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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三章 家有雌虎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時至今日,兒子的權勢已然勝過他這個父親最為鼎盛之時......

雖然偶爾作為父親也有嫉妒自己兒子的時候,但更多還是歡喜、欣慰,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後三十年三字敬父,到了他今時今日之地位、閱曆早已不將自身之功業榮辱放在心上,一個成熟、睿智的兒子才是最大的成就。

在他眼裡,隻要兒子想,這天底下就冇他乾不成的事。

房俊猶豫一下,沉聲道:“兒子非是擔憂朝局,經此一事正好扶持太子登基,朝堂上下清洗得乾乾淨淨,可以確保三十年內新政推行不會有任何羈絆......兒子是擔心媚娘。”

遂將程務挺審訊所得之事講述一番。

房玄齡雙眉舒展,見兒子擔憂煩躁忍不住笑道:“為父笑你杞人憂天,自尋煩惱。”

房俊一愣:“父親何出此言?”

房玄齡執壺給兒子斟茶,房俊趕緊謝過。

待父子兩人齊齊飲一口熱茶,房玄齡這才說道:“非是為父打擊你,而是在為父看來單純論及政治天賦,你遠及不上媚娘。你之能力在於總能另辟蹊徑去解決問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學識淵博實乃為父生平僅見。但你

也應當明白,做事與做人不同,做學問與識人心亦不同,媚娘之長處在於會做人,更識人心,懂人心。”

談及家中這個奇葩兒媳婦,房玄齡便無限感慨。

巾幗不讓須眉這種事他自是見過的,古時候暫且不說,單隻是當年的平陽昭公主便當得起“女中豪傑”之讚譽,高祖皇帝對其寵愛非常,朝野上下對其崇敬佩服,自有史書記載以來第一位以軍功之禮下葬的公主………………

但是論及對政治之敏感,對人心之掌控,他認為武媚娘遠在平陽昭公主之上。

他甚至覺得時至今日看似威勢煌煌的武媚娘,並未完全兌現其潛力,倘若生逢其時碰上隋末那樣的群雄逐鹿的亂世,說不得就能闖下一番震古爍今的曠世奇功......

這樣心思敏銳、洞察秋毫之人對於身邊的危險往往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誰對她心存歹意,何時危險將領都會有本一般的反應,想要傷害她自是千難萬難。

更何況如今武媚娘坐鎮華亭鎮身處於皇家水師環衛之中,四周護衛森森,身邊戈矛林立?

房俊頗感驚訝,雖然父親對待武媚娘素來與旁人不同,更為重視,也更為信任,卻仍未想到居然評價這麼高。

“父親居然這般看重媚娘?”

房玄齡橫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之所為不過是倚仗那些格物之道,壯大己身、強力暴行,遇到困難便一路平推過去而已,看似一力降十會,勢不可擋,但實在缺乏政治迂回,心機權謀之手段,醜陋暴戾、粗鄙不堪!你再

看看媚娘於商號之中所施展的種種手段,那些宗室勳貴、世家門閥哪一個不是幾百年權謀浸潤,卻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條,俯首帖耳。若無媚娘執掌坐鎮,商號絕無可能發展得一帆風順,更無可能有今時今日之實力、成就。”

說到此處,似乎覺得如此話語有可能傷了兒子的自尊,便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放緩,語重心長:“不要有太多男尊女卑的想法,更不要認為聽女人話便是冇出息,徒惹笑柄,家中有這樣一個智慧出眾、謀略無雙的女人是闔

家上下的幸運才是。對於媚娘的任何建議都要虛心聽從,相比於所謂的爵位,官職,媚娘才是太宗皇帝賜給咱家最珍貴的東西。”

一想到當年武媚娘在娘家受兄弟欺辱,自薦入宮又遭受宮人淩虐,最終被太宗皇帝賜給自家兒子......房玄齡便恍如做夢一般。

誰能想到那樣一個柔柔弱弱、媚骨天成的弱女子,居然這般秀外慧中、智計出眾?

房俊便笑起來,向後倚在椅背上,神情很是得意:“父親高看我了吧?我才不是那等自以為是的蠢貨!有高陽居於主母之位,皇親國戚的身份便能帶來特權,再有媚娘運籌帷幄,家業隻會蒸蒸日上......兒子在家孝敬您二老,

教育子女,閒來優遊林泉、鑽研格物之道,豈不美哉?哪裡會自尋煩惱!”

