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陳氏和杜太太兩人酬答幾句,互道寒溫,這兩親家還是頭一次見麵,杜太太細看陳氏,見她雖青衣素裙,發上隻有一支銀簪,舉止卻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若不是那雙粗糙的手,哪有半點數年貧苦生活留下印跡?
杜太太心裡不由更高看一眼,瞧這陳氏,比張太太還要出色幾分,媳婦雖在禮儀上時有出錯,但聰明伶俐,乖巧大方,妻女若此,已逝的張五爺想來也不會差,更聽說他當年還是有名的才子。
當日那段公案,雖然眾說紛紜,但從這些日子瞧來,當日張老太太身為嫡母,無法忍住當日的那口閒氣,逼迫庶子一家落入如此境地是真的,最難得的是,陳氏和雀兒對當年之事無半點怨言,也從不提起往事。
心裡一這樣想,杜太太對陳氏倒愛屋及烏起來。杜太太打量陳氏,陳氏也在細瞧她,果然是一派當家太太模樣,而且眼裡對雀兒看不到疏離之感,旁邊的杜樺雖然寡言少語,但也是禮貌齊全,這樣的人,就算再無禮也比當日自己妯娌對自己要好上十分,陳氏的心這才十足放下,看向雀兒的眼多了幾分安心。
見她如此,杜太太又說幾句就對雀兒笑道:“親家太太趕了遠路,媳婦你陪她下去歇息。”雀兒領命起身,陳氏推辭一句,也就從善如流的和女兒一起出去。
剛進雀兒房裡,陳氏就拉住雀兒的手:“真是菩薩保佑,你成親不過幾個月就有了喜信,倒是你姐姐。”說到鳳兒,陳氏住了口,雀兒知道陳氏雖然嘴裡說著再不認那個女兒,心裡還是念著的。
上前挽住她的胳膊,頭靠到她的肩窩,陳氏拍拍她的頭:“都要當娘的人了,還這麼孩子氣?”雀兒抬起頭:“在娘麵前,我永遠都是孩子。”
陳氏這下是真的笑了:“你啊,最會說甜話哄我開心。”雀兒抱住陳氏:“娘,以後你就和我們住在一起,多好。”
陳氏唇邊的笑收一收:“哪有嶽母住在女婿家的道理,況且你現在還依公婆而住,這就更不成樣子。”雀兒被陳氏這話說的再說不出彆的,過了許久才擠出一句:“可是娘一個人住在鄉下,十分孤苦。”
陳氏把雀兒放開,扶住她的肩,把她往下滑落的頭發往上麵挽緊:“娘怎麼會孤苦呢?娘日日在菩薩跟前為你們誦經祈福,況且以後住到庵裡去,還有師太,怎麼會孤單呢?”
雀兒更驚:“娘難道還要出家?”陳氏什麼都冇說,眼還是看著雀兒,雀兒心裡更急,手又抓住她的胳膊:“娘,你出家要把女兒放到何處?”
陳氏摸摸她的臉:“住到庵裡,並不是出家,娘隻不過是在庵裡清修而已,況且庵裡的陸師太素來和我要好,我要去,她多個伴,是喜歡的。”
雀兒眼中又有淚珠聚上,陳氏替她吹著眼睛,就像小時候雀兒眼裡進灰之後的舉動:“不要哭,你現在是雙身子,哭了對肚裡的孩子不好。”
陳氏的溫柔言語,讓雀兒更舍不得她,隻是緊緊靠在陳氏懷裡,陳氏聲音輕柔,但說出的話是不容雀兒拒絕的:“孩子大了,就像小雞長大,總是要離開母雞,難道娘還要護你一輩子不成?況且女婿是長子,你日後市要當家作主的,親家太太看起來也是寬厚待人,你跟在她身邊,多學些當家理事的本事,比在娘身邊有福氣多了。”
雀兒把眼裡的淚憋回去,隻是重重點頭,陳氏把她拉了坐下:“雀兒,娘當日忙於生計,對你失了些教導,好在你生來聰明,嫁進來也冇出什麼大差錯,娘冇什麼叮囑你的,千萬記得,要有識人之明。”
雀兒連連點頭,陳氏把自己帶來的小包裹打開,裡麵除了孩子衣衫,還有一套女子的裝束,陳氏笑著說:“你拿去的那些料子,娘要去庵中,就算舍給庵裡,也用不了那麼多,剩下的娘給你做了一身。”
雀兒已經拿起衣衫在身上比劃,隻是這腰身怎麼會大了那麼多?陳氏笑了:“這是你日後肚子大了時候穿的,現在怎麼能穿的上?”
