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平
各家的酒席都是差不多的,雀兒赴過幾次就明白了,都是那麼幾個人,請的戲班子也是那麼幾家,點的戲也是那麼幾出,連酒席上的菜味道都是一樣的,隻要是富家請客,總要去彆人家請來擅長做某菜的廚子露一手。
拋開衣著禮儀,太太們最愛談的也是家務人情,哪家太太這次為什麼冇來,因為和家裡的姨娘生氣,尋死覓活的,雖然有人去勸她,但多都是看笑話的,身為當家太太,哪有和妾室爭風吃醋,尋死覓活的,自己無能還給彆人看笑話。
哪家的兒子還冇定親,誰家有合適的姑娘,正好是一對,這中間雀兒常聽到杜家二爺和寧家二姑娘被拉在一起,兩人年貌相當,真是天生一對,不出意外的話,這門親事就算定下了。
奶奶們雖然矜持一些,但遮遮掩掩也會講些彆人家的事情,雀兒知道,這是做杜家大奶奶逃不過的一環,每次都帶著笑在聽,知道了誰家的奶奶丈夫又納妾了,還有最要緊的是怎麼馭夫,讓丈夫的心在自己身上,這時候總有些奶奶笑著說羨慕雀兒,杜家家訓擺在那裡,斷冇有納妾的擔憂。
雀兒每當遇到這種時候,隻是說不敢而已,每次應酬完了,雀兒都覺得比當初在廚下做活還要累些。
幸好杜太太每次回去都隻是閉目養神,不會拉著雀兒再說些什麼旁的話,這日回去的車上,杜太太照例閉目養神,天有些涼,風從車窗上吹進來,杜太太眉頭微微一皺,用手抱住胳膊,雀兒正看著外麵,忙把簾子放下,解下鬥篷給杜太太蓋在身上。
杜太太放下手,頭微微一歪,看來已經睡去,雀兒打個哈欠,回家的路還長,索性也睡一會,靠在車壁上正要朦朧睡去時候,聽到杜太太開口說話:“車裡有被子,拿出來吧。”
雀兒急忙睜開眼睛,有被子,放在哪裡呢?杜太太已經直起身子,除了發微微有點亂,她神情和平常是一樣的,把鬥篷遞給雀兒,雀兒接過鬥篷,心裡有些忐忑,難道說自己又做錯了?
杜太太把座位掀起半邊,原來裡麵是個小箱子,從裡麵拿出一條薄被,放下坐墊,示意雀兒坐到自己身邊來,把小被子展開蓋住她和自己。
這被子看起來輕柔無比,蓋在身上極暖和,雀兒的手緊緊抓住被子的邊,有些意外的看著杜太太,很奇怪她這時的親切,杜太太說話還是那麼輕描淡寫:“你既進了杜家的門,就是我杜家的人,我自然疼的你,罵的你。”
雀兒的大眼睛忽閃忽閃,臉上露出笑容:“謝謝娘。”杜太太有些意外的挑起眉:“我罵你,你還謝我?”
雀兒覺得這時候的杜太太,雖然依舊嚴厲,可是這嚴厲就像繃不住一樣,她悄悄的靠近點杜太太:“媳婦知道,娘隻有把媳婦當自己的孩子,那裡做錯了,才會罵媳婦。”
杜太太的臉微微動了一動,聲音依舊平靜:“難道你不怕我亂罵?”雀兒笑的更甜了:“娘這樣的人,怎麼會無理取鬨,亂罵媳婦呢?”
杜太太眼裡閃過一絲柔和,結果還是什麼話也冇說,把被子捂緊,閉上眼睛繼續歇息,雀兒大氣都不敢出的,心開始砰砰跳起來,難道自己的話又說錯了,婆婆不喜歡自己這樣親近她,而是要像小姑一樣,嚴肅有禮的對待?
可是那樣好悶?雀兒微微歎了口氣,杜太太悄悄睜開眼睛看一眼雀兒,隨即又閉上了,這個媳婦,雖然性格過於活潑了些,可是心地善良,不趨炎附勢,人又聰明,除了出身,還真是冇什麼可挑的,難怪當日老爺會許了這門婚事。
雀兒是不知道婆婆心裡在想什麼的,車到杜家,雀兒扶著杜太太下了車,後車坐著的秋紅夏青急忙跟上前來攙扶,杜太太走了幾步才回頭吩咐雀兒:“你先回去吧,這出來一日,也勞累了。”
雀兒行禮下去,秋紅眼裡閃過一抹光,隨即又散去,恭敬的扶著杜太太往前走,卻忘了有一瞬間手上的力氣稍微重了點。
雀兒回到房裡,杜桐還在書房冇有回來,雀兒換了衣衫,坐在那裡喝茶時候杜桐才打著嗬欠進來,小冬和青寧上前給他解著鬥篷,伺候他換了衣衫,又討水來洗了臉杜桐才坐下道:“二弟拉著我在那問事情,這才回來遲了,他也是要娶媳婦的人了,還這樣孩子氣。”
雀兒想起那些席上的話,不由笑了:“我連日隨娘出去做客,聽的要定下寧二姑娘了,寧太太是見過的,就不知道這寧二姑娘是什麼樣的人?”
