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狠絕
三千銀子?雀兒的眉皺一皺,看來這寧家休妻,裡麵定是有貓膩,不然怎麼會用銀子塞張家的嘴?正要再聽下去,看見首席坐著的杜太太,雀兒又繼續往下走,隻是再冇人說寧家休妻的事,倒有人說寧五爺要另娶。
另娶?雀兒一邊笑著和人寒暄,心裡在嘀咕,這寧家還在孝期,哪有孝期娶妻的?不過要真講究起來,喪期休妻也是不對的,不過若滿了孝,這為寧老爺服過喪的妻子,還真是不能休。
雀兒心裡歎氣,此時各人酒已用的差不多,菜也殘了,她忙吩咐丫鬟們把殘席撤掉,各人麵前的酒杯換成茶水,又上幾道點心,讓眾人喝茶看戲。
忙碌一番,又轉回劉太太那桌,劉太太正撚著一塊梨入口,見雀兒轉回來,笑著對杜太太道:“杜太太,彆的不說,你這媳婦真是一派大方,冇什麼錯處,照我看,不說出來,誰都當是,”
劉太太頓一頓,住了話頭,對杜太太乾笑幾聲:“我嘴快了,杜太太莫怪。”杜太太隻是一笑,抬眼去看雀兒,雀兒自生產後,稍微豐潤一些,今日喜事,穿的又是一身紅,頭微微低下,倒和初見時的孩子氣不一樣,可是那雙眼還是一樣靈活,隻是抿著唇,側耳想去聽那些席上的閒話。
杜太太打量完了,對劉太太謙虛幾句,招呼雀兒:“酒席也差不多了,你坐下歇歇。”雀兒應了,丫鬟搬個凳子過來,放在杜太太身邊。雀兒忙碌這麼久,的確有些累,坐下後喝了杯茶,用了幾塊點心才覺得好一些。
見下麵的太太奶奶們,哪有幾個心放在戲上麵,隻是在議論些閒話,也不知她們有冇有在講鳳兒的事,想起鳳兒,雖說隻把她當路人,可對女子來說,被夫家休棄,娘家又不出頭,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不過張家當年陪嫁頗豐,回去依靠張太太,想來也不會過的太難。
雀兒想到這裡,不覺有點氣悶,起身對杜太太道:“娘,我去望下大姐兒,等會再出來。”杜太太點頭,雀兒一路走出去,正好聽到有人說:“嫁妝?你當寧家那三千兩銀子是怎麼來的?我聽的說,那五奶奶出寧家的時候,除了隨身衣衫,一毫妝奩都無。”
這話說的眾座皆驚,有人沉默半日才道:“啊,這吞了媳婦嫁妝,這樣冇臉的事,怎麼能做的出?”先頭說話的人白她一眼:“哼,那寧家既能把親生妹子都送給彆人做妾,又在孝期休妻,吞嫁妝這種事情,倒不算什麼了。”
雀兒有些聽不下去,笑著走出廳裡,在外伺候的小冬看見,忙上前來扶住她,雀兒從廳後繞過去,一路順著廊下往自己屋裡去,走了一截,聽到小冬有些猶豫的開口:“奶奶,方才在外麵時,和幾個姐姐閒話,她們說寧家五爺要另娶,娶的人倒出了大家的意料。”
是嗎?雀兒停下腳步,看向小冬,小冬忙閉口:“奶奶,以後再不說這些了。”雀兒暗自歎了一聲,笑著道:“冇什麼,不過幾句閒話,那寧家五爺要娶誰?”
小冬頭一歪:“聽說,娶的是城裡坐地虎的妹妹。”坐地虎?雀兒就算冇聽過這人的名字,光從這外號上就知道這人不過是潑皮流氓一流,若寧家彆娶高門,雀兒倒還明白這寧家為何休妻,可是彆娶的竟是這樣的人家,寧家打的究竟是什麼主意?
雀兒的眉頭微蹙,看向小冬,小冬搖頭:“奴婢也不知道,隻是聽姐姐們說了幾句。”話猶未完,就聽到杜琬的哭聲,原來已到房門口,小冬忙打起簾子:“奶奶來了。”
奶娘抱著杜琬迎上去,杜琬還是哭個不住,雀兒忙一把接過:“大姐兒這是怎麼了?餓了還是尿了?”說著伸手去摸,小褲子乾乾的,並不見一滴尿液。
奶娘臉上有點訕色,已聽到杜樺的聲音:“大嫂,是我的不是,見侄女睡的十分香甜,用手掐了她臉一下。”是嗎?雀兒低頭看著女兒臉上,果然有一道掐痕,可是杜樺曆來都是端莊守禮,不多說一句話的。
怎麼會這麼魯莽?雀兒抬頭再看,杜杉站在杜樺身後,臉上有些赧色,雀兒看向杜樺,心下了然,定是杜杉淘氣,用手掐了大姐兒,難怪奶娘會如此。
不過雀兒什麼都冇說,杜琬已經止住哭聲,眼又重新閉上睡去,雀兒把她遞給奶娘抱去睡覺,這才坐下笑著對杜樺道:“你們是做姑姑的,喜歡侄女,想逗她玩也是常事,隻是也該趁醒著時候過來才是。”
杜樺已經坐下,斂眉低頭:“是,大嫂說的是,是我想不到,倒擾了大嫂。”雀兒隻是一笑,伸手拉住她的手:“你們喜歡侄女,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說話時候雀兒偷眼去看杜杉,見她臉上微微泛起紅。
和初見時那個神采飛揚,被寵溺的女孩完全不一樣,雀兒心裡不由微微歎氣,自杜三老爺多了兩個兒子,杜杉就似被抽了筋骨一樣,冇有原先那種傲氣,若在原來,這樣小事,哪有不敢說出的道理?
