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四四章 挖個陷阱
黑齒常之自詡非是愚笨之人,卻怎麼也想不明白武媚娘為何從華亭鎮碼頭幾十個人失蹤便能聯想到長安出事,這其中有什麼必然的聯係嗎?他隻覺不可理解。
武媚娘卻未在意這位郎君親自調派到她身邊護衛安全的驍將此刻思維紊亂、理解不能,腦海裡諸般線索瞬間捋清,一切真相直接浮現。
“長安必然發生大事,郎君處境堪憂,甚至出現極端狀況……………”
想到此處,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頓片刻。
不過她馬上將這股情緒從腦海之中排除,長安遠在千裡之外,即便發生什麼也已注定、鞭長莫及,她要做的不是擔憂、焦慮,而是如何在解決自身危機的情況之下幫襯郎君一把。
“......既然長安出現不可預測之事,這些人又潛行至華亭鎮意欲對我不利,目的當然不可能是我這個婦道人家,肯定是我手中的商號......他們害怕我利用商號之勢力,影響甚至破壞他們的大事!”
但是郎君當真會有性命之危嗎?
武媚娘不信。
冇人比他更為了解郎君的能力,除去少年之時幾度涉險、陷身敵陣之外,幾乎每一次出手都絕不倚仗所謂的運籌帷幄、智計謀算,而是以絕對實力堂堂正正碾壓過去,泰山壓頂之勢將敵人碾得粉碎,儘可能杜絕任何風險。
現如今郎君坐鎮長安,有左右金吾衛那樣戰力強悍,絕對忠心的軍隊輔弼,縱使最壞情況也不過是身陷險地,對一些事無能為力而已,想要郎君的性命,普天之下無人能夠做到。
既是如此,她便有了更多操作之餘地。
首先當然是將潛伏在華亭鎮這些人引出來,隻有前日做賊、絕無千日防賊,再是嚴密的防禦在有心人日夜琢磨之下也難免出現漏洞,而一旦防禦出現縫隙,敵人便有可能給予致命一擊。
形勢瞬間在武媚娘腦海之中清晰明了,如何去做自然也就不難。
“將李義府馬上過來,我有事吩咐。”
“這個......”
聽到武媚娘吩咐,黑齒常之猶豫一下,道:“既然武娘子您說長安發生大事,這些藏匿起來的人又會對您不利,那麼任何動作都要慎之又慎,尤其注重保密......李義府其人怕是不可信。”
他被房俊調派至武媚娘身邊時隻有兩句叮囑,第一無論如何要確保武媚娘之安全,第二盯緊李義府。
可見房俊對李義府並不信任......
武媚娘轉過身笑道:“這必然是你們大帥的命令吧?你們大帥與我的想法一致。”
“嗯?”
黑齒常之又覺得腦水不足、轉不過彎來,既然明知李義府不可信卻又為何在此等時候將其召喚過來?
他覺得麵前這個千嬌百媚、笑容絢爛的女人實在有些麻煩,根本弄不懂她的想法,跟不上她的思維......在她身邊聽命,著實太難了。
武媚娘倒是未因黑齒常之質疑、抗拒自己的命令而惱火,反而笑吟吟解釋道:“正因此人不可信,所以才要試探一下。”
黑齒常之當然不是笨蛋,聽了這句解釋馬上明白了武媚娘的用意,敬佩道:“武娘子謀定後動、算無遺策,末將佩服!”
武媚娘眉梢一挑、略感意外:“黑齒將軍居然也會說出此等逢迎之語?”
黑齒常之一臉正氣:“武娘子說笑了,末將何曾有過逢迎阿諛之語?實乃心中敬佩、肺腑之言,絕無半分虛假。”
“啊!”
武媚娘笑靨如花:“很好,有前途。”
越是不懂得阿諛逢迎之人說出此等話語,越是讓人心情愉悅。
“另外將防禦撤開,同時派人告知蘇大都督做好準備,等我命令便即徹底封鎖華亭鎮。”
黑齒常之大搖頭:“不能撤開防禦!凡事總有萬一,我的職責是護衛武娘子周全,絕對不能有萬一。”
武媚娘道:“你們若是不尋個理由撤開,敵人怎會放心大膽前來?若是他們忌憚我身邊的防禦而龜縮不出,何時才能將他們一網打儘?郎君在長安那邊等著我配合呢!”
然而任她如何勸說,黑齒常之始終搖頭:“武娘子但有所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唯獨此事末將不敢應承。”
武媚娘麵對這個對房俊唯命是從的強種很是無語,無奈道:“那就將護衛撤開一半,你自己留在我身邊!”
“喏!”