時至今日他雖然位高爵顯,權力滔天,富可敵國,但其實從未主動去追求權力、財富,他能重活一回最大的理想便是優哉遊哉的生活,不去理會那些勾心鬥角、權勢傾軋。

隻是身在這樣一個時代,頭腦之中又有那些來自於未來的知識,總是覺得不應獨善其身,而是要擔負起曆史賦予他的職責。

但是到了現在,他所掌握的知識幾乎已經全拿了出來,大唐帝國也走上另外一條與曆史完全相悖的全新道路,火器、冶煉、農業、航海、自然科學......一切都按照預想順利發展。

他所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待。

等待自然科學在儒家文化的壓迫之下異軍突起,等待越來越多的財富湧入大唐,等待皇權至上的思維在時代發展麵前逐漸鬆動、衰頹,等待資本積蓄出強大的能量徹底將皇權掀翻。

破除皇權的力量不是什麼民主,不是什麼自由,而是資本。

由量變到質變是一個複雜且漫長的過程,所幸他做到了所能做到的一切………………

見不得兒子得意洋洋的神情,房玄齡譏笑一聲:“凡事靠娘子,看你就是個冇出息的!”

房俊乾咳一聲,提醒道:“這種事就不要嘲笑我了,咱們父子兩個一脈相承,家學淵源啊。”

房玄齡一滯,瞪眼道:“你什麼意思?”

房俊笑道:“父親當然知道我什麼意思。”

房玄齡麵色漲紅:“外間傳言多無稽之談,為父曾為帝國宰相,讀書破萬卷,自是頂天立地一男兒!”

“嘿嘿,我倒是信了您這話,但您猜旁人信不信?”

“我自脊梁堅挺、一言九鼎,何懼流言蜚語、詆毀攻訐?”

“行吧,等回家的時候與母親探討一下,問問她您這脊梁到底何等堅挺,言諾又是何等如鼎。”

“逆子!”

冰冰冰冰冰

將近五月,長江流域已然進入梅雨季節,所謂天無三日晴,湛湛長江去,冥冥細雨來,茅茨疏易濕,雲霧密難開。日暮時分細密的雨水打濕了草木樹葉,武媚娘憑窗而眺,可見吳淞江上水波粼粼、雨霧蒙蒙,舟船穿行其上,

船帆林立、舟楫如雲。

聽著身後黑齒常之的稟報,武媚娘終於將目光從窗外吳淞江上收回,明媚的鳳眸光芒閃爍:“你是說有行蹤不明之人隨商船潛入華亭鎮?”

一身革甲的黑常之身高八尺,軀體魁梧,肩寬背厚、猿臂蜂腰,但是站在嬌小玲瓏的武媚娘身前卻微微彎腰,屏息凝氣,乖巧得猶如獵戶家的巡山犬。

“回武娘子的話,正是如此。之前便有鎮公署的衙役發現有多條商船停靠碼頭卸貨之後,其船上人員與入港之時所報備的人數不合,給出的理由千奇百怪,看上去很是合理,但其實並不合理。”

武媚娘秀眉微蹙,這個黑齒常之是郎君安排在她身邊負責護衛的高手,因其高句麗人出身所以漢話有些不太靈光,時常詞不達意,但她並未理會,能夠聽得懂就行了。

“查不出行蹤下落?”

黑齒常之搖頭:“末將親自率人摸查,一無所獲。”

武媚娘若有所思:“那就說明有人在碼頭給予接應,如此才能瞞過你的摸查。”

“正是如此。”

“那就不予理會。

黑齒常之:“…………”

人都已經潛藏起來了,顯然有著不可告人之圖謀,不是應當全力追查將那些人揪出來嘛,怎能不予理會呢?

見黑齒常之麵露疑惑,武媚娘輕笑一聲,嫵媚端莊的笑容光煥發,嬌聲道:“我大抵知道這些人是為何而來,所以不必大張旗鼓去摸查尋找,隻需等在這裡即可。”

黑齒常之被這張國色天香的容顏刺得心裡一跳,趕緊垂下頭避開目光,虛心問道:“武娘子之意,這些人是衝您而來?”

武媚娘再度轉身看向窗外,一雙雪白如玉的素手負在身後,雲髻高聳、鵝頸修長、刀削似的肩膀,背影無限美好:“華亭鎮是皇家水師駐地,裡裡外外幾萬兵卒,火槍火炮無以計數,說一句銅牆鐵壁、龍潭虎穴絕不為過,可

還是有人潛入進來,無論他們有著什麼樣的目的,顯然都冇打算活著回去,來的肯定是死士。”

“死士是極難培養的,不僅需要花費大量金錢更要耗費不少時間,所以誰家都不會將死士用於掠奪錢財。”

“在華亭鎮這裡能夠出動死士對付的,也就隻有我與蘇定方而已。”

“蘇定方一介武夫,即便貴為水師大都督算得上一方豪雄,但即便將其擊殺也不可能減弱水師的戰鬥力。”

“那麼目標就隻剩下我了。”

“殺了我會有什麼後果呢?商號陷入內鬥?海貿一盤散沙?還是郎君會為因此勃然大怒?”

武媚娘目光灼灼:“長安肯定出事了。’

黑齒常之:“...

你在嘀嘀咕咕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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