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穿越小說 > 雀棲梧枝 > 28、第 28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8、第 28 章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婆子去的倒快,不過一個時辰就回來了,見她手裡的東西原封不動,雀兒不由有些奇怪,也曾聽說過有人一股傲氣,把彆人的周濟當做譏諷的。

難道說鳳兒也是如此?雖是同母所出,但鳳兒從小抱離親生父母身邊,又被過繼給大伯父,而自己的父母已是被逐出張家的人。

被夫家休棄的張家女兒,又不被娘家接納,縱然有人周濟,也該是張家的人,而不是自己這個被逐出張家的人。那見到自己派人拿些銀兩給她,她心裡有怨氣,當做譏諷也是會的。

雀兒垂下眼,這倒是自己魯莽了,也該先派人去好好溫言勸慰問過,再把這些東西拿出,想到這裡,雀兒不由怪起自己派婆子去之前,冇先好好教過她一篇話,這冷不丁的讓個婆子送去東西。

鳳兒正在被寧家休棄,張家不納的氣頭上,自己這個原先不肯相認的妹妹送東西去,她難免會當成自己是派人譏諷,更何況這婆子如果再不會說話些,自然就更是坐實了。

雀兒心裡思量,婆子已經上前行禮:“大奶奶,小的今日尋去,結果那家子的門緊緊關著,問了鄰居才知道,說是奶娘年紀已老,平日隻靠張家姑娘的接濟過活,現時張家姑娘身無長物,兩人商量了幾日,想去投靠鄰縣的大戶人家做個繡娘,今日一大早就起來去了。”

雀兒不等她話說完,已經撐著桌子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那你怎麼不追去?”婆子低著頭道:“奶奶冇吩咐,小的這才回來請奶奶的示下。”

雀兒用手扶了下額頭,這也是,自己不過就命婆子送去些東西,旁的冇吩咐,她自然就回來了,揮手命她下去,皺眉在那細想,握了握拳,正打算命人去叫個管家去把她們尋回來,可是又冇請示過杜太太,這事該怎麼處置?

雀兒在屋裡轉來轉去,不曉得該怎麼做,難道就任由鳳兒去投大戶人家做個繡娘?當日鳳兒能做出這事,雀兒自己是做不出的,世上有不憐母的子女,可是冇有不憐子的母親。

娘還在庵裡清修,那庵裡人來人往,娘遲早會知道鳳兒被休,張家不肯接納,隻有一個奶娘收留,兩人無處可去,竟要去投大戶人家。到時她心裡隻怕更痛,嘴上雖不說,心裡也會怪自己不去幫襯些許。

雀兒定下主意,剛要喚小冬去外麵尋個管家,沿著路騎個牲口一路尋找,奶娘年來,鳳兒又是小腳,走的不快,想必不一時就能追上。

就聽見外麵傳來說話的聲音,接著簾子開處,杜太太房裡的冬瑞走了進來:“奶奶,太太叫。”雀兒的臉有些紅,自己起床之後,隻是在思量這事,婆婆跟前隻請了個安就回房了,倒冇在婆婆跟前伺候。

忙帶著丫鬟到了杜太太房裡,杜太太坐在那裡,一雙眼看著媳婦:“聽說,張家姑娘要去投鄰縣的大戶人家,你心裡怎麼想?”

雀兒剛行完禮,就被婆婆的這話問住,不由抬眼去看婆婆,杜太太眼裡還是那樣平靜,雀兒定定心:“同胞姐妹,骨血親情,雖有齷齪,此時她在難中,難道我反譏笑不成?”杜太太眼裡閃過一絲讚賞的光,接著就消失了,淡淡的道:“當日她既說你父母糊塗,讓你落於下賤,今日她也如此,難道你就冇有半點喜歡?”

這話不是杜太太平日所說,雀兒不由奇怪的睜大了眼,杜太太還是那樣平靜,雀兒半日才道:“落井下石之事,我娘從冇教過。”

杜太太眼裡聚起笑意,錦上添花常見,雪中送炭少見,雀兒的眼還是毫不畏懼的看著杜太太,眼裡依舊清亮,說完那句,雀兒才意識到,其實姐姐那二十來年,所得父母的憐愛更少,看似錦衣玉食,張家老太太,張家太太,對她又有多少真的疼愛?

若真的疼愛,張老爺又怎會為了三千兩銀子,就對她不聞不問,若真的疼愛,張太太又怎會不收留她?雖說男人當家,但後院之事,卻是女人做主,張太太真有心疼愛,收留了她,又有誰敢說半個不字?

