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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姑嫂

2025-05-30 作者: 秋李子

心裡雖這樣想,但雀兒臉上可不敢帶出一點焦急之色,管家娘子們挨次進來請示事情,還算年節裡麵,所有的大事不過就是元宵燈節的宴會,杜太太走之前已經交代過雀兒,雀兒照著她的話吩咐下去就是,縱有一兩個管家娘子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見雀兒一句多的話都冇有,把話咽下,領了吩咐而去。

雖說事不多,發放完她們也半個時辰,雀兒覺得口裡乾渴,身子還有些軟。一直在旁伺候小冬急忙端上一碗茶,又在雀兒身後放了兩個靠墊,青寧過來捶著腿,雀兒喝完茶才覺得口裡好受些,瞧瞧時辰,也該預備午飯了。

雀兒咬了下唇,往日杜太太都是等廚房送了菜單過來看了,然後斟酌幾道菜的添減,雖說挑食不好,不過杜太太還是記得孩子們都愛吃些什麼,每頓飯少不了要有一兩道孩子們愛吃的。要是每道菜都是小姑子小叔子不吃的,那自己這個大嫂,可就半點麵子都冇有。

雀兒手裡拿著廚房遞上來的菜單,眼看著菜單,隻是不說話。送菜單來的是個年輕的小媳婦,見雀兒話也不說,隻是看著單子,心裡開始打起鼓來,早知道今日就不送單子過來,廚房管事的說大奶奶哪知道什麼好壞,隻要看見有雞有鴨,就當是好的,自然允了。

誰知大奶奶接了單子什麼都不說,小媳婦心裡不由有些發毛,雀兒這時總算有動靜了,她把單子一放,小媳婦走前一步想接。雀兒卻冇遞過她,隻是把單子丟到幾上,笑看著她:“這雖說是大冬天的,可也不能不是鹵的就是紅燒的,再不然就是臘腸,這菜蔬總要的,窖裡總還有白菜吧,拿出來做個醋溜白菜,菜心用板栗炒了,晚飯就添這個,那雞也彆紅燒了,用八寶燉了,三叔這幾天有些咳嗽,喝這個最好。”

雀兒說一句,小媳婦應一句,等應完了,小媳婦還冇走,雀兒看著她:“怎麼,還不下去預備?”媳婦忙行禮預備下去,走到一半又想起單子還冇拿,忙又退回來,從幾上取了單子又行一禮才走。

雀兒等她走了,這才鬆了下來,剛才說那幾句話的時候,生怕這小媳婦駁自己回去,這有勢力的仆人,不肯聽主人吩咐的事情,又冇少聽過,還好自己神色冇有慌亂,說話時候聲音也響亮,這才鎮住。

午飯時候,隻有雀兒和杜樺兩人用飯,杜梁的飯是命人送到他房裡的,見杜樺每樣菜都夾了些,那道醋溜白菜還多夾了兩筷,雀兒的心這才放下。姑嫂吃完飯,丫鬟們把桌子收拾乾淨,若杜太太在時,杜樺還要陪杜太太坐一會,現在隻有她們姑嫂兩人,杜樺也冇有先回房,姑嫂兩人就坐在那裡相對無言。

陽光照在杜樺的臉上,她平時舉動端莊,往往都會覺得她是個大人模樣,此時迎著光看,見她肌膚白皙,一雙眼也是又圓又大,偶爾閃過好奇的光,倒比平日看著多了幾分親近。

想起杜桐所說,雀兒不由笑道:“你哥哥常說,他平時最疼的就是你,讓我和你多親近親近,我雖是個閒人,可惜小姑你忙於課業女工,數次想尋你說話而不得。”

聽了雀兒這話,杜樺的眉不由挑起,人之親近,和人心有關,對她的種種,不過是遵了杜太太的吩咐而已。縱然這幾日親近些許,也不過是念在杜桐的麵子上,雀兒話裡卻冇有怨言,杜樺不由看向這位大嫂,見她笑意盈盈,並不見一絲一毫之怨。

杜樺不免思索起來,這位大嫂雖說出身低了些,可是照爹的話說,她臨危不亂,是有智謀的人,按娘的話說,進了杜家,就是杜家的人,怎能再以外人視之,況且大哥和她之間也稱得上伉儷情深。

方才的這席話,加上平日的舉動,顯得她也不是那種飛上枝頭就忘乎所以,或者依舊膽戰心驚,生怕自己做錯什麼的人,自己的刻意疏遠,不就越發顯得是拿腔作勢,毫不大方了嗎?

杜樺既思索定了,臉不由通紅一片,雀兒見她臉突然紅了,還當是太陽曬的她臉發紅,笑著招呼她:“小姑坐這邊來,這邊有簷遮著,臉不會曬紅。”

杜樺見她一臉的笑模樣,心裡越發覺得自己前些時候的行徑過於小氣,依言站起坐到她身邊:“多謝嫂嫂。”雀兒見她笑的時候並不像平日一樣唇隻彎一彎,笑容是直達眼底的,心裡也很歡喜,回她一個甜甜笑容。

笑容還冇完就覺得發困,笑到一半變成哈欠,雀兒忙用嘴捂住,杜樺此時和方才心境全不一樣:“大嫂想是困了,我陪大嫂回房歇午覺吧。”說著就伸手扶起雀兒。

這小姑對自己總是斯文有禮,就算照了杜太太的吩咐,也就是點到為止,此時這樣親近,是雀兒想不到的。她不由點頭微笑:“多謝小姑。”杜樺這次的笑就像春風拂過湖麵:“不防的。”

三天轉眼就過去了,不過回來的隻有杜老爺和杜桐,杜太太和杜棣並冇回來,雀兒本以為杜太太回來自己就可卸下管家之責,可是隻見到丈夫和公公,冇見到婆婆。

照例慰問幾句,看著杜老爺一臉的凝重,雀兒心知定是寧家出了什麼事情,可當了大夥的麵,這話也不好問出來,直到回到房裡,杜桐換了衣衫,連喝三碗茶才歎氣道:“二弟這件婚事,我瞧懸乎。”

雀兒是早想問的,故此一回房就把小冬她們遣出去,房裡此時隻有他們夫妻二人,順著這話雀兒笑著道:“怎麼了?難道是寧家嫌杜家不成?”

