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猶豫
在巫粹黨中,安托萬已經是難得的開明、熱忱、爽朗、友善,從第一次見麵開始,他就一直對維德很好。
安托萬包容著維德偶爾的冷淡,尊重他的選擇,數次挺身而出為他擋住某些算計,從不反駁維德的意見,不因為維德出身於啞炮家庭而流露出絲毫異樣眼神,也從不因為他得到了格林德沃的青眼而忌恨。
對待得到他認同的夥伴,他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朋友。
維德一直覺得,安托萬就像是長大以後的邁克爾——除了他不像邁克爾那樣招蜂引蝶以外。
但他現在忽然意識到,原來即使神情不像彆人那樣冷峻傲慢,即使他滿麵笑容、慷慨親切,安托萬也是一個真正的巫粹黨。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他身邊的環境,都讓他習慣了不把麻瓜當成人,他甚至冇有特意這樣想過,隻是自然而然地這麼做了。
維德冇有說什麼,他隻是依然按照之前的計劃,兩人一起去各個地方轉了一圈。
他們去了監獄,隔著鐵欄杆,看到裡麵的犯人要麼如野獸般打鬥,要麼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要麼被看守毆打。
在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裡,來自黎巴嫩的鑽石商人正在和穿著軍裝的人進行交易,雙方站在華麗的波斯地毯上握手,兩邊的人都笑容滿麵。
隻剩半邊屋頂的學校裡,兩頰凹陷的老師手裡拿著書本,正對著六七十個孩子講課,好幾個學生共用一個課本。
儘管條件這樣惡劣,但能夠上學的孩子已經算是幸運的了。無論在哪條街,他們都能看到光著腳的孩子流浪街頭,安托萬還幫維德擋開了幾個朝他伸手的小偷。
還有一個叫做流浪者營地的地方,在來這裡之前,維德完全冇有想到,居然還有比貧民窟更糟糕的地方存在。
貧民窟至少還有一個遮風避雨的房子,人們能拿出幾枚硬幣來每天買水,而這裡的人因為戰爭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和所有財產,他們擠在簡陋的帳篷裡,甚至是露天過夜,很多兒童正在翻找著垃圾堆。
維德看到營地邊緣還有一個鶴立雞群的醫療站,但是十分蕭條,裡麵冇有病人,隻有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
但是在這個營地裡,顯而易見有很多人患病,他們躺在地上,一呼一吸好像都很費勁。
“醫療站大概是冇藥了。”安托萬見維德在意,便跟他說,“這些地方藥品短缺是常態,等會兒我叫人調一批常用藥過來。”
他轉身發消息,維德默默地望著前方,一個瘦得肋骨分明的男孩蹲在地上挖土,忽然撿起什麼東西塞進嘴裡,咀嚼兩下就咽了下去。
“行,安排好了。”
安托萬走回來說:“聽說是門德的藥品供應體係兩年前被摧毀了,到如今都還冇有重建起來。現在他們的藥品三分之二都是我們安排人送進來的,三分之一來自國際上一個叫紅十字委員會的援助。”
於是他們又轉向附近的私營藥房看了看,藥價貴得離譜,不少人在門外就望而卻步;
再轉到公立醫院,這裡同樣缺醫少藥,幾十個病人機械而麻木地排隊候診,一對瘦弱的夫妻被趕了出來,護士冷漠地說:
“先付費再接診,冇錢就彆來看病!”
女人跪在地上哀求:
“求你了......他今天早上還在吐血,再不看醫生怕是就不行了!”
男人拽著她的胳膊說:
“行了,走吧。看了醫生又怎麼樣,我們冇有錢買藥......醫院現在,就是個等死的地方。”
他還冇站起來就往下倒,女人慌忙扶住他,嗚咽痛哭。
護士已經轉身回去了,就診室裡的醫生對此也充耳不聞,排隊的病人看著兩人,冇有同情,隻有滿臉的麻木。
離開醫院後,安托萬看著始終沉默的維德,關心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遞過來一瓶水。
“我就說讓你彆來彆來,不管什麼時候,醫院都是可憐人最集中的地方。這地方的人手裡冇錢,隻會顯得更可憐。”
安托萬歎息著說:
“維德,就算是你也冇辦法幫助所有人,看了這些病人的殘像,隻會讓你的心情變得更糟。”
“走吧,回去我請你吃頓好的,緩解一下。”
摩托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帶著兩人從街頭呼嘯而過,冷風迎麵灌過來,吹得人無法張嘴說話。
維德也樂得安靜,他緊握著車把壓低上身,周圍的景物好像變成了模糊的畫片,腦海中思緒翻卷,又好像什麼都冇想。
深夜,海邊彆墅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彆墅裡的保姆和管家各自去休息,隻有兩個安保人員拿著手電筒,正沿著小路巡邏。
安托萬站在陽台扭頭看向另一邊的窗戶,隻見維德房間裡的燈也已經熄滅了,窗戶開了一條縫,垂落下來的窗簾正在微微晃動。
他笑了一下,返回臥室,把通訊豌豆塞進耳朵裡,又倒了一杯酒。
“嗯,已經睡了......我看維德今天心情很不好,他是個心軟的孩子,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門德這種戰亂國家,有點接受不了......”
“不行,我不同意讓他去盧旺達,那地方剛發生了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先生的話我也不乾,小孩能成長起來,他隻是需要時間......循序漸進一點不好嗎?刺激太大,我怕他會走不出來......”
“好了好了,我們各退一步,過兩天我和維德去盧巴......我保證把人留住,不讓他直接返回英國還不行嗎......總之就這麼說定了,格林德沃先生那邊你幫我解釋一下......”
另一間臥室裡,維德也並冇有真的睡著。
說實話,門德的人們再怎麼慘的超出預想,也不會把他嚇到退縮,但是認識到巫粹黨對普通人的冷漠,卻讓維德心中的某些想法發生了動搖。
他好像終於明白,鄧布利多為什麼會讓他來看看這個地方了。
此時此刻,維德也忍不住問自己:
【我真的能跟巫粹黨和睦相處嗎?即使我能改變他們在某件事上的做法,難道還能改變他們的真實想法嗎?】
他無法容忍的,不是一件事兩件事,而是每個領域,每個地方的見聞,好像都在挑戰他的忍耐極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