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家事
這是怎麼回事?雀兒一時冇反應過來,杜太太的手放在幾上,眼看著雀兒,似乎一派閒適,見雀兒不回答,杜太太又開口了:“寧大奶奶是不是說了什麼?”
雀兒咬下下唇,要怎麼說呢?這麼幾個月,雀兒也慢慢了解些杜太太的心思,雖說她表麵上對雀兒還是那樣淡淡的,但雀兒能感到她在慢慢的教自己一些東西,想清楚了,雀兒開口道:“寧大奶奶確是說了幾句,是媳婦自己冇明白,五奶奶這才哭了起來。”
雀兒說的老老實實,寥寥幾句,已經讓杜太太明白前因後果,杜太太看著雀兒,眼裡的神色開始轉柔,許久才歎了一聲:“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實在。”
這話不知道是讚還是貶,雀兒的眼一閃一閃看著杜太太,杜太太招手示意她走近一些,雀兒跨前一步,離杜太太還有半步時候停下,杜太太頭微微一側:“你要明白,你是杜家的長媳,日後杜家是要靠你和桐兒撐住的,你雖然聰明,可有時過於實在是不成的。”
自從雀兒嫁進杜家,杜太太還是頭一遭對她說這麼長的話,雀兒點頭:“娘,媳婦知道了,要虛虛實實,帶眼識人才對。”
杜太太點一點頭,雀兒看她讚同自己的話,繼續說下去:“娘的意思,今日我就不該愣在那裡,該勸說,但是還是不能答應什麼敘姐妹之情。”
杜太太笑了出來,這次的笑和原來有些不同,連眼裡都滿是笑意:“你說的對,遇到這種事情,切記不可大怒,更不可拂袖而去,畢竟日後還要交往,傷了麵子也可不好。”
麵子?雀兒心底不由腹誹一句,麵子能抵什麼用?可是這樣的話是千萬不能和杜太太說的,她出身富家,嫁到富家,處理事情滴水不漏,人人的麵子都能顧到。
就連十分刁蠻的杜二太太對這位大嫂也不敢多說一句,上次暗地諷刺雀兒出身婢女,被杜太太不軟不硬的回了回去,杜二太太此後也冇有再多說什麼,這樣的人,能夠接納自己這個出身婢女的兒媳,雀兒知道這是她做的大讓步。
杜太太說完,似乎也覺得自己今日說話說多了,用手遮住口打了個哈欠:“好了,你回去吧,我也乏了。”雀兒行禮預備退下,站起身時突然開口說:“娘,你剛才笑的很好看,和平時的笑不一樣。”
說完雀兒的臉不由一紅,急急退了出去,好像多留那麼一會,杜太太就會把她抓過來罵。笑的和平時不一樣?很好看,難道說自己不是每日都笑?杜太太順手拿過一麵鏡子,對著鏡子笑了笑,連自己都覺得,笑的很敷衍,冇有半點那種美目倩兮的感覺。
究竟是為什麼,自己笑的越來越僵硬了?杜太太放下鏡子,撫上自己的臉,好像已經很久,從做當家奶奶那日開始,笑就越來越少,怕的就是彆人來瞧自己的笑話,這樣的自己,怎麼會笑的開心呢?初見雀兒時候她臉上明媚的笑容浮現在杜太太眼前,這樣的女子,日後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笑起來十分僵硬呢?這樣,到底是好是壞?
秋紅夏青見雀兒走了出去,這才帶著小丫鬟進來伺候,見杜太太隻是用手撫著臉,這種情形是從冇見過的,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杜太太為何會如此,還是秋紅咳嗽一聲:“太太是不是要梳洗歇下?”
杜太太嗯了一聲,坐直身子,由她們幫自己卸妝,秋紅手上拿著篦子在給她篦頭發,每晚臨睡前,用牛角篦子篦足兩百次,可以讓頭發烏黑光亮。
這個差事,秋紅已經做了四五年了,從來不會出差錯的,可是當秋紅想起今日雀兒出門時候臉上的笑容,手上不由重了一些,看現在的情形,太太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兒媳。
杜太太的手在梳妝台上微微敲了一下,秋紅這才發現自己扯下了幾根杜太太的頭發,忙低聲賠罪,手上動作也開始放輕,杜太太看著鏡中秋紅的神色變化,人大心大,有些事自己不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來往幾回,杜家和寧家的婚事已經算議定了,隻是一來已到年邊,二來杜老爺出了趟門,要回來也是小年時候,忙忙碌碌行禮下聘也是件麻煩的事,寧太太和杜太太兩人說定,等著杜老爺回來,過了年二月時候就行禮下聘,這事雖說隻差一步,也絕少有人家這時反悔的,寧太太的一顆心總算落下。
杜三老爺納的兩個妾室,也傳出喜訊,而且是雙雙有喜,這對杜三太太來說,是件大喜事,冇有嫡子,庶子也是子,杜太太也為這個妯娌歡喜,送去一些養身的補品,杜三太太也帶著那兩個妾過來道謝。
看著杜三太太滿麵的喜悅,和平時說起子嗣時候的一些惆悵全不一樣,兩個妾因為有了身孕也無需像平時一樣站著伺候,雀兒覺得心裡有些堵的發慌,子嗣就如此重要嗎?
若是自己冇有生孩子,到時是不是也要這樣為杜桐納妾?雀兒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開始發慌,還有鳳兒,成婚五年都冇有身孕,她想認回自己,不定也是再找一個支持,雀兒有些明白鳳兒的心,可是爹娘曾經吃過的苦?
雀兒又有些迷惑,不知道對鳳兒,自己怎麼做才是對的?是該認下她給她一些慰藉,還是照舊不聞不問?
雀兒的神情變化杜太太看在眼裡,卻不說破,依舊和杜三太太談笑,年下家家事情都多,杜三太太坐了會也就告辭。
杜太太送她出去,回來還冇坐下,吳媽就走上前:“太太,今日已經二十一了,給各家的禮都預備下了,還請太太過目。”說著把賬本遞上,杜太太看了幾行,把賬本遞到雀兒手裡:“你也該學著理家。”
雀兒忙躬身接過,杜家的親戚故好甚多,今年又新添了幾家,連送禮的賬本都是厚厚一本,雀兒翻看幾眼,就覺頭昏眼花,什麼寧家陳家張家王家方家吳家,個個都是這市麵上有名有姓的人物,送的東西也大不一樣,有厚有薄。
杜太太在旁喝著茶,眼不時瞟向雀兒,秋紅見雀兒翻賬本時候明顯被震住,頭不由揚了揚,這鄉間女子,哪知道大戶人家的規矩。
雀兒翻了一遍,翻不出什麼道道來,遞給杜太太,杜太太冇有說話,接過賬本,一家家交代清楚,裡麵也有增減的,秋紅和夏青兩人照吩咐把東西取出來,吳媽搭配好了再交與外麵等候著的管家娘子,足足忙了一個多時辰,才算把這些禮送出去。
雀兒已經看的目瞪口呆,杜太太這才喝著茶,把另一個賬本遞給雀兒:“你瞧瞧,這上麵和方才的有什麼不一樣?”
雀兒接過,見也是這種送禮的賬本,打開一看,上麵記著的人家和方才那本帳有些不同,而且還新添了幾戶人家。
明白些許,看向杜太太:“娘,是不是每年都不一樣?”杜太太點頭,雀兒又道:“這是照了什麼來呢?親疏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