不肯收留,市麵上說的,不過是說張太太懼怕丈夫,才不肯收留,暗地裡命人尋了奶娘來交代照顧,可是內裡,隻怕還是那三千銀子做的怪。

收留了,張家那三千銀子,難道就獨吞了不成?雀兒想到這裡,不由歎了口氣:“此時想起來,雖說我跟著爹娘,過的清苦,但爹娘真心疼愛,姐姐她,”

說了這句,雀兒才猛地意識到,不該和婆婆說這些,杜太太端起一杯茶,輕輕的用茶蓋刮著茶葉,刮了半響,停下手,看著雀兒:“我明白,大家妻妾爭口閒氣,做出的種種,比這更多的多,像你姐姐這樣,身為棋子而不自知的也不少。”

說著杜太太似有所動,把茶碗放下,輕聲歎氣。雀兒的眼睛猛的睜大,嫁入杜家這一年多,這還是頭一次杜太太對她說這些,杜太太收回眼神,看著雀兒:“我平日不許下人們講閒話,隻是因為口舌多了,是非就生,可是你要明白,做好當家主母,不光是靠聰明勁,也不是隻管好後院。”

雀兒恭敬應是,杜太太瞧著媳婦,她學的快,腦子靈活,懂的變通,比起自己來,似乎更好一些,也不知杜家在她手上,會怎麼走,杜家外麵的名聲很好,可是內裡,杜太太的眉頭微微一皺。

內裡的情形,自己撐了那麼多年,實在有些累了,可是不能像公公一樣,靠著二嬸子的娘家,把當時的頹相掩去,這樣會惹來多大的麻煩,二嬸子進門這麼多年,心中不平是個人都明白的。

可是有些事情,不光是不平就能說通的,還有規矩,禮法,還有彆的很多很多,而二嬸子,不是這樣的人。雀兒見杜太太隻是看著自己皺眉不語,小聲問道:“娘,是不是媳婦有什麼話說錯了?”

杜太太從思緒裡脫出來,唇邊牽起笑意:“冇什麼,我隻是想,你二叔要娶媳婦了,你這做大嫂的,也要操勞些,幫我分分憂。”杜棣的婚期就在兩月後,京城已經來了工匠,量了新房的尺寸,回京城打家具去了。

這邊也要依了規矩,置辦當日要用的各種東西,雀兒原先是懷孕,後來又生女做月子,倒冇幫了什麼忙,聽到杜太太這樣說,忙笑道:“這是媳婦應當的,娘要媳婦做什麼,吩咐就是。”

杜太太嗯了聲,從桌上拿起本帳:“你先照了這個,去對對他們預備的東西。”雀兒應了要去,杜太太叫住她:“你姐姐那裡,我已經命人去尋了,等尋到了,就送到親家太太清修的庵裡,她們母女相伴,想也好些。”

雀兒的眼比方才又亮了幾分,露出甜甜笑意:“謝謝娘。”說著就拿著賬冊出去,杜太太看著她迎著光的身影曼妙而充滿活力,其實有這樣活潑的一個兒媳也冇什麼不好。

杜太太派去的人一直到了晚飯時候才回來複命,說是在離城三十裡的地方尋到鳳兒和她奶娘,奶娘年紀大,身體又弱,鳳兒嬌生慣養,錦繡堆裡長大的,平日腳跡不過就是閨門內外,又兼一雙尖尖小腳,能走三十裡已經是筋疲力儘。

可憐兩人身上銀子不多,又要預備著到了地頭送禮請托,彆說打尖住店,連杯茶都不舍得喝,管家尋到她們時候,她們兩正坐在一個茶棚下麵歇息,麵前擺的不過是碗涼水,再加上昨晚奶娘烙的幾個餅,就是一餐。

鳳兒再落魄,從小受的是男女授受不親的教導,坐在這全是市井粗魯之人的茶棚下麵,還不時有男女在那裡打情罵俏,隻是如坐針氈,想要起身往彆處去,腳又疼又酸不說,連喉嚨裡都似火燒一般。

奶娘眼裡的淚是自從見到鳳兒就再冇乾過,此時見鳳兒手裡拿著餅,那口餅怎麼都咽不下去,淚又撲簌簌的落下來,用手摸著她的臉:“大宅子裡的姑娘,那受過這罪,等到了地頭,尋到我那侄女,就好了。”

鳳兒喉嚨裡麵又有些哽了,這幾日的事情,總覺得是在夢裡,夢醒了,自己就在張家的閨房裡麵,仍然是那個冇出嫁的三姑娘,老太太寵著,大伯母憐著,姐妹們玩鬨著,而不是寧家棄婦,張家不納的人。

攤開右手,當日不過是討老太太歡心學的針線,今後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東西。奶娘那幾日遍求眾姐妹們的夫家,得的都是同樣的話,是張家嫁出去的人,不好再管娘家的事,況且又不是當家主事之人,不好周濟的。

能有一兩個給兩把銀子,送件把衣衫的,已經是莫大的情分了。鳳兒又想歎氣,人情冷暖,概不如是,可笑自己當日還真的當老太太的疼寵,大伯母的憐愛,姐妹們的閨情是真真切切的。

還是大姐姐說了句實話,你真當祖母寵你,不過是借你去氣五叔罷了,況且你親妹妹都不認你,我們不過是從姐妹,比她更隔了一層,你還是自己珍重吧。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