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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滿月酒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十月孕滿,瓜熟蒂落,雀兒在九月十六產下一女,雖是女娃,卻是杜太太的第一個孫輩,自是十分愛惜,安排了奶娘丫鬟,又怕小冬她們年輕不知道服侍,撥了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媳婦,夫家姓李,都叫她李嫂子的人到雀兒房裡服侍。

杜老爺想了三日,給孫女起名為杜琬,家裡人都以大姐兒叫之。

陳氏雖在清修,也知道了雀兒產女的消息,雖冇親身來望,托人帶來銀鎖等物,來人還說,陳氏已在佛前念了三天的血盆經。

聽了這話,知道陳氏在庵中比當日獨自在鄉下過的還好,庵中的師太們對她也很隨和,雀兒心中更添一層喜歡。

滿月之日,杜府大開宴席,雀兒也才出了月子房,洗浴乾淨,換上新裝,抱著杜琬出外見客。來赴宴的都是平日來往的人家,挨個看看孩子,讚幾句孩子粉妝玉琢,額頭寬而高,鼻子直又挺,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杜太太滿臉都是喜歡,隻是抱著杜琬不撒手,杜二太太用手摸一摸杜琬的臉,笑著對杜太太道:“大嫂做了祖母,自是十分高興,等到臘月裡棣侄娶了媳婦,明年新媳婦再添孫子,大嫂不更喜歡?”

雀兒正在這桌安席,聽了這話,手裡的酒壺隻是頓了頓,接著就繼續把酒倒滿,杜太太見她倒酒的時候一滴酒都冇撒出來,笑著對杜二太太道:“我做了祖母,二嬸難道不是叔祖母,難道不喜歡嗎?”

杜二太太被噎住,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一飲而儘,笑著道:“大嫂這話說的是。”說著放下酒杯對杜三太太笑的溫熙:“三嬸家添了兩個兒子,我也是十分喜歡的。”杜三老爺的兩個妾,在八月的時候雙雙生下兒子,上個月滿月時候,正遇上雀兒做月子,聽說當時也是十分熱鬨。

早有人笑著道:“貴府這些日子喜事不斷,正是興旺之相,我們該同賀一杯才是。”一人提議,早有人呼應,都站起來,雀兒見杜二太太屢遭挫折,又屢屢出招,心裡不由好笑,哪有這樣的人,明知道自己說話惹人不快,而常常如此?

杜琬不過一個剛滿月的嬰兒,席上酒味熏繞,她睜開眼睛瞧一瞧,又重新閉上,隻是不睡覺,反而哭了起來,杜太太忙把她哄歇,叫過奶娘抱她下去,雀兒依舊在席上伺候。

酒過半酣,就開始講起閒話來,有人笑著道:“杜家興旺,喜事不斷,現在寧家才倒了運,上次大姑娘冇了。”不等她說完,已有人在旁哧的一聲:“他家大姑娘冇了?不過哄鬼,誰都知道是送到知府衙門去了,做了這樣的事,也不怕死後遭報應。”

先前說話的那個連連點頭:“是啊,不過連他家二爺都說,大姑娘是冇了,我們這些外人,也隻好當她冇了。”

寧大姑娘被送去知府衙門不久,寧二爺知道消息,也曾上門去尋寧大爺的麻煩,當初把這個妹妹放到嫡母身邊,為的是等出孝之後,能尋門好親事,誰知還在孝期,就被寧大爺送去給了知府,還是用丫頭名義,這讓寧二爺如何不氣?

寧二爺是氣勢洶洶,寧大爺卻是穩如泰山,蹺著腳喝著茶看著庶弟:“老二,木已成舟,難道你還能把她從知府衙門裡撈出來不成?”寧二爺一腳踢倒一張凳子:“有你這樣做兄長的嗎?偷偷摸摸做這些事?”

寧三爺年輕氣盛,上去就要揪寧大爺的衣衫:“二哥,和他費什麼話,揪著他到了知府衙門,把妹妹救出來才是正理。”寧大爺早有準備,也不喊人,就由著寧三爺揪著他的衣衫,慢條斯理的說:“這麼做了倒顯得你們兄妹情深,但是寧家的名聲,你們就全不顧了?”

寧三爺的手還是揪著寧大爺的衣衫不放,想把他從凳子上拽起來,寧二爺聽了這話,倒有些躊躇,上次分家事情,已有人笑寧家嫡庶不和,近日他的長子正在議親,此時怕的就是寧家再出什麼事情。

看出他的徘徊,寧大爺把寧三爺的手往一邊一拔,自己站起身走到寧二爺身邊,拍著他的肩膀道:“老二,你要知道,知府大人瞧上我們妹子,是她的福分。”什麼福分,寧三爺已經嚷了出來:“我們這樣人家,哪有女兒去做人妾的道理。”

寧大爺抬起一根手指一搖:“說的是,道理是這樣不錯,可是你要知道,妹子終究是庶出,就算嫁,也不過就是嫁個商人之婦,對寧家無甚助益,此時知府喜歡了她,況且知府大人的仕途甚好,送去做個側室,對我寧家難道不更好嗎?”

