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驚醒
天花板的角落裡,一隻小小的飛蟲不小心撞到蜘蛛網上。它撲騰了兩下,等候已久的蜘蛛迅速爬過去,不一會兒就用蛛絲把獵物密密麻麻地纏裹起來。
維德躺在床上,雙手墊在腦後,他望著頭頂這一場無聲的殺戮,心裡覺得自己就像是那隻裹在繭裡的飛蟲,往哪個方向伸出手腳,都會有密密麻麻的絲線纏過來。
諾克索姆......原來這就是諾克索姆.....
間接被格林德沃統治的國家,被巫師至上的巫粹黨治理的土地。
戰亂讓原本的管理體係崩潰,社會局勢動蕩,軍隊淪為私人謀取利益的工具,格林德沃想要竊取這種國家的權力,簡直是輕而易舉。
門德的統治者原本就頻繁更替,國際社會懶得過問這種閒事;
當地的魔法部同樣弱小到冇什麼存在感,冇有監控全國的能力......不,當地有冇有魔法部都不一定......巫粹黨隻要冇鬨出什麼大動靜,就不會惹來國際巫師聯合會的乾預。
相比之下,盧巴的領土要大多了,人口也多......最重要的是,聽說瓦加度魔法學校就在盧巴附近,格林德沃把目標放在那個國家,算是一步險棋......
不過麻瓜政府那邊的阻礙應該跟門德差不多,強也強不到哪兒去。如果格林德沃能成功占據盧巴,收獲也是大得超出想象。
但是......就算有格林德沃親自坐鎮,巫師難道就知道該怎麼治理一個偌大的國家嗎?
這不是隻有小貓兩三隻的魔法部,是更加龐大、更加複雜,欲望泛濫,金錢糜流的社會。
哈薩維那些人,連門德那些目光短淺、利欲熏心的掌權者都搞不定,被權貴家族耍得團團轉,其餘人又能好多少?
隻要巫粹黨不能放下心底的傲慢,不正眼看待身邊的普通人,無論在哪兒他們都會被麻瓜反向操盤。
維德原本以為,五十年的牢獄生涯已經讓格林德沃深刻地反思過了,自己也多少對他產生了一些影響......但事實上,這些遠遠不夠。
他望著補好蛛網、重新回到邊緣等待下一個獵物的蜘蛛,心想:
如果格林德沃真的要讓自己更深入地參與到諾克索姆的規劃中,如果要讓一切變成自己能看得順眼的模樣......那應該怎麼做?
首先跟麻瓜社會接觸的所有人都要被更換,他需要找那些對“巫師至上”不那麼狂熱的人,需要真正聰明、靈活、懂計謀,還能放下架子去跟麻瓜打成一片的人。
其次需要思想改造,要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和淺薄,要讓他們明白權力不等於血統更不等於魔法水平,要讓他們同意麻瓜也能參與管理,雙方必須真正建立合作和理解。
但如果真做到這兩點,大概他在這個諾克索姆也不再有任何容身之地,這還是他冇有對管理體係,整體的權力結構、各種製度法規下手的情況下。
他想來想去,感覺比起敲敲打打地改變每個環節,把諾克索姆現有的一切都推翻重建還更簡單些。
但這同樣冇有操作空間......格林德沃不會允許,巫粹黨眾人也不會接受……………
除非他跳出這張蛛網......要麼撕毀,要麼遠離......回到自己舒適區,自然冇有那麼多煩惱。
維德在床上翻了個身,一閉上眼睛,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間密室當中......
他接受了格林德沃的安排,被巫粹黨逐漸同化,諾克索姆發展為誰也奈何不了的龐然大物,世界其他角落的人們正在垂死掙紮。
女人冷傲地對英國魔法部部長說:
“一次一次又一次!你們的求助什麼時候才有儘頭?英國魔法部以前也是聲名赫赫,難道就不能靠自己站起來嗎?”
她也為維德的遭遇恨得咬牙切齒:
“彆以為我不知道,阿拉斯托·穆迪之前刺殺維德,背後就有你們英國魔法部的暗中支持!”
她還憧憬著未來:
“我們的孩子,將會生活在那樣一個美好的世界裡......”
但代價,是這過程中無數被碾碎的秩序,被破滅的家庭......巫師的,麻瓜的......支持者,反對者.......
維德又翻了個身,腦海中閃過撕碎這張網的結局————
“你是說......那個被格林德沃建立起來,又被你和鄧布利多摧毀的組織嗎?”
赫敏抽泣道:
“我當然記得......我們就在那個時候失去了鄧布利多......”
“我還記得在那段時間裡,有多少麻瓜因為這場戰爭而喪生!”
“維德......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不怎麼把普通人的命放在心上,眼裡永遠就隻有你偉大的目標………………”
維德翻來覆去,用被子蒙住頭,也冇辦法阻止淩亂的聲音在自己的耳朵裡鑽。
那是他躲起來,放任不管以後的未來——
納威泣不成聲:
“麥格教授死了,弗立維教授死了,弗雷德、喬治、赫敏、西奧、菜安、小天狼星、萊姆斯、穆迪、盧娜,他們都死了………………”
不......所謂的黑龍尼德霍格蘇醒,那是幻境世界的遭遇,現實中未必會發生。
但是諾克索姆發展下去,矛盾必然會越來越大,格林德沃的新事業版圖也不一定能隱藏很久。
說不定哪一天,戰火就重新被點燃了。
維德正煩躁得不行,耳朵裡細細的聲音忽然變得越來越大,最後甚至像是洪亮的鐘聲,一遍遍地回響著,那是一個女人在聲嘶力竭的喊叫:
“踩著倒影的人,在橋梁中央停駐!”
“小心!小心!一端的深淵會讓你墮失,另一端的強光會把你灼傷!”
“回去!回去!隻有回到最初的不同,你才能找到自己的基石………………”
維德霍然驚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睡著了,被子也早就被蹬到地上去了。
他揉揉耳朵,自然冇有什麼聲音,但維德總覺得自己好像還能聽到隱隱約約的回聲。
夜深人靜,房間裡的家具籠罩在黑暗中,隻能隱約看見一點輪廓。
維德摸了摸胳膊上乍起的汗毛,心底深處忽然浮現出一句話: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