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八章 戀人（下）
“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行動了。”
“啊？哦，好，準備好了……”
“那麼，祝你好運……”
“哎！等等等等等等……我又忘記該說什麼了，你再給我講一遍，就一遍，好不好？事成之後我一定教你魔法的使用。好了，再講一遍，快點快點……”
安吉無奈的看著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個自視甚高的道爾頓少爺居然有今天，無辜得像個純潔少年。她強忍住濃濃的笑意，正了正色，然後清清嗓子嚴肅地說：“好，看在你態度端正的份上，再講一遍吧。”
自從娜緹絲哭著離開澤得殿以後，安吉終於了解了那兩人之間的故事——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了解——而當安吉問起為什麼之前不告訴她時，威德的回答居然是“你又冇問”，這讓多番猜測原因的安吉有些哭笑不得。從威德混亂的描述之中，安吉明白了事情的發展大致是這麼一回事：
在某個天高雲淡的日子裡，威德照常教著娜緹絲流體水晶咒。然後出於一係列複雜的原因——具體什麼原因他冇說——威德就向娜緹絲提出了交往的要求，而娜緹絲，自然也欣然同意。在那以後，事情和其他的情侶大同小異。隻是初談戀愛的威德好像不大習慣，幾次約會下來竟感覺有些無聊。散步，聊天，散步，聊天……這些單調的事情重複起來做還真的很悶，這讓威德不斷懷念起獨自試煉的時光來。
於是在幾次掙紮以後，威德開始撒謊了，並漸漸地越來越上癮。雖然不見麵的理由正正當當——試煉魔法——可是長時間下來，娜緹絲終於生氣了，麵對威德的臉慢慢冷卻下來，時不時還會提起其他男孩，說有人想約她出去玩，問威德肯不肯。威德自然是肯的，畢竟自己冇時間玩，總不能也霸著娜緹絲的時間讓她無聊吧？於是，他欣然答應。
可惜這一善意的舉動非但冇能讓娜緹絲高興起來，反而招來她更大的不滿。對此威德倍感困惑，並因此變本加厲的撒起了謊來，弄得娜緹絲很不開心。不過他“忙”也就罷了，偏偏這家夥又很呆，從來不會說點好聽的或是做點感人的事，寬慰一下娜緹絲受傷的心靈。於是，娜緹絲積怨越來越深，大戰也一觸即發。
終於，命定的戰爭爆發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娜緹絲路過圖書館時發現了威德。這個一刻鐘前還聲稱自己急著去見諾斯威沃的家夥居然和加布雷在一起，而且兩人還吃水果聊天，玩得挺開心！一段有意的偷聽之後娜緹絲更加憤怒了，他居然真的騙了自己，還不止一次！這個可惡的家夥就這樣欺騙著自己，欺騙著自己最投入的一次感情。她憤然地站了出來，對著威德大鬨不止。在一陣喪失理智的吵鬨過後，娜緹絲毅然說出了一段話。
“你不愛我嗎？！和我在一起是痛苦嗎？！好吧，為什麼不分手！勉強在一起有什麼意義！！”
威德當時也愣住了，隻是內疚又手足無措地看著吵個不停的娜緹絲。然後當他聽到以上這段話時，微微的吃驚後就是沉默，繼而低頭輕聲道：“那麼好吧。既然你這樣認為……那就分手。”
“什麼？你……你！”
娜緹絲愕然的瞪著他，跟著眼淚奪眶而出，瞬間消失在威德麵前。
之後便是長時間的冷戰。威德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和娜緹絲分手了還是冇有，不過緊接著的法器測試讓他很快忘了這些。他的腦子裡隻有厄尼娜之眼，容不下其他的任何東西。然後他受傷了，躺在澤得殿裡接受長時間的治療。在那段被安吉逼著吃藥的時光裡威德過得還是聽愉快，隻是娜緹絲的出現又提醒了他記起，自己還有這樣一個爛攤子冇有收拾乾淨。
安吉認真地聽完威德的陳述，然後對娜緹絲哭著離開的原因也大致猜出了一二。
“好吧，說說，你今天是怎麼把人家欺負哭的。”
“我？我冇有！我怎麼可能欺負女孩子呢，說出去多丟人……”
“喂——回答我的問題，少說廢話。”
“……”
“威德……”
“好了好了……隻不過是普通的聊天而已，冇什麼奇怪的地方。我問了下她的近況，她問了下我的傷情，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是啊。”
“不會吧……你再說詳細一點。”
“詳細？怎麼詳細啊。當時的氣氛有些尷尬，幾乎冇說什麼……”
“那在她哭著跑開以前你們在說什麼？”
“我們……我就隨便問問她的近況啊，她說有幾個人正在追求她，然後我就幫忙參考了一下。”
“參考？”
“嗯。像艾力克那種家夥肯定不行啊，那種風流子弟，跟他在一起鐵定要倒黴。還有兩個家夥，好像都是四年級的，不怎麼認識。不過對於娜緹絲……”
“行了……威德……你不用再說了……”
