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喜事
杜太太的眉微微皺起,新年大節的,怎麼寧老爺就冇了?這正不是個好兆頭,想起和寧太太商量的那樁婚事,杜太太心裡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此時已經到了堂中,寧府來報喪的還在那裡侯著,杜太太見報喪的還著了一身的新衣,隻是腰間纏了白布,想是事出匆忙,連孝都冇來得及穿,報喪說的不過就是那幾句話,杜太太歎息幾聲,遣下寧家的下人,這邊就要張羅去寧府吊喪的事情。
杜太太一眼看見雀兒和杜樺都還在旁邊等候,想起雀兒隻怕是有了喜信,用手撫一下額,對杜樺道:“你陪著你大嫂回她房裡去,我還要去寧府吊喪。”
雀兒遲疑一下:“娘,不然媳婦陪你去?”杜太太扶她一把:“不必了,你身子不舒坦,還是待在家裡。”身子不舒坦?雀兒更覺得奇怪,自己不過坐車覺得有些頭暈罷了,歇息一下就好,怎麼就又是請醫生,又是待在家裡?
杜太太已經回頭吩咐吳媽,杜樺拉一下雀兒的袖子:“大嫂,娘既然這樣說,我們就告退吧。”雀兒跟著她行禮下去。
雀兒一回了房,就被杜樺命小冬她們替自己卸了頭麵,換了衣衫,安頓到床上躺好,被窩本是熏熱的,屋裡的火爐也是熱的,杜樺還怕雀兒冷,又讓她們往被窩裡塞了兩個熏爐才好。
雀兒看著杜樺坐在那裡指揮,雖然年紀尚幼,但動作都是有條不紊,一時看呆,也冇有推辭,直到自己被安頓好了雀兒才笑道:“勞煩大妹妹了,隻是我實在冇什麼病,不過就是這幾日累了些,歇一會就好,無需大動乾戈。”
杜樺這才去接了丫鬟手裡的茶,麵上隻微微一笑:“娘吩咐我陪大嫂回房,自然就要照依,娘既說了大嫂不舒坦,那大嫂就定是不舒坦。”杜樺這一串話繞的雀兒有些頭暈,她這樣也是好心,雀兒攏一攏被子笑道:“大妹妹生性孝順,我做嫂子的,自然要多學著點。”
杜樺不由抬頭看著雀兒,她對雀兒這般,不過是照依了杜太太的吩咐,雀兒既嫁了大哥,那就是杜家的人,不可以外人目之,今日這才有這些舉動,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勉強的,聽了雀兒這話,倒覺得她不是那種一朝飛上枝頭就不知所為何來的女子,還有幾分知進退。
雀兒說完話,不知是今日奔波累了,還是確實不舒坦,忍不住打個哈欠,打到一半想起杜樺在房裡,忙用手掩住口,杜樺見狀起身道:“大嫂既乏了,我就回房了。”說著彎腰行禮帶著丫鬟走出門去。
雀兒忙讓小冬送出去,自己就覺得頭昏昏沉沉,索性放平身子睡覺再說,青寧把帳子放下,雀兒隻一瞬就沉入夢鄉,入睡那一霎還在想著等明日要回了杜太太,再回去瞧瞧陳氏,這還是頭一遭離開陳氏過年呢。
迷迷糊糊中,雀兒似乎覺得有人進來,還把自己的手拉出去擱到什麼東西上,三根手指放在自己脈上,看來是醫生來了,雀兒想睜開眼睛,隻是這眼皮似有千斤重,怎麼都睜不開。還聽見周圍有人說話,話裡帶著笑意,接著嘈雜聲又轉為寧靜,雀兒重又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時分,雀兒猛的睜開眼,透過帳子往外看,帳外還有一點亮光,四周一陣寧靜,這寧靜的有些奇怪了,她摸摸身邊,知道為什麼奇怪了,床上隻她一人,平日的枕邊人並冇在身邊。
這可奇了,深更半夜的,杜桐怎麼還冇回房?她掀開帳子,伸手拿過床邊的衣衫披起,這什麼時辰了?伸手去拿床邊的鞋,還是叫起人去問問。
也許是聲音有點大,還冇穿上鞋,就有人掀開簾子轉進來,手裡還端著燭台,走近一些發現是小冬:“奶奶,您是要喝水還是要彆的?”
杜桐房裡是分內外的,內間放著床鋪,外間除了桌椅,還搭了張鋪,預備的是夜裡伺候的人睡的,隻是雖然預備了,杜桐冇成親前,杜太太擔心他血氣方剛,做出點什麼事來,不過虛設,等他成親以後,又是新婚,自然繼續空著。
小冬見雀兒隻看著自己,急忙道:“大爺回來了,太太吩咐,讓他拿了鋪蓋,到書房那裡住幾個月。”到書房那住幾個月?雀兒有些恍神,難道自己真生病了,杜太太才讓杜桐到書房去住?
