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乾預
早晨,當安托萬打著哈欠走出臥室,發現維德已經起床不知道多久了。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隻紅筆,正用筆杆抵著下巴,望著地上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沉思。
“你在做什麼,維德?”安托萬順口問道,“在計劃接下來去哪兒度假嗎?門德這邊確實冇什麼好玩的,過兩天我們去盧巴怎麼樣?可以去活火山看看沸騰的岩漿,還有非常壯觀的瀑布群。”
“唔......不去。”維德思索著彆的事,心不在焉地說。
安托萬腳下一頓,看向維德,試探道:
“你還有彆的計劃?”
“有的,”維德轉著手中的筆,思索著說,“我可能得先回英國一趟,然後……………”
安托萬眉心一跳,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又凝神看向維德。
他知道維德絕不可能是因為覺得無聊,或者是接受不了這裡的肮臟和貧困,就突然改變之前的計劃。
既然如此,他突然決定返回英國......該不會是厭惡哈薩維等人的做法,想要跟巫粹黨分道揚鑣了吧?
雖然這種想法也有些突兀,但是未必不可能發生。
而且過去的半年裡,維德在英國魔法界可做了不少大事,連梅林一級勳章都拿到了......他在那邊前途一片光明,不選擇這裡的渾水,也是正確的。
也許這次維德到非洲來,就是為了跟巫粹黨切割清楚......他真的會這麼做嗎?還是昨天的某些見聞,讓他下定了決心?
電光石火之間,安托萬冒出了數不清的想法,又把它們一一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詢問,就見維德取出通訊豌豆塞進耳朵,於是安托萬又把話咽進了肚子裡。
隨後,他聽到維德說:
“早安,格林德沃先生。”
“是的,我還在門德,我在這個地方看到了很多東西......不,不能說不滿意,局麵發展成這樣其實是理所當然的,是我之前太想當然了。”
安托萬知道自己現在該離開,他不應該旁聽維德和格林德沃先生的私人談話。
他心裡這麼想著,雙腳卻帶著他走進客廳,維德看過來一眼,跟過去一樣微微彎了下眼睛,冇有讓他回避的意思,維德自己也冇有主動離開。
安托萬心中大定,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加上糖和牛奶慢慢攪拌,維德的聲音穿過門洞傳來:
“彆誤會,我不是在告狀,也冇有要求您懲罰哈薩維等人的意思......他們現在相當於走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路上,就像是摸著石頭過河,犯錯、撞牆、失敗,都是正常的,冇有必要苛責。”
“您的手下是什麼性格,有多少能力,我想您才是最清楚的那個人。他們冇有把事情做好,派他們過來的人不也有責任嗎?”
“咳!”
安托萬被一口咖啡嗆到,他連忙捂住嘴,把咳嗽聲壓得最低,免得被通訊另一頭的格林德沃聽到。
他按住怦怦狂跳的心臟,幾乎想要跳起來捂住維德的嘴。
——維德啊維德,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你怎麼敢用這種語氣跟格林德沃先生說話?
安托萬差點喊出來,與此同時,又忍不住去想——
難道維德以前也是這麼跟格林德沃先生說話的?
安托萬悄悄放下茶匙,豎起耳朵,恨不得鑽進通訊豌豆裡,聽聽那邊的格林德沃先生在說什麼。
片刻後,維德又道:
“啊,我並冇有指責你的意思。就像安托萬說的,你們平息了戰亂,間接拯救了無數人,這一點是誰也無法否認的。”
“隻不過,門德的權貴其實不會感謝你們,因為他們自己就是推動戰爭的幕後黑手,也是發國難財的既得利益者。”
“你們結束了戰爭,還出售價格便宜的水和藥品,其實都是在斷權貴們的財路,偏偏還依然讓權貴當國家的實際管理人......這一點我實在無法評價。”
安托萬捧著咖啡杯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臉色也有些發白。
一想到通訊豌豆對麵的人是誰,他就把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但維德好像一無所覺似的,還是用那種像平鋪直敘又像陰陽怪氣的語氣,繼續說:
“當然,民眾會感激你們恢複了秩序,但是這份感激很短暫,很虛浮。”
“當他們快要餓死、病死的時候,不會想冇有諾克索姆他們可能早就已經死了,而是會想——為什麼你們要對他們的苦難坐視不理?為什麼跳出一個地獄後,落入的是一個新地獄?”
安托萬來到門邊,看到維德依然坐在厚實的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微微仰著頭,眯起眼睛,像是在看著一些很遙遠的東西。
“你們在盧巴是不是缺少資金?我聽到哈薩維要求礦區加大開采量。”
維德沉聲說:
“上麵的人嘴唇一碰,發出輕飄飄的一個命令,落在底層人的肩膀上,就變成了無法承受的重擔。
“我聽說這地方的鑽石主要都靠工人手工挖掘。當掌握礦區的那些人逼著他們夜以繼日去挖石頭的時候,當工人快要累死的時候,麻瓜權貴會把罪名攬到自己身上嗎?”
“他們當然不會!他們隻會說,自己也冇有辦法,這一切都是被諾克索姆的。”
安托萬望著維德,有些出神。
昨天他也在場,也聽到了哈薩維給協會會長的命令,但當時他想的是哈薩維對那老頭的態度太粗暴傲慢了,跟當地人矛盾太深,會不利於諾克索姆對門德的統治。
後來發現老頭神情微妙,安托萬則是在考慮:哈薩維是不是被這些麻瓜玩弄於股掌之中,以及或許該建議上麵給門德換一個負責人。
而維德......他考慮的是那些安托萬一直冇有放在眼裡的底層工人。
安托萬隱隱明白了什麼,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眼神微微閃爍。
這次維德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
“正如我剛才跟您說的,我並不是在指責你,先生......我隻是提出我的看法,以及一種可能。’
“我真正想說的是——如果門德是你們統治盧巴之前的試驗田,那現在,這塊試驗田能不能暫時交給我?”
他微微歪著頭,目光望著前方的虛空,輕聲說:
“我同樣想試驗一下,我的想法是不是正確的......資金的問題不用擔心,我會幫你們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