黑齒常之這才領命,轉身出去辦事。
李義府在住處剛剛洗漱之後準備睡下。
他在武媚娘身邊辦事,等同於“大管家”,諸般事務,決斷皆通過他向下傳達,如今早已在商號之中人儘皆知,地位提升。隻是妻兒皆在長安,他跟隨武媚娘從洛陽遷轉至華亭鎮始終孤身一人,遂花錢買了一個歌姬充當侍妾在
身邊服侍。
二八佳人體似酥,那等嬌柔婉媚、小意逢迎,著實令他食髓知味,沉浸其中......
晚膳之時喝了一點藥酒助興,正當他準備回到睡房擁美高臥、一展雄風之時,卻被一陣急促的叫門聲驚得差點萎靡......
得知是武媚娘有事相召,李義府半句怨言都冇有,趕緊換上衣衫撐著傘來到武媚娘住處。
到了大門之外,見到護衛出出進進,但更多人出門散開奔向各處,李義府心中一驚,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進到堂內,見到國色天香、雍容華美的武媚娘居中而坐,俏臉寒霜,李義府趕緊快步上前,施禮之後恭聲道:“不知武娘子有何事相召?”
“長安出事了!”
武媚娘秀容凝霜、語氣冷冽,渾不似以往嫵媚溫柔模樣,居然平添了幾分殺氣。
李義府心驚:“長安發生何事?”
武媚娘冷然道:“不必多問,叫你來是讓你安排人將所有參與商號之宗室勳貴、世家門閥在華亭鎮的管事召集起來,我要確保他們與商號共同進退,誰有異議,馬上踢出去!”
李義府大吃一驚。
他太明白這句“共同進退”的含義,這是要以商號之體量、勢力,向長安宣戰嗎?
心下驚疑不定,瞅了一眼武媚娘身後如同影子一般的黑齒常之,李義府問道:“在下不敢多問長安之事,隻是先前見到府中護衛四下奔走,難道這邊也有事發生?”
“今日碼頭上發現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失蹤,為了以防萬一,所以將護衛布置於府外各處實施警戒......不過有黑齒將軍在這裡,我之安全自然無虞,無需擔憂,你速去辦事。”
“喏。”
李義府不敢再問,施禮之後轉身退出,返回住處。
不過他並未馬上派人去辦事,而是一個人坐在書房之中靜靜的想了一會兒......
長安能出什麼事?
不少人在碼頭莫名其妙失蹤?
召喚所有參與商號的宗室勳貴、世家門閥在華亭鎮的管事?
單獨每一個疑問獨立出來,似乎都有些莫名其妙,無跡可尋,但若是聯係在一起,李義府很快推斷出真相。
長安發生了不得的大事,房俊因此身處險地,武媚娘則要集結所有參與商號的宗室勳貴、世家門閥聯合起來給朝廷施加壓力,以此相助房俊,甚至有些人大抵預測到了武媚娘會這麼做,所以提前派來了刺客......
李義府一顆心臟砰砰跳動起來,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從洛陽來到華亭鎮,他太清楚這個集結了幾乎所有大唐頂級門閥的商號到底蘊藏著怎樣的力量。且不說每年從海外賺取的天量錢帛,單隻是各家集結在一處所產生的政治能量便足以影響甚至撼動朝廷的每一項國策、製度。
武媚娘不過區區一介女流、房俊侍妾,正因為其掌握了商號便赫然成為名滿天下,備受尊崇的“武娘子”,倘若執掌商號的人是他呢?
六部尚書以下任何一個官職他都不換啊!
但他畏懼房俊那莫名其妙的敵意,更畏懼武媚娘的蘭質蕙心,算無遺策,所以一直不敢有絲毫覬覦。
可若是房俊當真身陷險地需要武媚娘利用商號的影響力去營救,而武媚娘卻將這件事搞砸了......後果很可能是房俊倒了大黴,而武媚娘徹底去勢,失去對商號的掌控。
而他若能得到商號背後那些宗室勳貴、世家門閥之支持,豈非一飛衝天?
至於如何獲取這些宗室勳貴、世家門閥之支持,在他看來倒也不難,無過於“讓利”兩字而已。現如今那些人家雖然在商號之中有股份,卻無半分話語權,利潤更是被武媚娘壓榨到極低,自己隻要在這兩項予以讓步,自然深得
人心。
且如今商號自身便擁有幾十上百艘戰船,數以千計的精銳護衛,足以保障海路之暢通而無需借助皇家水師.......
但這是否武媚娘故意為之?
非是李義府“乾大事而惜身”,實在是與武媚娘相處日久,愈發覺得這女人多智近乎妖,對於人心之揣摩、拿捏更是精準獨到,萬一借此剪除隱患而自己卻一頭撞進去,豈非冤枉?
李義府一時間踟躕不定,難以取舍。
既擔心放走了大好機會,又害怕掉進武媚娘挖的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