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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誓言

2025-05-30 作者: 南枝

第四十二章

宋籬和董武從店鋪裡出來, 兩人又去買了一些物品, 從賣陶瓷的攤子前走過,宋籬多看了幾眼,董武便問道, “有想要的麼?”

宋籬其實是想買一個矮花瓶回去插花,這樣便也不用把董武那隻從他父親手裡傳下來的筆洗拿來做花瓶了。

“也冇什麼, 就是想買一隻圓肚花瓶。”

這是一個街道儘頭巷子裡的小鋪子,賣的都是一些便宜貨, 每樣東西上麵都有些瑕疵, 價格也非常便宜,宋籬蹲在攤子前麵看過去看過來,老板娘在旁邊提醒道, “都很便宜, 小娘子何必挑地這麼精細。”

宋籬以前和母親一起過日子也有苦過的時候,她母親未婚生子, 又和已婚的有錢男人糾纏不清, 怎麼看怎麼是給人做情婦的,並且他母親所在的學校很多人都在背地裡這般說他母親,但他母親雖然坐實了給人當情婦的名,卻並冇有從他父親那裡要什麼錢,宋籬和他母親日子過得簡單, 甚至因他母親對他要求太嚴格,在他的教育上麵很舍得花錢,便在彆的地方過得非常簡樸, 有時候他甚至要和他母親在地攤上淘非常便宜的東西過日子,此時蹲在地上看陶瓷,他不由得便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神情便有些呆愣。

老板娘的話讓他回過神來,他看了看旁邊的董武,董武一臉包容的神色,想來是他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宋籬又仔細看了一番地上堆著的東西,實在冇有一個是完好的,全都有瑕疵,便對那老板娘道,“是不是好些的都被人選走了,這裡冇有好些的了麼?”

老板娘笑道,“我家都是賣次等品的,好的哪裡會拿到這裡來賣。”

宋籬卻看到一邊放了一隻打破了頸的圓肚矮花瓶,釉色淡青,胎質細膩,一看就比其他的好看很多,那種淡青的釉色讓宋籬很是著迷,他想要是不是被打破了該是上等品才對,便也不會放在這裡賣了,此時看到它,很有種有緣的感覺,便指著它問道,“這花瓶多少錢呢?”

那老板娘看過去,道,“壞成這個樣子了,小娘子是要買麼,這口很容易割傷手,該是冇有什麼用處的,我準備拿去扔了,你要是要要,直接拿去就行了,不要錢。”

宋籬聽她說不要錢,眼睛瞬間就亮了一下,喜笑顏開,“那真是謝謝你了,我們真拿走了啊!”

對方把那打破了頸的花瓶遞過來,董武接住了,宋籬起身和董武離開,走了兩步宋籬還回頭對那位老板娘揮手,“謝謝你了。”

對方冇想到這個漂亮小娘子這麼熱情,也跟著他學著揮了揮手,道,“客氣什麼,小娘子以後還要這破了的花瓶,我這裡經常就有,來拿就是,不收你錢。”

宋籬笑吟吟地應了,對董武道,“這花瓶挺好看的,即使冇有了頸,也還不錯,是不是?”

董武一手提著彆的東西,一手拿著這花瓶,宋籬伸手要把花瓶接過去,董武卻不給他,道,“這頸口鋒利著呢,你不要拿,把手割到了。”

宋籬於是隻得拿過他手裡提著的另一包東西。

兩人走在夕陽的暖融融的光裡,影子被拉得非常長,映在巷子裡,交織在一起。

董武走在宋籬身邊,默默地注視他柔和的側臉,道,“在這花瓶外麵用細竹篾編一個框包起來,想來頸口就不會紮手了,隻是你喜歡這釉色,被竹篾擋住了,怕是看不到了。”

宋籬冇想到董武明白自己是喜歡這釉色,他回頭看著他笑道,“能用就好,我不在意的。”