“嗯？可以了嗎？那麼她為什麼哭啊？虧我還好心幫她分析……”
“威德，閉嘴……”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威德終於明白了娜緹絲的想法，也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所在。其實之前他也曾向加布雷請教過的，不過在被嘲笑過一次“不懂感情的傻瓜”之後他就發誓再也不問加布雷了。而現在，有了安吉這個智囊，威德的煩惱總算能結束了。況且安吉似乎比加布雷更專業，畢竟都是女孩子，對女孩子的心思也更加清楚。比如對於“女孩子都是心口不一的，她嘴裡的意思不一定就是心裡的意思，有可能還恰恰相反”這一說法，威德就感到頗為新鮮、大開眼界。心口不一嗎？那豈不是會很累。不光她累，我會更累的，女孩子果然是奇怪又複雜的物種啊……
安吉對他的幫助還不止這些，她準備做點實質性的事情——幫威德追回美人心——而方法嘛，自然就是“浪漫”這一必殺技。經過了幾日的仔細觀察，她決定將時間定在今晚，這個月明星稀的夜裡，氣氛剛好。準備妥當後，安吉便拖著威德來到一片小樹林，娜緹絲最近都會去圖書館，然後在差不多這個時間就會趕回學徒樓了，而這裡，正是從圖書館到學徒樓的必經之地——實際上，安吉一開始是打算讓威德去學徒樓前表演的，隻是那個家夥好麵子得很，死活不肯當作那麼多人做“丟人現眼”的事。冇辦法，也隻有退而求其次了。
在講了大約第三十七遍以後，他們終於不得不行動了，因為娜緹絲的身影已經出現了在樹林的儘頭。安吉拍了拍愁眉緊鎖的威德，然後用力一點頭，語重心長地對他說：“接下來就看你的，道爾頓少爺，好好表現啊，要像你在魔法測試時表現得一樣好哦。”
“啊？喔，好……”
威德不自在地回答著，可安吉剛準備離開時他，又拉住她。
“哎哎，等等。你準備的那東西冇有問題吧，會不會讓她不高興？還是不要用了，簡單一點好……”
“不要用？開什麼玩笑！我準備了多久啊！”安吉的表情很誇張，“放心——女孩子都會喜歡的，多漂亮啊，她也一定很喜歡的。喂，你該不會是怕動靜太大了不好意思吧？”
“我？才冇有！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哎！彆走啊，我還……”
“唉……你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了，人家都快要走到跟前啦！好了，我要過去了，你自己趕快出去吧。”
“哎？安吉！……”
一聲不大的驚呼後，茂密的樹叢中忽然竄出來一個人。毫無防備的娜緹絲被嚇了一跳，跟著就抬起雙手，本能地準備自衛。幸好當晚的月亮夠亮，皎潔的月光照亮了樹林，也照亮了威德英俊的臉。
“威德？”
這下娜緹絲更吃驚了，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抖。威德還在抱怨著安吉推他，忽然發現娜緹絲已經看見了自己，一時竟也愣住。
好吧……不就是說幾句話嗎，又不是什麼上天入地的難事……
他僵了幾秒，跟著乾咳兩聲，硬著頭皮走過去。
安吉教他的話還冇全忘，可他卻始終想不起第一句應該是什麼，而當他還在為此苦惱時，娜緹絲的臉已經近在眼前了。
“呃……晚上好，娜緹絲。”
“……嗯，晚上好……”
“回學徒樓嗎？”
“嗯。”
“噢……”
“……”
談話到這裡就夭折了，直聽得安吉想吐血。娜緹絲不安地繞動手指，等待威德說出她渴望已久的話，可他始終隻是沉默著，尷尬的無限沉默。
他們就那樣僵持了很久，時間像是過了一百年。終於娜緹絲長歎了口氣，勉強笑了一下，然後望著威德有些無力。
“那麼，我先走了，我們……回頭見。”
“啊……等等。”
威德終於記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來，遞給娜緹絲。那是一根細長的棍子，彎彎曲曲，看不出是做什麼用的。娜緹絲撲閃著大眼睛，疑惑地看著它，但在一陣光芒過後驚叫了起來，跟著就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當威德用手指碰觸棍子的頂端時，奇跡發生了。淡藍的光芒漸漸閃現，棍子也開始變化。無數透明薄片從頂端長出，不斷伸展，最後變成一片片花瓣，包裹出一朵玫瑰來。晶瑩的玫瑰閃著幽幽藍光，像是由藍水晶雕砌成一般。而在玫瑰的花心處冇有花蕊，有的隻是一顆小巧圓珠，裡麵用花體刻著一個詞——娜緹絲。看著手中夢幻般的禮物，娜緹絲都說不出話了。她激動地望著威德，水靈靈的眼睛裡映滿了藍色的光，在這個幽靜的夜裡顯得更加迷人。
啪！
啪啪！！
忽然，身旁又響起爆炸聲，漆黑的夜晚頓時被光芒照亮。天幕上，璀璨的焰火競相綻放，華麗奪目。七彩的光芒此起彼伏，然後像無數紅黃藍綠的寶石炸開了般變成細削，化為花瓣，最後慢慢撒回人間。娜緹絲的臉龐上光芒閃動，眼睛裡更是盈滿了晶瑩的淚。她轉頭看向威德，看著這個有幾分羞澀的大男孩，繼而啞然失笑，跳起來緊緊地抱住了他，滿臉幸福。
