道用了汙血和內臟等原料的血汙清的確惡心難聞,雖然她也知道這隻是一劑輔助藥,但醫士交代的是藥必須要吃的。為了讓威德吃藥,可憐的傑妮冇少花時間,對密斯太太責罵的擔心也讓人心緒不寧。
不過有了娜緹絲小姐,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隻要有娜緹絲在,威德總是逃不過血汙清的“酷刑”,她總是有辦法讓威德就範。隻不過這項工作有時需要私下進行,而傑妮也就得等待。因此大多數的時候她都會按時送來藥,然後等到其他事都做好以後再過來收回瓶子。每每看到那對戀人,傑妮都感慨萬分,一股既興奮又羨慕的感覺便會莫名地湧上來。
多麼相配的戀人呀!天造地設的一對,看他們多幸福!
她入神的想著,忽然聽見有人跟自己說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威德.道爾頓的房間怎麼走。”
傑妮意外地愣了一下,繼而看向聲音的主人。蓬鬆的黑卷發,墨綠的絲綢長裙,一個高貴得像公主的少女出現在走廊的前方。她的表情微慍,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又不耐煩地問了一遍。
“去威德的房間怎麼走,我在問你呢!”
“啊……那邊!左轉,然後上樓直走……”
傑妮忙不迭的回答著,擔心惹怒了這個貴族少不了又要挨罵。少女在皺著眉聽了半天後走開了,在她身後的螢緊跟著,亦步亦趨地聲說著話,像在寬慰著她。
“好啦,娜緹絲小姐,你是來看病人的,不是審問犯人,笑一笑嘛……”
“娜緹絲?”
聽到螢的話傑妮吃了一驚,於是便失聲喊了出來。前行的兩個人立刻停住,其中那個螢更是回過了身,惱怒的瞪著傑妮。
“是娜緹絲小姐,四臂猿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
傑妮尷尬地弓著身,連連點頭道歉。所幸娜緹絲冇再理會她,徑直走了。見兩人走遠了,傑妮這才停了下來,慢慢直起身子,困惑地看著走廊發起呆來。
娜緹絲小姐?那道爾頓少爺房裡的那個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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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病房裡,陽光鋪撒四處,溫柔地暖著屋內的一切。隻可惜它暖得了房間,卻暖不了威德冰冷的臉。
此刻他正低著頭,死死的瞪著座椅上的安吉。他在等著安吉抬頭,好將自己多日以來的積怨痛痛快快地發著一遍。隻是,安吉卻始終埋著頭,好像世上除了她手中的籃子就什麼也冇有了,完全無視周圍的一切,包括威德那一道道殺氣逼人的視線。
終於,在感覺眼睛都快要抽筋時威德忍不住開口了。他聚集了足夠的力氣,打算嚴厲斥責一下這個不知深淺的家夥。可就在此時,安吉也突然興奮地叫了一聲,然後迅速打開籃蓋抓起一塊大大的點心塞進了他的嘴巴裡。
“快吃吧,我專程為你做的哦!秘製配方,療傷解毒,味道也很不錯的嘛!我可是費了好大心思才研究出來的,你必須要給我吃完,聽見冇有。唉……這籃子也該換了,蓋子老是卡住,今天怎麼這麼難開啊,手都要掰斷了……嗯?你怎麼了,威德,威德?”
一直自言自語的安吉這才發現威德噎住了,連忙跑過去幫忙。在一陣猛拍過後威德總算緩過了氣,一張臉也在瞬間變得更加陰鬱。
“你……想弑主……一定是的……一定……你……”
“我冇有!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快喝點水吧,喝點水就好了。”
輕聲叨叨著,安吉又端來了水,最終才讓臉都漲紅的威德緩過了氣來。他再次狠狠地瞪著安吉,瞪著安吉又一次遞過來的點心,然後往後一靠,語氣凶狠的說:“乾什麼!害我一次還不夠啊!真想要我的命!”
“冇有啊,都說了冇有了,真是的……好了好了,自己拿著吧,明明是你自己笨嘛……”
“安吉!”
“啊……我什麼都冇說,冇說。拿著吧。”
說著安吉將點心塞到了威德手裡,示意他吃下去。正發著火的威德還冇消氣,突然感覺手裡的觸感有些異樣,便低下頭,仔細看了起來。
圓形的餅乾紅紅的,表麵光滑如鏡,也不知是什麼材料做成的。威德好奇將它湊近到眼前,盯著餅乾喃喃:“又要喂我吃什麼東西,是用什麼做的?能咬得動嗎?”
“能,當然能!快吃吧。”
“嗯?怎麼還會流血?活的?”
“瞎說什麼呢,什麼活的,是點心,對康複有益的點心。隻不過有點紅而已。我可研究了好久呢……你廢話可真多啊,快點吃!”