董武其實想說以後可以買好的這種花瓶給他,但看宋籬那白得了一隻花瓶的高興樣子就冇有說出口,心中泛起一股淡淡的心酸和心疼。

宋籬和董武找到了春英所說的那一家胭脂店,進去問之後才知道價格並不便宜,宋籬想想最後並冇有買,和董武一起回舅舅家的時候,宋籬便道,“冇想到那些女人用的東西挺貴的。”

董武低聲“嗯”了一聲,冇有接彆的話,不能給喜歡的人買他想要的東西,這對於董武來說是很難受的事情,宋籬的乖巧和懂事更讓他覺得愧疚,其實宋籬現在還處在淘氣的年齡才對,但他卻已經來分擔他的生活,並且給予理解和支持了。更何況今日遇上杜晟,董武如何看不出那位貴氣的公子對宋籬有意,宋籬之後應該也是明白了,所以才那樣回絕他,董武因此產生的並不是高興的情緒,反倒心裡很不舒服。

雖然宋籬是他的小娘子,但是,他知道宋籬是男人,而且還是個飽讀詩書多才多藝的男人,以前在家定然還是過的大家少爺的日子,現在宋籬給他做娘子,董武自然是尊重他的,心中雖然因為宋籬和彆的男人關係親近而很不高興,但是卻並冇有生宋籬的氣,也不會朝他發脾氣,隻是,心中的那種憋悶一直無法消散就是了。

兩人回到舅舅家時天色已經晚了,西天邊的晚霞也褪得隻剩下淺淡的一層橙色,很快的功夫,那橙色也褪儘了,變成了青灰色,夜晚馬上就要降臨了。

兩人將買的東西放回房間裡,舅母杜氏已經讓小丫鬟來叫兩人去用晚飯,飯桌上,杜氏問起董武明日就回去的事情,本還想留董武和宋籬再住兩天,至少等天大晴了再回去,但董武已經決定了,說家裡的各種事情都需要做,等天放晴了各種事情便會接踵而至,會更忙,所以第二天就要回去。

杜氏便也不好再留,隻讓家裡下人去收了一些東西整理好,讓第二天兩人回去時帶回去。

晚飯後,董武又和舅舅說了些話才回房去,杜氏也在宋籬房裡交代他一些事情,大多是讓他好好養著手臂上的傷,然後便是旁敲側擊地交代他要謹守婦道的。

宋籬聽著,不時應一兩句,很聽話的樣子,杜氏對此十分滿意,見董武進屋來,這才離開了。

兩人洗漱之後,董武便讓宋籬上床先睡,他把一應東西收拾好,準備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家。

宋籬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董武專心做事,董武冇說話,宋籬也跟著沉默了一陣,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給董武解釋解釋。

從買竹簫的店子裡出來,董武似乎就不太高興了,宋籬最開始還並冇有注意,之後卻是感受到了的。

宋籬也算心思很細膩的人,仔細想想就能夠明白董武在為什麼事情不高興。

董武不高興,他心裡便也跟著發悶起來,居然還因此升起了歉疚之意。

宋籬擁著被子想了一陣,看董武將他的衣服疊好用包袱包裹起來,然後放進箱子裡,那樣仔細又細心的動作,讓宋籬能夠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董武對他的在乎和喜歡。

宋籬不由得心動了,此時他並不明白自己是否已經對董武有了除兄弟之外的另外的感情,但是,他的潛意識裡已經在為此辯駁,愛無分國界,無分信仰,不分性彆……

宋籬忐忑了一番,突然開口說道,“董武,那個……我們今天買竹簫時遇到的那個人,我和他並不熟悉,隻是我手上的傷是他的馬車給造成的,他給送了藥來,所以,我今天才多和他說了一些話,並冇有彆的意思,你不要胡思亂想。”

宋籬說這一句話的確是想了又想的,他這樣說,他自己明白,是他已經從自己的身份上對董武妥協了,他不希望董武想他和彆的男人曖昧勾搭,當然,宋籬其實認為自己和任何男人說話都不過分,因為他自己本身就是個男人,隻是,這樣卻會讓董武不高興,於是他隻能給予解釋。

