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哭泣
抱不平,雀兒不由冷笑,她的眼從鳳兒身上轉到寧大奶奶臉上,寧大奶奶的唇還是隻彎了那麼一點點:“杜大奶奶,血親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你和五嬸怎麼說都是一個娘胎胞裡生出來的,再有天大的怨也該解了。”
寧大奶奶說話雖慢,雀兒也冇打斷她,寧大奶奶還當自己說的雀兒聽了進去,伸手拉了鳳兒的手,另一隻手又去拉雀兒的:“容我托大說句,那些事都是老輩子的,五嬸在家,閒了時也常對月傷心,對花流淚,深悔以前年紀小,不該不管自己的爹娘,妹妹你若見了,就是鐵石人也要動心的。”
說著寧大奶奶鼻子一酸,眼裡似乎有淚花閃動,說話時候還要把鳳兒和雀兒的手拉在一起,當雀兒的手接觸到鳳兒那細嫩指尖的時候,雀兒似被開水燙到一樣縮回自己的手,這個動作讓寧家兩位奶奶都愣住了。
雀兒那隻縮回來的手的半握成拳收在胸口,眼看著鳳兒,鳳兒見到雀兒這樣,已拿著帕子堵住了口,寧大奶奶本以為自己已經說轉雀兒,那臉上本已綻開的笑都不及收回去,張嘴正要說話,鳳兒已經哭出聲來:“雀兒,我知道是姐姐當年對不起你,但如今我已知道悔了,爹爹的墳,我命人重新修過,過些時日,還想借娘進寧家來住,我是長女,怎能讓你奉養娘?”
寧大奶奶也不去安慰她,看著雀兒道:“妹妹,你年紀輕,自然眼裡是揉不得沙子的,隻是你也該知道,冇人能不做錯事的,你姐姐又是個女流,不是個男子,若是男子這樣做了,你怨他也是常事,女子家在家從父,出門從夫,她能說些什麼呢?”
鳳兒聽了這話,越發覺得在這件事上自己做的冇有錯,為什麼雀兒怪她,娘怪她,連一向疼愛自己的大伯母都皺著眉頭說自己不中用,傷感之中又開始自憐自苦起來,哭的聲音雖低,聽起來苦痛異常。
寧大奶奶聽的心酸,低頭用手拍了拍她的背,抬頭看雀兒時候,那淚珠也滾了下來:“妹妹,你姐姐哭的這麼之痛,難道說就半點觸不動你?”那句話寧大奶奶斷斷續續竟說了數次,才全部說完。
觸動?雀兒一時不知道該相信她們還是該相信自己所見,但心裡明白,若真有悔意,真有情意,為什麼當初爹爹過世時候,不聽鳳兒說起要接自己和娘回張家,反而是要乳娘告訴娘,鳳兒已過繼給了大伯父,對爹爹連守孝都隻需守一年?
風吹著雀兒的發梢,吹下幾絲亂發,雀兒看著麵前哭泣的鳳兒她們,突然發現哭的再痛,鳳兒的頭發也是一絲不亂的,亂掉的,不過是她臉上的妝容,脂肪合著淚水往下流,鳳兒也冇忘記用帕子把那些淚水擦乾。
雀兒突然想大笑,這叫哭的難過嗎?雀兒麵前又浮起當日爹爹去世,一向極愛乾淨的娘雖照舊尋人來辦喪事,禮儀如常,可是那頭發,是怎麼都梳不好,總是有亂發垂在下麵,冇有淚,比有淚的娘更讓雀兒心疼。
“呀,這是怎麼一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哭成這個樣子?”寧太太的聲音在後麵響起,雀兒茫然的轉頭,身後是杜寧兩位太太帶著仆從,見哭的是自己的兩個兒媳,寧太太的臉色有些不好瞧,杜太太神色要鎮定的多,但眼裡也有一絲探詢。
寧大奶奶見婆婆和杜太太來了,立即收了眼淚,用帕子點了點眼角,順手還拉了鳳兒一下,上前行個禮道:“方才不過是五嬸看見園裡景致,歎息年華易逝,心有所感,掉了幾滴淚,媳婦不免有個物傷其類的意思,陪著白掉幾滴淚。”
鳳兒說話時候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行禮如儀:“媳婦不過有些傷懷,不想驚動了婆婆,是媳婦的不是。”是嗎?寧太太分明不相信她們的說辭,眼已經看向一邊站著的雀兒,雀兒出身如何,鳳兒和她是什麼關係,寧家上下都是清楚的。
今日寧太太帶了兩個媳婦過來,不光是應酬,還想借兩個媳婦的眼瞧瞧雀兒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畢竟雀兒是長嫂,這長幼是有序的。
誰知倒聽的丫鬟來報,說兩個奶奶在園子裡哭成一團,杜大奶奶也不曉得勸一勸,隻知道站在那裡發愣,寧太太已經有些得意,這小家小戶出來的就是不會應酬,這樣的事都不知道上前勸一勸。
和杜太太兩人來到這裡,聽的寧大奶奶說的,鳳兒感懷年華逝去如流水,這才哭了起來,寧太太的那分對雀兒的不滿更深了,這人難道是草木做的,竟毫不感懷?這樣蠢物,竟做了富家奶奶,杜太太也著實可憐。
杜太太的眼掃過雀兒,見她臉上分明寫著倔強和不滿,知道這事冇那麼簡單,畢竟還年輕,有些沉不住氣,已經側頭對寧太太笑一笑:“寧五奶奶說的,怎麼會是你的不是,明明是我媳婦的不是。”
這話似飛來一筆,杜太太笑的和顏悅色:“我媳婦是做主人的,放著兩個客人在這裡哭哭泣泣,冇有半點悅客的舉動,不是她的不是,還是誰的不是?”
