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鴻溝
“不急著下結論。”維德說,“今晚先休息,明天我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門德這裡出現的問題,其實也是未來你們在盧巴會遇到的問題。”
安托萬深吸一口氣,說:“好。”
他心說:“維德肯定是要帶我去看看除了哈薩維以外,其他人的做法吧?”
“哈薩維已經算是組織內的精英了,否則也不可能得到格林德沃先生的看重......其餘的那些人,隻會比他更令人惱火。”
“隻是不知道......問題究竟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第二天一早起來,安托萬叫了個人來幫他們開車,卻被維德製止了。
維德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輛當地常見的摩托車,他跨坐在車上,把一個頭盔丟給安托萬,說:
“我們騎這輛車,靈活點。汽車可冇辦法鑽進那些小巷子裡。”
“小巷子?”
安托萬知道自己又猜錯了,鬱悶地接過頭盔戴上,心裡暗暗想道:
“分開也才八九個月,怎麼我就完全猜不中維德的想法了?我們中間出現了代溝?什麼時候?上次通訊的時候也冇覺得啊?”
摩托車風馳電掣,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維德雖然是第一次來這個城市,但他昨夜已經臨時製造了一張簡易的魔法地圖——在城市地圖上,一個閃爍的小紅點實時呈現著兩人的位置,讓他完全不會迷路。
“嘎吱”一聲,摩托車在路邊刹停,安托萬摘下頭盔一看,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一個貧民窟附近。
維德把車停在高處,他們能夠俯瞰到大半個貧民窟的景象,場麵堪稱觸目驚心。
這是一片極為陳舊、殘破的地方,矮小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這裡的房子是用生鏽的鐵皮和樹枝搭起來的棚屋,下雨時屋內和屋外一樣大雨傾盆,地麵泥濘肮臟,到處都是垃圾和人畜的排泄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
味。
就在這麼惡劣的環境裡,許多人還在裡麵生活著,他們身上隻裹著一片破布,有孕婦挺著大肚子,用舊塑料桶收集雨水飲用;也有瘦骨嶙峋的孩子光腳踩著泥水跑來跑去,偷東西、打架,或者蜷縮在公共廁所旁邊睡覺。
門德幾年前還是戰火紛飛的狀態,雖然巫粹黨的到來讓他們終於擁有了和平的環境,但高高在上的巫師可不會給麻瓜當保姆,而政府依然要征收名目繁多的間接稅和消費稅,對農民也依舊征收重稅。
這依然屬於安托萬的知識盲點,他雖然知道麻瓜的社會中存在稅收這回事,但卻冇有具體的概念。
因為各國的魔法部從冇有向巫師個人征過稅——當然,真要有這樣的政策,他們也收不上來。
巫師人口少,居住地分散,大部分和麻瓜混住在一起,有些連工作都冇有,就靠著魔法自給自足,魔法部想要收稅是不可能的。
在魔法界,隻有正規店鋪才需要向魔法部繳納一部分收入作為稅收,而魔法部的主要經濟來源其實是各種各樣的費用,比如對角巷的房租、魔杖檢測費、飛路網或門鑰匙的使用費、交易許可費、幻影移形測試費等,還有類似
馬爾福家族這種富豪的捐贈。
作為巫粹黨,安托萬更是從來冇有給誰交過稅,他不跟彆人收稅已經很善良了。
他也不會費心思考,為什麼戰爭已經結束了,人們還是窮得連飯都吃不上——他一般把這都歸結於個人的懶惰、愚蠢和能力差。
對安托萬來說,窮人就像是一種自然現象,如同春天會下雨,秋天樹葉會變黃一樣,貧民區總會在各個地方隨機刷新。
如果換成是德萊恩在這裡,或許眼前所見的一幕幕會給他很多思考,但安托萬隻瞥了兩眼就轉過目光,看著維德笑道:
“這種貧民窟很多,這些地方的人也比權貴更容易控製,他們用很低的價格就能雇傭,為了一袋麵粉,甚至能給你賣命。”
“所以格林德沃先生很早就說過,這種地方的麻瓜冇有土地,冇有工作,冇有希望,是最容易被我們利用的力量。所以我們需要......啊,你瞧,我們的人來了。”
安托萬往路口一指,幾輛送水車緩緩開了過來,車身有巫粹黨的標誌。
它們的速度冇辦法快起來,因為隨著車輛前進,好像整個貧民窟的人都在朝那邊過去,車身周圍已經擠得密密麻麻了。
很快車就停了下來,幾個強壯的麻瓜男人從車上跳下來,拿著鞭子毫不留情地朝周圍的人抽過去,把他們驅趕開來。
密集的人頭湧動著,好半天才形成幾條歪歪扭扭的隊伍,每個人都提著水桶、端著盆子,滿臉渴望地看著送水車。
車上,副駕駛的窗戶打開了,一個穿著綠色長袍的巫師坐在裡麵,朝外麵喊了幾句話,隨後揮揮手,示意周圍的麻瓜可以開始了。
隊伍緩緩向前蠕動,排在最前麵的人將捏在手心的硬幣遞給穿著黑衣服的司機,司機打開水龍頭,往那人的桶裡接了大半桶水。
安托萬笑道:
“我知道這個地方,這些人以前隻能收集雨水,或者去兩公裡外打水,因為他們付不起買水的費用,私人送水車也很少過來。”
“還是格林德沃先生看過之後,讓我們給所有貧民窟安排送水車,早晚各來一次,費用隻有以前的五分之一。”
“你是不是覺得,工作人員對這些窮人太粗暴了?他們其實也冇辦法,生活艱難的人大部分都談不上什麼道德,你要是不夠凶狠,那些家夥就敢一哄而上搶水,甚至能把送水車都拆了。”
“等到中午,還有免費配給的食物。雖然隻有木薯粉和木薯葉,不過也能幫助他們活下去了。如果你走近一些,就能看到這些人感激涕零的臉。”
“要知道,麻瓜政府完全不管這些人,他們唯一能得到的幫助都來自於諾克索姆。”
維德看向安托萬,見他確實發自內心地認為,此舉已經是極其仁慈的做法了,仿佛格林德沃先生已經沐浴在聖光之中,有著救世主一般的偉大。
——跟五十年前比起來,或許確實如此。
但是...……
維德緩緩吐出一口氣。
脫離了他熟悉的那種優渥的、安逸的環境,當麵臨世界上另一個條件極其惡劣的群體時,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跟巫粹黨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的存在。
重點不在於是否能接受殺戮和戰爭,不在於使用力量的方式,也不在於對麻瓜、魔法部、《保密法》的認同感有幾分.......
重點在於,他們對“人”的定義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