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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二章 祈禱神佛

2026-10-26 作者: 公子許

人生最大的悲傷並非求而不得,高山仰止,而是曾經擁有卻驟然失去。高平徐氏以往也是豪門望族,但隋唐以來卻名聲不顯,家道中落,不僅與五姓七望差距甚遠,便是第一等的門閥也比不過。但族中出了一個李勣卻硬生生

將門庭抬升,可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典範,族中上下不知多少子弟借助李勣之權勢飛黃騰達。

而今李敬業主導的一場宮廷政變徹底失敗,整個家族都要為此擔負罪責,闔族上下誰人能不心中惶恐?

政變這種事成了自然是從龍之功,加官進爵,可失敗了很容易被定性為謀逆,那可是闔家遭殃、夷滅三族的不赦之罪......

李勣倒是並不在乎這些,事已至此,隻看朝堂之上對於此事如何定性,是穩住局勢、減少內耗,還是追究到底,大開殺戒,無論哪一種情況都不是他能夠左右。

在太極宮內表態徹底隱退,退位讓賢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極限,最終如何下場隻能聽之任之……………

李弼走過來,見兄長將燒紙一張一張丟進火盆,遮雨棚外雨水潺潺,輕聲道:“兄長去歇一歇吧。”

李勣默然不語,恍如未聞。

李弼心中愧疚,跪坐在一旁的墊子上,麵色慘然:“兄長若是心中有氣,不妨打我罵我一頓,便是提刀將我殺了亦是毫無怨尤。

李勣終於有所動作,他偏過頭,很是詫異的看了李弼一會兒,奇道:“聽你這話好像很是慷慨悲壯,大有舍己為人之意,是不是還自覺很是豪爽偉大?”

李弼麵紅耳赤、無地自容。

李勣回過頭往火盆裡丟了幾張紙錢,紙錢被火焰舔舐、卷曲,先發黑,再燃起火苗,煙氣升騰之下整個靈棚都煙霧繚繞,後麵的棺槨顯得有些虛無縹緲。

沉默稍許,他問道:“事已至此,再去糾結對錯已經無用,我隻問你這件事到底是誰主使?”

未待李弼回答,他又警告:“你應當明白主犯與從犯罪責之上的區彆,敬業事敗身死,你我也難逃懲罰,但整個英國公府是否遭殃卻還未必。”

雖然李敬業兵變失敗、罪大惡極,甚至連陛下都遭受毒殺,但若隻是受人蠱惑或者裹挾之從犯,罪責之上將會大大減輕。再者,他入唐以來功勳卓著,深受三代君王重用信任,一度被稱為“朝堂第一人”,朝廷論罪之時不可能

不考慮這些,極有可能從輕發落,最起碼保全英國公府並非不可能。

但若是李敬業主導,那不僅英國公府夷為平地,整個高平徐氏都將遭殃....………

李弼神色頹喪,搖頭道:“我自然清楚其中之區彆,但我隻是被敬業拜托將兄長你灌醉,既使你不能阻擋他行事也令你置身事外,背後到底是誰主謀卻全不知情......但敬業此前跟我說過,宮裡早已準備就緒,隻需他主持大

局、振臂一呼,定然事成......所以一定是有主謀的。”

李勣歎了口氣:“你們叔侄兩個當真是愚蠢透頂啊。”

被人當槍使了,居然連主使者何人都不清楚......

李弼遲疑一下,道:“縱使知道主使者是誰又能如何呢?以我之見朝廷未必有追究到底的意思,畢竟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確保陛下坐穩皇位,而不是一查到底,大開殺戒。”

李勣點點頭:“主使者早已算到事敗之後的局麵,所以一切罪責到咱們英國公府而止,他們可免予懲罰。但若是事成,主使者就會跳出來攫取勝利果實。”

李弼羞愧無地。

成功了彆人攫取最大利益,失敗了李敬業承擔一切......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李敬業簡直傻到家了。

李思文這時候忽然走過來,跪在一旁拿起紙錢投入火盆,口中問道:“敬業是否與叔父說過,除去宮廷的布置之外是否有針對房俊之行動?”

李勣悚然一驚,馬上看向李弼。

李弼先是愕然,繼而蹙眉,遲疑著道:“大郎並未讓我涉入此事,大抵是想要事後保全我,不過他倒是提過隻要成功刺殺太子推行易儲,東宮覆滅的情形之下房俊不足為慮,甚至已有準備可以將房俊的勢力連根拔起。”

細雨潺潺,一陣微風吹入靈棚卷起火盆之中尚未燃儘的紙錢,盤旋飛舞、火星閃爍。

李思文看向父親,沉聲道:“倘若大郎第一步計劃成功,必然是殺死太子,協助陛下易儲,屆時一紙詔令將房俊誆入宮內任其宰割。按道理,隻要房俊一死,他那些往日提攜之部署絕不會為了給他報仇而率軍起事、行謀逆叛

國之舉,所謂的勢力自然土崩瓦解,煙消雲散......何需另作準備?”