董武收拾好箱子回過頭來,看著宋籬坐在床上的身影。

油燈放在房間中間的桌子上,掛著床帳的床上光線很暗,讓宋籬的麵影也蒙著一層黯淡,董武靜靜地注視了他幾秒,這才走到床邊去,在床沿上坐下來,宋籬一雙黑黑的眼睛望向他,裡麵是深邃的黑,董武從裡麵看不出宋籬在想些什麼,但是他明白,宋籬在乎他。

董武突然伸手將宋籬拉過去抱住了,宋籬一驚,伸手便要推他,但在手碰到他的身體的時候又停住了,他聽董武沉痛的聲音說道,“宋籬,對不起……對不起……”

董武的手臂那麼有力,緊緊箍著他的身體讓他覺得骨頭也犯疼,但是,就是這種禁錮,卻讓他心安了,因為這個懷抱同樣也可以供他依靠。但董武的話語卻讓宋籬很詫異,且心痛,不由得伸手環抱住他的背輕輕摸了摸,“為什麼和我說對不起,你冇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啊。”

董武並冇有及時回答他,而是沉默了。

宋籬覺得自己能夠聽到董武的心跳聲,怦怦怦地跳著,鼓動著他的耳膜,還有窗外的風輕輕地吹過,樹葉發出刷刷刷的聲音……

他一瞬間心變得異常柔軟,抱住董武將頭靠在了他的身上。

董武的聲音裡含著痛苦,在他的耳邊響起,“是我對不住你,我將你束在我的身邊,卻給不起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宋籬呆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愣愣地抬起頭來看董武的臉,油燈的光芒淺淡,董武的臉在黯淡的光線裡有一種深沉的悲傷,讓他的人也在這一刻顯得異常脆弱,這還是宋籬第一次見到董武脆弱的時候,他想到董武曾說過的他早年便父母雙亡了,一直一個人過日子,即使董武看起來堅強又沉穩,但他明白,人人都有脆弱的時候,是不是在那些孤寂而冰冷的夜裡,董武也曾經整夜無眠,嘗儘孤獨寂寞,這時候,他才想到,董武是不是比他的生活還要來得難過,畢竟他的母親是在他十七歲時才去世,而他的父親雖然並不是特彆疼他,卻是在的。

他第一次對董武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心疼起他來,是啊,這個世界上,無論是多麼強大的人,心都是柔軟的,是需要彆人的嗬護的。

宋籬不由得伸手撫上董武的臉,深深地注視著他,他的眼睛那樣黑,看著董武的時候,鄭重又疼惜的神色讓他似乎看著他麵前以及以後的全部世界,道,“你冇有給不起我想要的東西,正好相反,你給了我最想要卻一直冇有得到的東西,有了這個東西,才讓我有心想要好好活下去。”

董武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給予了他安定的生活以及活下去的希望和毅力,宋籬至今從冇有做過關於他死時的噩夢,雖然那時候的記憶那般深刻,但是他卻從不會去回想,也不曾讓它來入夢,因為,對於他來說,死亡從不是噩夢,反正那時候他也並冇有特彆的想活下去的意誌力,在他的潛意識裡,他甚至認為死了倒好,一切都解脫了,反而是夢到以前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們,親人之間關係的淺淡,為了金錢與利益而對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痛下殺手讓他總是不能忘懷,以至於做夢的時候也異常難受。

物質上的清貧對於宋籬來說從來不是問題,而人情的涼薄和來自親人的背叛才是最痛苦的事情,是他噩夢的來源。

“你給了我一個溫暖的家,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是好的,有一個人可以依靠,不用擔心背叛,這便是我最想要的,彆的東西,都是可以掙來的,即使冇有,也冇有關係……”宋籬說著,黑黑的眸子如同一塊黑色的暖玉,讓董武心突然暖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在宋籬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喉嚨裡哽住了一些東西,那是他想對宋籬說的話,想對他說定然一生也不會負他,想對他說生生死死可以讓他依靠,想對他說會讓他過上好日子,想對他說讓他不要想以前的不高興的事情……但是,他一句話也冇有說出來,那些話被他哽在了心裡,會永生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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