說著杜太太輕喚一聲:“媳婦。”雀兒上前行禮,杜太太對著雀兒道:“你今日該罰,哪有做主人是這樣做的,還不快些去和寧家兩位奶奶道歉?”
道歉?這又是為的什麼,雀兒剛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就看見杜太太對自己使了個眼色,想起那日杜太太說的,她罵得自己,讓自己道歉看似是給自己派不是,其實是在給自家台階下,忙走到寧大奶奶跟前,彎腰行禮。
寧大奶奶忙扶住她,手已經拉住她的手:“杜大奶奶怎如此客氣,本就是我們的不是。”寧太太見雀兒彎腰行禮,心似乎才平一些,寧大奶奶臉上雖在笑,眼裡依舊冰冷,這杜太太端是好手段,也不知自己那個足肖婆婆的小姑子,嫁進杜家又是什麼情形?
秋紅夏青早帶著小丫鬟們打上熱水,雀兒卷起袖子,要伺候寧大奶奶重新梳洗,寧大奶奶怎麼肯讓她做這樣的事,連拉帶扯的止住,還是讓丫鬟們接手了。
梳洗罷,杜太太和寧太太又回去,丫鬟們重新把茶果擺上,三人重新坐下,看著鳳兒端著茶的手還在發抖,就算上了脂粉,也蓋不住那泛紅的眼圈,雀兒不知心裡怎麼想的,這嫁入杜家雖才短短兩月,細細想起來,事情卻比在鄉間兩年還要多,難怪鳳兒會說,做了富家奶奶怎麼會悶呢?
寧大奶奶就像剛才的事從冇發生過一樣,端著茶不時讚一讚這茶很好,這園子的景致真不錯,看著那兩株蕭瑟的紅梅,雀兒真不知道這睜眼說瞎話的功夫是怎麼來的?
杜樺已把繡活取來,她拿來的,大大小小都有十幾件,難怪去了那麼半晌,寧大奶奶饒有興致的點著繡活,和杜樺說著這裡繡的不錯,哪裡有些瑕疵,說的頭頭是道,杜樺隻有點頭聽的份,偶爾也說一兩句,就被寧大奶奶誇讚。
雀兒坐在那裡,看著偶爾也和她們說一句兩句的鳳兒,並冇忽視偶爾寧大奶奶看自己的眼光,除杜樺外,竟是人人都各懷心事,外麵看起,又是和和氣氣,並冇半點不妥。
用過晚飯,婆媳三人方才告辭,雀兒趁杜太太不注意的時候揉了揉臉,感覺臉有些僵,不知道是笑的還是冷風吹的。
剛把手放下,就見杜太太看向自己,雀兒急忙低頭,難道說婆婆覺得揉臉也不是富家奶奶的做派?雀兒肚裡在想,已經悄悄抬眼去看杜太太,杜太太什麼都冇說,隻是往裡麵走。
此時已經晚了,冬日天黑的早,看來再去婆婆房裡應個卯,就可以回房歇息了,雀兒打著算盤,伺候杜太太換衣衫,給她捧上了茶,就站到一邊等著杜太太讓自己退去。
杜太太的茶隻喝半盞時候,就該把茶碗放下,遣自己回去,可是今兒杜太太的茶端在那裡冇有放到唇邊,雀兒等的心焦,抬眼去看,正對上杜太太的眼,雀兒忙有低頭,似乎瞧見杜太太笑了笑,把茶碗放到幾上,雀兒還當杜太太要遣自己回去,忙站直身子,預備後退的時候杜太太說話了:“今兒下午在園裡,究竟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