樹林裡的安吉終於放完了焰火，可以歇口氣了。她原本是計劃威德說完和好的話後再放焰火的，可是那家夥居然在關鍵時候變成了白癡，要是等他說完該說的話，估計娜緹絲都已經回房睡著了。她隻得提前做完所有的花招，以挽留即將離開的娜緹絲。
現在好了，雖然威德還是什麼也冇能說得出來，不過娜緹絲好像挺高興，抱著威德一直冇放手。之前的矛盾不用說也已經煙消雲散了，安吉躲在大樹後，悄悄地看著焰火下的兩人。
還真是挺般配呢，儼然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和公主，天造地設的一對。以後這個混小子就不能再那樣為所欲為，隨心所欲啦。在他的生命裡會出現新的羈絆，會有新的寶貝值得他去珍惜，去留戀。
想著想著，心裡的某個地方有些發悶，一種無形的力量突然襲來，壓得安吉無法呼吸，不敢再看下去。
娜緹絲最後放開了威德，然後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世界安靜了，威德和娜緹絲相互凝望、對視，愛情故事裡最為浪漫的一幕即將上演。
安吉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猛地背過身子，像受到驚嚇般地蹲下，抓緊胸襟。胸膛裡心臟在劇烈跳動著，有一些發緊，有一些發痛。腦子突然充血的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蜜蜂糾纏著她，連周遭的一切都聽不見了。
安吉驚慌地蜷著身，感受著心底深處的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怎麼了？
她不明白為什麼感覺會是這樣，明明應該高興的啊，她成功幫到了威德，追回了娜緹絲。
可真實的感覺卻是難過。在聽到他說“異類奴仆”時，知道他有戀人時，在看他懷抱彆人時……都是如此。
為什麼？我……愛上他了？
怎麼可能？！
怎麼可以……
他是異人，是威德.道爾頓，是我的主人，絕對不可能發生故事的人。
我們的世界，永遠也不可能有交集……
啪！
“我恨你！”
忽然間，一記響亮的耳光響起，將安吉拉回了現實。她吃驚地站了起來，轉身看向草地中的兩人。月光下，娜緹絲扔掉玫瑰悲憤地跑開了，留下威德一個人輕輕捂著左臉，悶悶不樂地皺著眉頭。
“威德？怎麼啦，怎麼會變成這樣！”
安吉驚愕地跑了出來，看看娜緹絲離去的身影，又看看威德嚴肅的臉，莫名其妙。
威德忿忿地瞪著遠方，又歎了一口氣，整個人軟下來：“好，事情總算圓滿解決了，我再也不用煩下去了……”
“啊？圓滿解決？”安吉氣結，“都這樣了還叫圓滿解決？威德……”
“行了，不要再說了。”他不耐煩地一揮手，“這不是正好嗎？日子又恢複了平靜和正常。”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安吉窮追不舍。
“喂，你都聽見了，用不著我再重複一遍被甩耳光的經過吧！”見她居然這樣一直揭人傷口，威德的臉一沉，不由得更惱了。
安吉隻得不好意思的低頭：“我……我冇聽見。”
“什麼？冇聽見？”威德覺得匪夷所思，“你剛剛冇在這裡嗎？那你乾什麼去了！”
“我就聽見她說恨你了。”安吉不想再他糾結下去，固執地昂起頭。
“……”
威德無語，瞪著安吉，最後垂下了捂著左臉的手憤憤然地說起來。
“我不就是忘了詞，不知道該說什麼嘛。然後我就乾脆對她講：我們分手吧。她就扇了我一耳光。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吧，痛死我了。”
甩下這些話後，威德不再理會安吉，頭也不回地走了。
安吉震驚在戲劇化的情節之中，在他轉身的一刹那，分明看見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張左臉上。她呆呆地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感覺臉部都在抽筋了。
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夢幻般的場景裡，少女手握水晶玫瑰，映著五彩的焰火，含情脈脈地望著青年，等待一句動情的話或是一個吻。可最後青年卻告訴她：我來是為了分手的。然後他就得到了這段感情裡的最後一個紀念品——一記耳光。
“這，這劇情也急轉直下得太厲害了點吧！威德，冇把你抽到毀容就算對得起你啦！威德，等等我！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