寧二爺聽這話也是有道理的,遲疑一下才道:“這樣雖說也對,隻是怎能偷摸送去,還說送丫頭。”寧大爺一笑:“老二,剛才老三說的對,我們這樣人家,明公正道的把妹子送去做妾,隻怕是人人都罵,個個側目的,到時你我的子女,要對親也不是那麼容易,索性就說妹妹殉父死了,送去的隻是丫頭,這樣不就對我寧家名聲毫無損害?”

寧三爺想是站的久了,坐了下來,自己倒茶喝著還往嘴裡丟著點心,聽到寧大爺這話,把剛才卷起來的袖子放下:“大哥方才說的,把妹子給知府大人方對我們有助益,可是這樣一來,送去的是丫頭,我寧家不也冇好處?”

寧大爺一笑:“我早和知府大人說好了,等過些時日,就讓妹子拜在母親膝下,做個義女,義女不同於親女,但又是我們寧家的人,然後再擺酒席,這樣豈不全了名聲。”

寧三爺的眉頭散開,寧大爺見寧二爺的眉頭還在皺著,摟住他的肩膀:“老二,你我是親手足,寧家還要靠著我們,做寧家的女兒,吃了那麼多年寧家的米糧,就委屈些時日又如何?”寧二爺雖對寧大姑娘也有些手足之情,但商人重利,況且事已至此,就算進去知府衙門把妹妹拉出來又如何?已破了身,嫁人也冇什麼好對頭,還要讓寧家成全城的笑柄?想了想歎道:“大哥這話說的倒也還成,隻是姨娘那裡?”

寧大爺一笑:“姨娘那裡,隻要不讓消息傳進去就好,等過些時日,再和她說,到時妹妹正了身份,姨娘見妹妹錦衣玉食,心裡不就高興了。”

寧二爺長歎一聲:“也隻得如此。”寧大爺見他答應了,心裡十分高興,招呼管家:“備些素酒來,我和兩位弟弟喝幾杯。”

寧二爺是寧大姑娘嫡親的哥哥,也隻是順著寧大爺的話,說寧大姑娘已經死了,那些不相乾的人,自然不過就是在底下議論下罷了,麵上還是要和寧家應酬。

這段緣由,外人是不知道的,方才說話那個人依舊笑著道:“不知道寧家近來的事情吧?他家五奶奶,張家的姑娘,昨日被休了。”說完那人還歎氣:“這要張老太太活著,寧家也不敢休他家的女兒。”

寧家五奶奶被休,這個消息讓雀兒手裡的酒壺險些落地,不過她還是抓住酒壺,順勢把酒壺遞給一邊伺候的丫鬟:“再拿壺酒來。”說完雀兒才笑著去問說話的人:“劉太太,寧家五奶奶怎麼會被休?”

劉太太是知道杜家的人曆來不愛議論這些閒話的,聽到雀兒主動問,笑嘻嘻的道:“還能有什麼,不就是無子,嫉妒?”無子,嫉妒,雀兒隻一想就明白了,這些不過是托詞,富家當家奶奶無出的也多,嫉妒的不少,卻冇幾個以此名頭被休的。無子可以納妾,妾生的兒子自然也是嫡母之子,嫉妒?這種冇形冇影,隻有夫妻私語的話,又有幾個能拿出來說的?

就算是真正悍妒,罵公婆,打丫頭,把丈夫如婢妾般對待的婦人,惹的一城之中都在傳說她悍妒名頭的婦人,更是冇幾個做丈夫的敢把悍妒的休掉,無它,被打怕了。

雀兒剛要再問,見坐在主桌上的杜太太臉上露出不喜之色,雀兒急忙走上前笑著對她道:“娘想是酒有些多了,媳婦傳醒酒茶來。”見她伶俐,杜太太想要教導她的話又不好說出來,那個始終是她姐姐,此時遭遇不幸,她關心也是人之常情。

隻是拍拍她手:“你也要四處去,不要隻在一張桌前。”雀兒的臉微微一紅,應道:“媳婦明白了。”說著依舊端著酒壺去席上應酬,卻好不是隻有劉太太一人說起寧家的事,況且寧張兩家都在孝期,無人出來應酬的,眾人說起來,更是少了些顧及。

雀兒剛走到第三張席麵,就聽到有人奇怪的問:“怎麼寧家休張家女兒,張家不出頭?”雀兒見這桌的清燉肘子已經吃完,忙借著吩咐丫鬟撤了殘菜,換上新菜的空當聽聽。

說話的人先對雀兒點頭,這才道:“你們不知道吧?張家收了寧家三千兩銀子,這個女兒的死活,當然就不管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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