反要杜樺出頭?隻是這種傲氣,想是婆婆要打下去的?雀兒心裡一時理不清這種感覺,隻得吩咐房裡丫鬟上茶上果,還嗔了她們幾句:“怎麼我不在,姑娘們來了都冇茶果,這是什麼道理?”
杜樺急忙解釋:“大嫂不用怪她們,我們也剛到,她們剛要倒茶,我就把侄女吵醒了。”雀兒手握住她的,眼卻看向杜杉:“說哪裡話,這各有職責,難道大姐兒哭了,她們就不倒茶送果?你們可是杜家的嬌女,哥哥弟弟們都讓著你們才是。”
杜杉聽了雀兒這話,眼裡一亮,接著就低下頭,隻是端著茶吃,唇角露出一絲笑容。姑嫂們說了幾句,杜太太就命丫鬟來了,說有客告辭,讓雀兒去送送。
雀兒又交代房裡丫鬟們服侍好杜樺姐妹,這才站起身,杜樺姐妹把她送到門口,杜樺她們也離了雀兒房裡,走了一截杜樺才轉頭對杜杉笑道:“我就和你說過,大嫂從不把你看低的。”
杜杉臉上的神色還是冇有那麼喜歡,嘟著嘴不說話,杜樺拉著她:“你也不要再想彆的,你現在添了弟弟,還一添就是兩個,三嬸要照顧他們,自然對你有些疏忽,但三嬸還是記著你的,前兒還命人給你量身做冬衣,況且大嫂也說了,杜家嬌女,哥哥弟弟們都要讓著些,你彆再如此。”
杜杉隻是扯下一片樹葉在手裡撕扯,杜樺勸了一氣,見她依舊如此,也不再勸,罷了,日子還長久,以後慢慢勸吧。
雀兒和杜太太送完客人,又看著丫鬟們收拾殘席,各處都好了,這才重新回房,剛坐下夏青就進來道:“奶奶,太太請您過去。”
還有什麼事?雀兒隻覺渾身酸疼,但婆婆的話還是要聽,忙微微理下妝容,隨著夏青前去,杜太太已經卸了妝,發隻用一支玉簪鬆鬆綰在腦後,大衣服也脫去,靠在窗下。雀兒少見她這樣慵懶,上前還冇行禮,杜太太就指著麵前的繡墩:“你坐吧,這幾日也累到你了。”
說完這句,似乎又陷入思索,雀兒不明白她為什麼如此,隻是坐在那裡心裡暗忖,過了一會才聽到杜太太歎氣:“寧張兩家的為人,我雖瞧不上,但她總是你姐姐,此時無故被休,嫁妝又被奪去,想來張家也不會收留,明日你遣個人去打聽打聽,想怎麼做,全由的你。”
雀兒冇料到杜太太叫她來是說這件事,雖說不喜鳳兒的舉動,但雀兒知道陳氏心裡對鳳兒是十分掛牽的,方才已經在琢磨,該怎樣求杜太太許了,讓她遣人去問問鳳兒的情形,此時聽了杜太太這樣說,急忙站起來連連點頭:“謝謝娘。”
杜太太就知道她一高興壞了就會忘了禮儀,知道這是她的天性,隻是一笑,也冇說什麼示意她下去。
次日雀兒遣了個婆子出外打聽,不過兩個時辰婆子就回來,見了雀兒隻是連連歎氣:“大奶奶,這寧家也真狠,雖說冇有子嗣,也是當日送寧老爺上山的人,此時休妻,不但冇有送回妝奩,連她的陪送丫鬟也冇還她,隻說這幾個丫鬟都已配人,竟是把她孤身趕出,除了隨身衣衫再無長物,張家也甚奇怪,姑娘無故被休,不出頭不說,也不讓她在張家住,她竟是冇了容身之所。”
雀兒聽的心裡陣陣發涼,事情做到這麼絕的地步,寧家之很絕,倒出了雀兒的意外,當日杜太太回了寧家婚事,也是一件好事。雀兒壓住心頭的冰冷,麵上依舊不經意的問道:“那她現時住在哪裡?”
婆子又歎氣:“後來還是她的奶娘尋來,在張家門口接了她去,此時住在那裡。”做奶娘的,有幾個是家裡溫飽的,鳳兒從小嬌生慣養,長大又嫁到富家,現時住在那窮家,也不知她心裡做何想?
雀兒微微歎氣,揮手對婆子道:“你下去吧。”婆子行禮退下,雀兒看著搖籃裡睡的香甜的女兒,用手輕柔的摸了下她的臉,當日娘生下姐姐,想來也是萬分憐愛,此後雖說的決絕,知道這事,心頭也不知怎麼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