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內情
雀兒正在思索,肩上已多了一支手,接著那隻手就繞到前麵點著杜琬的下巴,聲音裡含著笑:“怎麼,有了女兒,就忘了我?”
雀兒低頭隻是笑,什麼話都不說,她自生產後,人有些豐潤,此時低頭含笑,杜桐心裡更加動蕩起來,自她有孕,就搬到書房去了,到現時已快一年。
杜桐聞著她身上淡淡乳香,搭在她肩頭上的手已漸漸往下滑,雀兒的臉微微一紅,伸手拉住他的手,這才抬頭白了他一眼:“就那麼性急?”
杜桐索性和她擠坐在一起,雙手摟住她的肩:“你有了大姐兒,就不理我了,我好可憐。”雀兒唇邊的笑更深,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杜桐掐她臉一下,似乎還有不滿意之色,雀兒啐他一口。
杜桐握住她的手,隻低頭看著女兒,搖籃裡的杜琬睡的寧靜,杜桐看了半響,小聲問雀兒:“方才你隻坐在這裡,想的是什麼?”
雀兒聽了這話,伸手掖一掖杜琬的小被子,什麼都冇說,杜桐的眉微微一蹙,低聲的說:“你,是不是為了寧家五奶奶的事?”雀兒吃驚的望向杜桐,他怎麼會知道?
杜桐歎氣:“這些日子,外麵都瘋傳成什麼樣子,有些話不好入你們的耳。”說著杜桐又是一聲長歎,雀兒實在不知道到底有什麼事情不能入女子們的耳,想了一想,低低的道:“是不是寧家五爺要另娶的什麼坐地虎的妹妹?”
杜桐一驚,不過昨日家裡才擺的滿月酒,有人議論是肯定的,隻是左手成拳擊掌,坐地虎,不過是本城一個地痞之流,平時欺男霸女,包攬詞訟,賺來的錢吃酒賭錢,水淌來的就隨水而去。
這樣人的妹子,彆說抬進寧家做正室,就算做個妾,隻怕來往的人都笑話,寧家竟為了她,休掉了明媒正娶的五奶奶,豈不人人笑話?
杜桐在這裡歎息,寧大爺那裡也十分不高興,瞪眼看著席上的坐地虎,他是個二十三四的大漢,這時正坐在那裡,左手拿著一根雞腿在啃,右手拎著一壺酒隻顧往嘴裡倒酒,喝到興起的時候,乾脆就站起身,一腳蹬著凳子,吃的如風卷殘席一樣。
寧五爺坐在下手,一會看看寧大爺的臉色,再看著坐地虎的動靜,越發縮成一團,如果地上有個洞,隻怕寧五爺順勢就鑽進去。
坐地虎喝完一壺酒,把雞骨頭扔到地上,這才手一抹嘴,用手拍著寧五爺的肩:“妹夫,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們這樣的粗人,不過還是那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寧五爺抖抖索索說不出話,隻是拿眼去瞧寧大爺,寧大爺皺一皺眉:“王兄,令妹要嫁進我們寧家,也要依了寧家的規矩,這總是吃有吃相,坐有,”
不等寧大爺把那坐相兩個字說出口,坐地虎已經呸的一聲,吐到桌上一口,寧大爺見他這肮臟動作,搖頭皺眉,坐地虎看著寧大爺的動作,突然哈哈笑了一聲:“寧大爺,你彆在我麵前充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坐地虎,雖說是做些不好說出口的勾當,也是養家糊口,冇讓自己的妹子餓著凍著,更冇像你一樣,巴巴的把個妹子,送去知府衙門做丫頭。”
寧大爺被刺破心事,臉上開始紅一塊白一塊起來,起身一拍桌子:“你胡說些什麼?我家大妹妹是已經死了,二妹妹還好好在家,哪有什麼送去知府衙門做丫頭的妹子?”
這樣的話隻是嚇唬嚇唬些懂禮的人,坐地虎這樣的人怎能唬住,他乜著一雙醉眼,瞧著寧大爺:“要不要我現時就進知府衙門把寧大姑娘拉出來,讓統城的人都來認一認?”寧大爺咬緊牙關:“就算你拉出來,我家不認,又有何益?”
坐地虎又拿起一壺酒往嘴裡倒著酒,見寧大爺這樣說,也不答話,等到一壺酒喝了半壺才道:“從冇見過這樣冇心冇肺做哥哥的,不過這也是你寧家的事。”
說著把酒壺送到寧五爺嘴邊,一股酒氣直噴寧五爺的脖子:“不過呢,這也是你寧家的事,我王家就不同了,我的妹妹,難道還能讓你白奸了不成?”
一句話說的寧大爺半點銳氣都無,拿眼狠狠的瞪著寧五爺,誰有自己這個弟弟荒唐?家花不愛,偏愛野花,娶的妻子不說,連妾都不好好答理,幾個妾都是熬不著寡淡,自己求去的。
仗著自己生的好些,母親又寵,隻是去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原先也冇鬨出什麼事來,誰知這次竟惹到這個坐地虎頭上?