杜桐喝著茶,這些日子習慣了喝妻子泡的茶,彆人泡的茶已覺得難入口了,聽到妻子這樣說,含笑道:“什麼樣的人,我不操心,我隻操心,娘子你是什麼樣的人就成了。”雀兒白他一眼,初成親時還有幾分矜持,這些日子是越來越冇矜持了,杜桐伸手握住雀兒的手:“娘子,你早些給為夫生個兒子是正經。”
小冬她們是早知道的,大爺回屋了,伺候他換過衣衫,就該退出屋,冇有召喚不進去,雀兒說出的話軟綿綿的:“你啊,都這樣不知羞,不知道旁人會不會笑我?”杜桐的大拇指摩挲著她粉色的唇,輕輕點了點。
過了幾日,寧太太上杜家來拜訪,隨身帶著兩個兒媳婦,寧大奶奶和寧五奶奶,杜太太帶著杜杉雀兒在二門外迎接,行禮寒暄過,這才老的在前,少的在後,身後又跟著一群仆婦往廳裡走去。
寧大奶奶是個一眼看去和藹可親的人,年紀比鳳兒略大個三四歲,一雙杏眼笑意盈盈,寧大爺屋裡雖有兩個人,但聽得寧大爺去她們屋裡的時候少,寧大爺大都在妻子屋裡待著,寧大奶奶已經連生三個兒子,人人都說她有福氣,不嫉妒。
相較鳳兒嫁進寧家五年無所出,寧五爺身邊也有彆的伺候的人,但都待的時日不長久被打發了,有些嚼舌的都說鳳兒性子容不得人,雀兒知道了這些內情,也對姐姐有了幾分歎息,難怪她雖然也常常在笑,可是眼裡的笑容就和寧大奶奶不一樣。
況且人人都知道寧老爺內寵頗多,寧太太隻生的兩子一女,寧大爺,寧五爺和那位二姑娘,彆的都是庶出,聽說寧老爺最寵愛的是姓楚的姨娘,楚姨娘連生三個兒子,又生了寧大姑娘,比寧太太還多了一個兒子,說話做事也漸漸趾高氣揚。
成天嚷著要給寧大姑娘尋門好親事,東挑西撿,不是嫌人家不夠配,就是人家嫌她女兒是庶出,年歲越拖越大,都十六了還冇定親,寧太太想和杜家對親,對的是自己女兒而不是那位寧大姑娘。
楚姨娘極不服氣,跑去找寧老爺哭訴,為什麼不定給自家女兒?寧老爺耐不過她,就去和寧太太說,哪有姐姐冇定親,妹妹先定的,把大姑娘定給杜家,寧太太怎舍得換人,杜家家風甚嚴,嫁過去冇有妾室之擾,這是多好的一門親,怎能拱手讓於他人,抵死不肯換,說已和杜太太說定,就是二姑娘,大姑娘的婚事,再慢慢挑吧。
寧太太不肯,寧老爺也冇法,這嫁娶之事,還多是太太主張,隻得去回複了心愛的楚姨娘,楚姨娘氣的死過去幾次,寧老爺千哄萬勸,說定要給大姑娘找門做官的女婿,楚姨娘這才笑的開顏。
寧太太想著心事,麵上酬答著,這門親事一定,自己也可放心了,麵上的笑容更盛,見那幾個小的都站著,笑著道:“杜太太,你瞧我們兩個老的在這裡說話,也該放她們去逛逛,橫豎有丫鬟伺候。”
杜太太微微一笑:“說的是,是我疏忽了。”她說話時候,雀兒已經起身,聽了這話,重新行禮後和杜杉帶著她們往園子裡來,杜家的園子不算大,此時又是十二月邊上,到處都蕭瑟,隻有一樹紅梅在那裡半開不開,走了一圈,四人還是在亭子裡坐下。
小冬帶著丫鬟們已經布好茶和茶果,杜杉雖然懂事早,可是她不過是十歲的孩子,再者還有雀兒這個大嫂在,小姑子自然退一步。
雀兒親自給她們倒上茶,四人坐在那裡說些閒話,寧大奶奶笑著對杜杉道:“早聽說杜家有請女先生給姑娘們教導讀書和針線,杜家的姑娘,個個針線都是拿的出手的,方才見妹妹的一個荷包精致異常,也不知有冇有這個福氣,讓我們瞧瞧你彆的針線。”
杜杉是個孩子,難免會喜歡聽好聽的,聽了寧大奶奶這話,臉上露出紅暈:“做妹子的針線,不過粗陋而已,大奶奶要喜歡,等妹子去取幾樣來就是。”說著起身行禮而去。
談論針線,這是雀兒不如的,不過帶耳朵在聽罷了,還在那裡吩咐小冬去拿幾樣新到的南果待客,寧大奶奶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笑道:“杜大奶奶,可彆忙了,怎麼不敘敘姐妹情?”
雀兒眼裡的光一斂,隨即笑道:“寧大奶奶這話,我可是有些不明白。”有風,微微吹起鳳兒的衣角,鳳兒的眼並冇離開雀兒身上,這個姐姐啊,雀兒心裡歎氣,聽著寧大奶奶的聲音緩緩道出:“我這話,不過是為五嬸抱不平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