顯然,李敬業所謂的“勢力”並不是指左右金吾衛、甚至安西軍、水師這些,更非其朝堂上的盟友。

李勣歎息一聲,道:“能夠在房俊死後不管不顧為其複仇,且有複仇能力......大抵便隻有武媚娘了。”

李思文悚然一驚:“武媚娘?東大唐商號?”

繼而變了麵色,滿嘴苦澀:“大郎還真是準備充分......為今之計隻能求神拜佛祈禱武媚娘無事,否則咱們爺們幾個最好連夜將大郎的棺材運出城外找一處僻靜之地埋了。”

他與房俊交情甚篤,彼此極為了解,當然知道房俊對武媚娘可不僅僅是如外界傳言那般寵愛而已,而是真正將其當作自己的左膀右臂、政治同盟。

倘若李敬業生前之布置導致武媚娘身死,房俊就能衝入英國公府將李敬業的棺材刨開,將其屍體拖出去剁成十七八塊………………

李勣無語良久,目光盯著煙霧之後李敬業的棺槨,最終長歎一聲:“說你蠢吧,你還知道釜底抽薪徹底斬斷房俊的根基以免遭受反噬,可說你聰明吧,且還能執迷不悟闖出此等毀天滅地的大禍......我們家上輩子也不知對你

有多少虧欠,才遭致你這般拖累。”

三人徹底沉默下去。

事已至此,除去等待審判之外又能做些什麼呢?

李勣甚至當真對李思文的提議動心,想著乾脆將李敬業埋去一處人跡罕至的地方,不然一旦武媚娘身死,暴怒的房俊肯定會將李敬業的棺材挖出來挫骨揚灰………………

“還是我當初存了僥幸之心,這才導致敬業越陷越深,如果當時果斷將敬業禁足不許其接掌‘百騎司,又何至於走到今時今日呢?”

李勣明知世上冇有後悔藥,卻依舊悔之不迭。

他當初分明看得出陛下重用李敬業乃是為了將英國公府裹挾下水為他所用,將李敬業用作對抗房俊的先鋒也有跡可循,偏偏他心裡藏了幾分僥幸,認為憑他足以消除危險,確保李敬業能夠立下功勳、接管家業。

卻不想一腳踩進這個無底深淵。

刺殺太子是陛下之要求,或者默許,還是李敬業自作主張?

為何刺殺太子失敗,陛下馬上遭受毒殺身亡?

陛下遭受毒殺,李敬業究竟是否知情?

是李敬業親自動手,還是被蒙在鼓裡?

此番宮廷劇變不確定的事情太多,但李勣寧願永遠不知道其中內情。

因為一旦諸多內情被公開,就意味著朝廷決定一查到底,任誰牽涉其中都將遭遇嚴懲。而若是朝廷和光同塵,得過且過,一切以穩定為先,則表示會對此事輕輕放下,隻誅首惡、不涉他人,那樣英國公府還有一線生機…………………

風雨飄搖,人心惶惶,往昔代表著大唐功勳第一的英國公府此刻籠罩在惶然恐懼之中,所有人都困囿於府邸之中等待命運的宣判。

房俊將三位公主送去太極殿,見到父親麵色蒼白、神情不妥,遂親自將父親扶出太極殿回到先前歇腳的待漏院,讓親兵去尋內侍取來熱水茶具糕點,伺候著房玄齡喝幾杯熱茶、吃幾塊糕點,麵色這才肉眼可見的舒緩下來。

房玄齡噓出一口氣,搖頭歎息道:“年歲大了,身子骨愈發不利索,往昔一連幾日幾夜處置政務絲毫不覺疲累,現在不過是熬了半宿便氣力不支,冇用了啊。”

房俊默然。

其實人老了勞累對身體的傷害並不嚴重,最嚴重的是心神激蕩、神思驟變,不過父親顯然已經感受到他所承擔的巨大壓力,故而避重就輕不讓他擔心。

又喝了口熱茶,許是見到素來沉穩厚重的兒子濃眉緊鎖,神色擔憂,所以房玄齡好奇問道:“事已至此,即便陛下駕崩這等大事也已不可挽回,餘下也隻是穩定朝局,延續政策而已,何必這般憂心忡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有這個能力。”

此言並非是他寬慰兒子,而是心腹之言。

這個自幼令他頭疼非常的兒子實在是變化太大,以往愚頑不靈,率誕無學,整個人好似棒槌一般直來直去毫無心機,讓他時常懷疑即便娶妻生子也未必能有過好日子的能力。然而開竅似乎就在一瞬間,便文采斐然,武功蓋

世,非但自己憑借本事得來一個國公爵位,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舉成為大唐軍方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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