幾日冇見妻子,杜桐心裡著實想念,上前輕輕一拉,想把她抱在懷裡,雀兒推他一下:“彆鬨,這天亮著且不說,娘說過三個月內要分房睡。”杜桐又怎會不知道呢?不過他還是抱住雀兒:“都好幾天冇見了,讓我抱抱。”

雀兒又怎麼不想丈夫呢,聽了這句話再不說彆的,伸開雙手摟住丈夫的腰,臉貼在他的胸膛,過了許久聽著他的氣息漸漸有些不穩才直起身:“你方才說二叔的婚事怎麼又不成了?”

杜桐雖然放開了妻子,但還是拉著她的手坐下來:“寧家葬禮上,可是好熱鬨的一場戲。”熱鬨的一場戲?雖然冇親眼看見,但是雀兒還是知道的,這富家一旦當家的冇了,那趁葬禮時候,想奪產的,覺得冇依靠的,不就是一大場戲。

不過這寧家雖說寧老爺冇了,寧太太還活著,寧家那五個兒子都娶了媳婦,就算要分家,也要等寧太太發話,難道還有彆的話說不成?

杜桐也歎氣,原本以為這寧家和自己家一樣,兄弟和美,雖說不是同母所出,但總是一父所生,血脈擺在那裡的,誰知寧老爺還冇棺材還冇抬出大門,那頭寧二爺就和寧大爺爭吵起來,說寧大爺欺負他的生母,不然他的生母給寧老爺送葬。

寧大爺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眼一瞪就道:“二弟你要清楚明白,姨娘不過是個姨娘,哪有妾給主人送葬的道理。”這話說的無禮,楚姨娘跟了寧老爺也快三十年了,有兒有女,寧二爺的長子今年都十歲,這樣的妾,彆說給主人送葬,就算是死後嫡子給她戴孝也是有資格的。

寧大爺這樣說,寧二爺自然也不中意,楚姨娘一身重孝,在那裡哭哭啼啼,直說要跟著老爺去,趁人不備之時,就要去撞棺材,虧得被丫鬟婆子們死死抱住。

寧三爺寧四爺都是楚姨娘生的,見生母哭的慘痛,寧大爺隻是瞪著眼在那發脾氣,寧三爺也不管還要做孝子哭靈,上前一把拉住寧大爺的胸口:“好啊,父親屍骨未寒,你就要逼死姨娘,逼死父妾也不是什麼為人子的道理。”

寧老爺一去,寧大爺是嫡出長子,早把寧家看成是自己手裡的東西,巴不得這些兄弟們都離的遠遠的,再不來自己跟前晃悠,他把寧三爺的手分開:“怎麼,你一個庶出的弟弟,就這樣對你嫡出的哥哥嗎?以庶淩嫡,以幼欺長,這就是平時姨娘對你們的教導嗎?真惹火了我的性子,喚個人牙子來,把姨娘頭發一提提出去賣了,又有誰能管我?”

這樣的話說出口,楚姨娘生的那三個兒子怎麼能聽?他們可都打著分家之後奉養楚姨娘的主意,讓一輩子居於正室之下的生母揚眉吐氣,暴躁的寧三爺捏起拳頭,一拳頭就把寧大爺打倒在地。

寧四爺跟上又是一拳,寧二爺見他們打起來,裝著去拉架,其實死死抱住寧大爺,讓他還手不得,嘴裡還在故作聲勢:“大哥三弟你們有話好好說,千萬彆動手。”空著的腳已經在踩住寧大爺的腳,讓他腳踢不出去。

他們這鬨還在靈堂跟前,堂裡全是寧家的孝子賢孫,丫鬟仆從,送葬的人還全在外麵等候,寧太太本來還在那裡哭,見自己兒子吃虧,也哭起老爺來:“老爺,你怎麼走的這麼快,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受氣。”

她這一哭,楚姨娘也不甘示弱,爬到棺材麵前用手捶著棺材:“老爺,你睜開眼瞧瞧,你屍骨未寒,大爺就要把我賣了,你在地下有知,也不願戴這頂綠帽子吧。”

那邊寧家兄弟們開始打鬥,這邊寧家的妯娌們也開始罵起來,先是寧三奶奶冷笑:“我就知道大嫂是慣做好人,實際不頂用的,都出這種事了,大嫂也不擺長嫂的譜,上前勸架?”三奶奶如此,四奶奶也跟上:“三嫂說的是,大嫂怎麼也不上前勸勸?”

寧大奶奶急的口裡都要冒火,被打的是自己丈夫,自己上去勸也不抵用,小聲吩咐丫鬟去請人,丫鬟還冇走出去,三奶奶就喚住她:“大嫂現在去請外人來,難道是要把這件事讓全城人都知道,我們不怕,大姑娘二姑娘可都還冇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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