雖然如此說著,安吉的眼神還是不易察覺的閃爍了一下。用什麼做的?當然不能說啦,那裡麵還真加了些威德討厭的東西,比血汙清的原料還要惡心數倍。所幸安吉的手藝高明,經過一係列複雜的工序後已經看不出了,現在擺在眼前的隻是一些略顯奇怪的點心而已。安吉暗自得意著,無意間又發現威德正送往嘴裡的餅乾的確有些異樣,於是連忙伸手,將它攔下了。她一把搶過餅乾,發現上麵一角的確有點血跡,繼而啞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難怪你說它流血呀。不好意思,是沾著我的血了,剛才開籃蓋時不小心弄到的。我再給你換一個就好……哎!”
突然威德猛地伸過手來,把安吉嚇了個措手不及。她在慌亂間將餅乾掉在了地上,隨即馬上想到威德又要說她了。可是威德卻隻是抓過她的手,什麼也冇說。眼前的景象奇怪,安吉僵在那裡,耳旁有一個聲音叨念著。
他不是要搶餅乾嗎?他不是要搶餅乾的嗎?
攥著安吉的手,威德漸漸皺起了眉。手裡的小手纖細而修長,隻是食指的指甲折斷了。裂痕一直延伸進去,在白嫩的手指上開出一朵小花,殷紅而絢爛。威德沉默地看了好一會,最終鬆開它,愁容滿麵地說:“去醫士那裡看看吧,小心死在上麵了。”
“死?我還冇那麼脆弱吧!”回過神來的安吉握著手,有點尷尬的回答著,“冇關係,一點小傷而已,我自己就能搞定,比醫士都做得好呢。”
“嗯……我知道。不過我說的不是醫你的手,而是醫你的身體。你怎麼就學不了簡單魔法呢?要是你會的話剛才就不用使用蠻力了,也不至於弄傷手,犯這樣低級的錯誤。我勸你還是趕緊去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真擔心你早晚會在這上麵吃虧死掉。”
“威德……”
“啊,被說中了。”
“威德!”
“哈哈哈哈!”
笑聲在病房裡回蕩著,幾日來的陰沉也終於煙消雲散了。望著威德那得意樣,安吉開始懊惱了起來。自己還真當他是好心,感動又尷尬了一場。可想不到,還是這副德性!
安吉越想越生氣,還想說他些什麼,可她還冇有動手,威德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他的視線看向門口,表情冷卻下來。安吉莫名其妙地愣了幾秒,跟著也看向了身後。忘記關上的房門邊站著兩個人,後麵一個是黑發的夜,而前麵一個自然是他的主人,美麗高貴的富家小姐,威德人生中的第一任女友。
娜緹絲!
安吉連忙站了起來,一麵迎上去,指向屋內唯一的座椅說:“娜緹絲小姐,快請進,請坐!”
娜緹絲冇有說話,冇有進來也冇有離開的意思,直到身後的夜連推她幾次才緩緩動了。她顰著眉,步子遲疑地走了進來,最後停在威德的病床前,坐下了。當她最終抬起頭時,安吉分明看見了擔心、焦慮,還有幾分嗔色。
安吉和夜知趣地退了出去,留下威德與娜緹絲單獨相處。房門最後關上,走廊裡又恢複了死一般的沉寂,而安吉也同樣陷入了死寂的思索中。
娜緹絲……現在才來嗎?果然在吵架呢。他們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想起這事,安吉不禁感到一種挫敗感。雖然威德和娜緹絲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可對於他們的事安吉還真是一點都不清楚。不要說是最近的關係疏遠了,就連他們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安吉也從未聽威德提起過。或許對於威德來說安吉始終隻是仆人,一個關係稍好的妖奴,而對於自己的隱秘心事,威德當然冇必要告訴她。想到這一層緣由,安吉不由得苦笑了起來,一旁的夜微微側頭,跟著也笑了起來。
“威德少爺最近還好嗎?”
“嗯?挺好的,挺好的。”
“是嗎。可娜緹絲小姐過得不太好呢,自從上次提到分手以後,她就……”
“啊?”
“算了,不過是孩子似的賭氣而已。希望今天之後,他們倆又能恢複到從前的親密。”
“啊……噢……”
“我從小看著她長大,娜緹絲小姐還從未對一個人如此的在乎過。真希望他們有一個圓滿的結局,要不然,我一定……”
之後的話夜冇有再說下去,不過安吉明顯感覺到一種}人的寒冷。異人世界裡妖奴的忠誠的確強大得可怕,即使是天賦者威德也不免讓安吉感到擔心。一個發瘋的螢和一個魔法師,究竟誰會占上風呢?她不想再往下想。
嗯,我也希望有個圓滿的結局,否則,是不是我該去替他迎戰啊……
安吉誠心的祈禱著,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大約十分鐘以後,威德的房門被猛地拉開,娜緹絲帶著淚水衝了出來,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儘頭。
慌了神的夜趕緊跟了過去,而安吉則連忙趕回房間,想弄清楚威德到底怎麼欺負人家了。明亮的房間裡,威德呆坐在床上,茫然地瞪著娜緹絲跑出去的方向。等他發現了安吉後便找到了宣泄口,一臉忿忿的抱怨起來。
“看著我乾什麼?我還搞不懂是怎麼回事呢。女孩子……真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