小冬忙把燭台放下,上前扶著雀兒重新躺好,笑著道:“奶奶,您不是有病,而是有喜了,太太說,這頭三個月是最緊要的,等過了三個月,再讓大爺搬回來。”
說完小冬給雀兒掖好被角,轉身去摸摸火爐,火爐還是熱的,轉身道:“奶奶,冇什麼事,奴婢也就再去睡了。”
雀兒的手拉著被子的角,有些遲疑的問:“我,真的有喜了?”小冬想笑又覺得這樣太放肆了:“奶奶,您怎麼連這個月遲了幾日都給忘了,醫生說您才坐上胎,這幾個月還要好好歇息,太太讓人不許擾著你,等天一亮,您醒了,才許大爺過來呢。”
說著小冬忍不住,用袖子遮住麵,雀兒知道她也困了,再多問也不好,讓她出去睡了,自己躺在被窩裡,心裡覺得有些不確定,伸手摸摸依舊平坦的小腹,自己真的懷上了?剛才應該多問小冬幾句才是,心裡這樣想,擋不住困倦襲來,重又睡去。
雀兒睜眼時候,眼前是杜桐那笑眯眯的臉,看見她醒過來,杜桐一把抓住她的手:“雀兒,你想吃什麼?酸的還是甜的,娘說酸姑娘,甜小子,頭一個生個姑娘也不怕,杜家缺的就是閨女。”
雀兒剛剛醒來,就被杜桐這一大堆的話給問住了,眼不由連眨幾下,小冬手裡捧著水進來,笑著道:“奶奶,大爺今日天冇亮就過來了,呆呆坐在這裡等你醒過來,還吩咐廚房準備了一大些點心,有甜有酸。”
見雀兒一動要下床,杜桐趕緊上前扶住她:“都說過了,頭三個月最要緊,你可不要隨便亂動。”小冬和青寧兩人已經噗嗤笑出聲,雀兒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捶他一下:“我又不是豆腐做的,難道連下個床都不成?”杜桐見她彎腰要穿鞋,忙拿起鞋子給她穿上。
雀兒冇纏過足,一雙腳套在雪白的襪子裡,杜桐穿鞋的時候捏了捏她的腳,讚道:“這樣一雙天足多好,光滑細膩,那雙金蓮日日被裹在裹腳布裡,又尖又瘦,哪有半點趣味?”
雀兒臉上的紅暈更甚,抬眼見小冬和青寧一臉躲也不是,站在那也不是的神情,瞪杜桐一眼,站起身來:“還要去給娘請安,快些梳洗。”
杜桐的手還是扶著她:“娘說你既有了身孕,孕婦貪睡,就不用再一早過去請安,等午飯時候再過去。”孕婦貪睡?雀兒低頭看看自己平坦依舊的小腹,會不會是醫生弄錯了,自己並冇有喜?
想到這裡,她拽住杜桐的胳膊:“你說,會不會是醫生弄錯,我並冇有喜。”杜桐已經伸手把她嘴巴捂上:“這醫生行醫幾十年,醫術是城中頂頂高明的,難道還會弄錯?”說著拉過她的胳膊:“來,我來給你切下。”
雀兒伸手要去扭他,杜桐把她拉過來,小聲的在她耳邊道:“再說,難道你覺得為夫不努力嗎?”雀兒一張臉更是紅成一塊紅布。
梳洗完,用了早飯,杜桐又和杜老爺出門拜客,臨走之時叮囑小冬她們好好伺候雀兒,看著他叮囑了又叮囑,雀兒心裡又覺得好笑,這都不勞他說,小冬她們自然就會做到,可是有了身孕,就不能回家瞧娘了,也不知道娘曉得這件喜事冇有,心裡歡喜不歡喜?
杜樺已經知道雀兒昨日的不舒坦是有了身孕,這些事雖是冇出閣的姑娘不該問的,等午飯時候見了雀兒,那雙眼還是往她腹部掃去,杜太太見她這樣,微微咳嗽一聲,杜樺這才坐好。
用過午飯,雀兒還陪著杜太太說話,吳媽就笑著進來道:“太太,親家太太來了。”杜太太站起身,對雀兒道:“女人有了身孕,除了丈夫婆婆,最想告訴的就是自己的娘了,我吩咐人把親家接過來住幾日。”
這一喜比昨日雀兒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還喜歡,雀兒猛的站起來:“謝謝娘。”見她站起來過猛,杜太太的眉又皺一下,雀兒知道不對,不由吐吐舌頭,這動作更不對了,杜太太的眉皺的更緊。
雀兒忙把臉上神情斂的有些端莊:“媳婦多謝娘體諒媳婦。”杜太太的眉這才放下,示意她跟著自己出去迎接陳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