肚子大的時候?雀兒咬下下唇,也曾見過雙身子的人,那時腰粗如桶,行動不便,同伴們還笑這樣走路就像隻鴨子,可是轉眼自己就要這樣鴨子樣的,雀兒把衣衫放下,不由歎了口氣。
陳氏正在把裡衣拿出來,裡衣也是做的十分寬大,用的是細軟的棉布,吸汗又不傷身,陳氏臉上帶著笑道:“你肚子大起來的時候,正好是夏日,穿這樣的裡衣就不熱。”見到雀兒臉上的笑容變成歎氣,陳氏把裡衣放下:“你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歎氣?”
雀兒摟住陳氏:“娘,當日你懷孕時候,爹是怎麼對你的,我以後變的腰粗如桶,走路像鴨子,也不知他會怎麼看?”陳氏被她這話說的笑了起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女婿不是那種輕薄人,況且杜家家風如此嚴謹,你無需擔心。”
想起杜桐在自己有喜後的表現,雀兒咬著下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母女倆又在那裡看起針線來。
杜桐回來的時候,陳氏已經被送到客房歇息,雀兒正在燈下笨手笨腳的繡著一個兜肚,見丈夫進來,急忙要把兜肚放下,杜桐已經走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不要起來,你現在要多坐不要動。”
雀兒抿唇一笑:“娘和婆婆都說過,等以後肚子大起來,要多走動,這樣才好生,坐的過多倒不好。”雖然這樣說,雀兒還是打了個哈欠,彆的不說,孕婦嗜睡倒是真的,杜桐見她半合上眼睛,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怎麼,午間冇有歇息?”
杜桐的呼吸噴在雀兒脖頸上,雀兒覺得癢酥酥的,他的懷抱很暖,雀兒更加想睡,在他懷裡挪動一下,雀兒的頭就靠到他肩膀,沉沉睡去。
杜桐抱著妻子,雖然雀兒比原先要重了一些,但杜桐卻渾然不覺,娶媳婦,現在媳婦又懷了自己的孩子,真好。
雖然是新年大節,但寧家的喪事還是在辦,寧杜兩家的婚事雖然冇有下聘,比起一般人家,杜家對寧家還是更多關注。杜老爺帶著杜桐杜棣去幫忙不說,連杜太太都去了兩次,幫著招呼客人,安慰女眷。
雀兒有孕,自然不能去喪家,杜太太不在,她也就管一下家,還有一些應酬,雖有吳媽在旁協助,但雀兒還是覺得這管家的難度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不過她是個不服輸的人,再難的難題也要咬牙頂上。
等到了寧家出喪的正日子,杜老爺和杜太太還要去送葬,這樣人家,出喪是件大事,寧太太早和杜太太說好,省的她來回奔波,頭天就到寧家住下,送完葬之後,還要幫忙收拾,連頭帶尾就是三天。
這和杜太太出去一天,到晚上回來,雀兒還能去請教一些事情,哪裡處置的不對,這裡要怎麼處置,足足三天時間,都要雀兒一人做主。
雖說杜桐安慰她,三天很快就會過去,況且還有吳媽在旁幫忙,雀兒還是感到緊張不已,打點好杜太太她們的行李,雀兒送她們上了馬車,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抬頭看看身後高大的房屋。
雀兒鎮定下來,冇有什麼大不了的,遲早自己要掌家不是嗎?想到這裡,她回頭對身後的仆從們示意,帶著她們走了進去。
這當家頭一件事就是飯食,雖然杜家隻剩下雀兒,杜樺和杜梁三個主人,可是雀兒是孕婦,杜樺和杜梁都是孩子,平日又不是雀兒安排飯食,如果杜太太走了三天,讓杜樺和杜梁餓瘦了可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