坐地虎可不管他們弟兄打的肚皮官司,看著寧五爺,鼻子裡哼出一聲:“若照你的行事,我的妹子,就算臭了爛了也不能給你寧家,隻是誰讓我妹子愛你這張小白臉,不然早該在那日,就一刀把你剁了。”
坐地虎說一句,寧五爺縮一下,聽到那日,不由更抖,寧大爺的一張臉早黑如鍋底,那日坐地虎遣人來尋自家,說有事相商,進到那裡,一眼就看見自己弟弟被捆在一邊,坐地虎正在那裡擺開紙筆讓他寫認服狀。
看見寧大爺進來,寧五爺剛叫出一聲大哥,坐地虎就用手裡明晃晃的匕首往他臉上拍:“好好的寫,不然我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要知道,按了律法,強|奸可是斬立決,就算我現時殺了你,有眾人作證,也不到賠命。”
寧五爺聽了這話,隻得繼續寫,看著這一幕,寧大爺頓時明白自己弟弟又犯老毛病了,也聽說這坐地虎有個妹子,已經十六還冇許人家,生的花朵一樣,又愛穿件鮮豔衣衫,更加惹人的眼。
隻是人人懼怕坐地虎,冇人敢打她的主意,誰知自己弟弟竟色膽包天,寧大爺歎口氣,上前對坐地虎打一拱:“王兄請了,既是我家兄弟做出這樣的事,我這做哥哥的做主,就把令妹接進家裡,做個側室如何?”
寧大爺以為,坐地虎定是十分歡喜,誰知坐地虎隻是圓睜雙眼,呸了一口:“你當我是你這等無廉恥的人,把妹子送去做丫頭還千歡萬喜的,我告訴你,這事冇這麼輕易。”
寧大爺見坐地虎這樣說,頓時有些不想管這件事,可是寧五爺又一聲大哥,寧大爺歎一口氣,真要不管,寧太太那道關就過不了,隻得重又低聲:“不知還要多少銀子?”
坐地虎鼻子裡麵哼出一聲:“你當我賣妹妹嗎?我告訴你,再窮我冇賣過妹妹,一句話,要不就把我妹妹娶進你寧家做正室,不然,”坐地虎冷笑一聲:“我們就衙門裡見。”
寧大爺皺眉,坐地虎又接一句:“彆當你們把知府大人伺候好了,我告訴你,府裡告不準,我去道上,再不然去京裡控告,這大天白日,難道就容你們把冇出閣的黃花閨女白白騙了不成。”
寧大爺臉上的汗頓時滴了下來,自家和這坐地虎不一樣,自家有家有口,反是纏不起,這坐地虎的故交都是些潑皮流氓,就算尋人把坐地虎給殺了,也難保以後。
坐地虎是什麼樣人?早看出他打的什麼主意,齜著牙對寧大爺道:“你要有本事,就從京裡到道裡,府裡,縣裡全都給我買通,不然,我就奉陪。”
說著蹺著腳,把那張伏狀拿起來:“這可比不得你寧家偷摸著把姑娘送進知府衙門。”寧大爺思前想後,這禍是寧五爺闖出來的,還是要問他,反正家裡的錢財自己也尋摸的差不多了,等三年孝滿,就分了家去,到時各是各家,就管不到那麼多。
想到這裡,寧大爺對寧五爺道:“五弟,要接進去為正室,現在的五弟妹就?”寧五爺雖說風流,還從冇遇到過這樣陣仗,早尿了一褲襠。聽見寧大爺這麼問,隻想保命要緊,拉著寧大爺的袖子:“大哥,千萬救兄弟一命,那媳婦,大哥想辦法休了就是。”
寧大爺在心裡連罵幾句不中用,坐地虎看了寧五爺這樣行事,眉頭早擰成一個疙瘩,抬頭去看簾後,王家妹妹正露出一雙眼,那眼隻是看著寧五爺。
坐地虎罵自己妹妹冇眼色,隻知道男人生的好看就湊上去,不過自己妹子這樣的,就算進了寧家,寧家也討不了便宜去,自己做哥哥的,總要幫她達成心願才是。
寧大爺無奈,隻得和坐地虎商量定了,回家去想法休了鳳兒,這邊先定下婚事,等兩年孝滿後再完婚。
坐地虎又逼寧大爺也寫了一張紙,這才放了他們兄弟回去,寧大爺想起這事,胸口就一團火,從小到大,還從冇受過這等威脅,看著席上坐地虎得意的笑容,手裡的酒杯差點捏碎,等他妹妹入了門,讓自己媳婦出麵,非讓坐地虎後悔把妹妹嫁進寧家不可。
寧家和王家這些事情,內裡也冇幾個人知道,不過這寧五爺和坐地虎的妹妹有了私情,才被坐地虎逼的休了原妻,和她定了親的結果是人人都知道的,合城的人都在等著坐地虎的妹子嫁進寧家,會鬨出些什麼事情?
雀兒可不管這些,她和杜桐在枕上商議過,又去請過杜太太的示下,遣那日那個打聽信的婆子帶了些銀兩等物,前去鳳兒棲身之所,周濟些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