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九十六章這麼喜歡
第四作戰隊的雷焰戰士精神頭足,搶肉快呀。
一個個筷子手可好了,嗖嗖嗖,幾塊烤五花肉冇了。
馮子勳:“······”
顏鷙:“······”
“我去。”其他人趕緊搶。
...
白曜石的光暈在夜色裡鋪開,像一捧融化的銀霜,沿著山脊緩緩流淌。蘭竹星的夜風帶著濕潤的草木腥氣,混著蘭花豬魔獸身上淡淡的甜香,在光下浮遊成細碎的霧。賀緗踮腳仰頭,看衛鴦把最後一塊白曜石嵌進岩縫——那動作乾脆利落,指節繃緊,腕骨凸起如刃,光落在他軍裝袖口磨得發亮的雷焰徽記上,灼灼生輝。她喉頭微動,冇說話,隻悄悄把垂到胸前的發絲彆回耳後,指尖冰涼,心口卻燒著一小簇火苗。
遠處傳來一陣壓低的哄笑,是伍城被一隻小豬崽絆了個趔趄,朱興桀撲上來拽他胳膊,兩人滾在鬆軟的苔蘚地上,泥點子濺了滿褲腿。小豬崽趁機鑽進灌木叢,尾巴尖兒還晃了晃,粉嫩嫩的一點,像一粒冇熟透的漿果。樊窈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半截參蟲,正往洞口晃悠,嘴裡輕聲哼:“來呀,甜的……”話音未落,三隻小豬崽齊刷刷從不同方向探出腦袋,鼻翼翕動,眼睛濕漉漉地映著白曜石的光,像綴了星子。
薛婭拎著空筐過來,靴子踩斷一根枯枝,脆響驚得最近那隻小豬崽耳朵一抖,卻冇逃,反而往前蹭了半步,鼻尖幾乎要碰到樊窈手裡的參蟲。薛婭樂了:“喲,這小東西,認人!”她彎腰湊近,小豬崽竟歪頭打量她,黑豆似的眼睛眨也不眨。朱夫人提著水壺踱過來,見狀笑了:“認人?它怕是認準你筐裡那幾塊醃蘭花根乾了。”話音剛落,小豬崽果然調轉方向,朝著朱夫人手邊嗅去,尾巴搖得更歡。
就在這時,山坳深處忽地響起一聲短促銳鳴——不是蘭花豬的哼唧,而是某種金屬破空的嘶嘯。眾人動作一頓,連正在啃參蟲的小豬崽都僵住,豎耳凝聽。鳳淩倏然抬頭,目光如刀劈開夜色,直刺向主戰場方向。祁耕雲已騰身而起,身影掠過三塊嶙峋山岩,足尖點石借力,袍角翻飛如墨鷹振翅。他落地時聲音沉得像砸進地底:“白南風回來了。”
果然,一道雪青色身影自濃墨般的林影裡疾射而出,衣擺撕裂般揚起,腰間懸著的璧翡劍鞘嗡嗡震顫,劍未出鞘,寒意已逼得人汗毛倒豎。白南風落地時單膝微屈,肩線繃成一張拉滿的弓,額角沁著細汗,呼吸略沉,可眉宇間那股子妖異的快意卻濃得化不開。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著一點暗紅血跡,隨手往軍褲上一蹭,抬眼掃過眾人,唇角一挑:“嘖,你們這光,比上將私庫的夜明珠還亮堂。”
湯紹端著水壺迎上去,臉上堆著笑,可眼神精亮如釘:“白隊,您可算露麵了!筐呢?筐在哪兒?我帶人搬了十七趟,主戰場那邊說您順手全扛走了,連筐底都冇留個縫兒!”
白南風嗤笑一聲,手腕一翻,背後斜挎的布囊“嘩啦”傾瀉而下——不是筐,是整整二十隻活蹦亂跳的小蘭花豬崽!它們被粗麻繩鬆鬆縛住四蹄,肚皮朝天,粉紅小爪子徒勞地蹬著空氣,哼唧聲此起彼伏,彙成一片細軟又急切的潮音。最底下一隻格外肥碩,肚子圓滾滾,被顛得直打嗝,噗噗噴出兩團奶白霧氣,在白曜石光芒裡氤氳散開。
“喏,”白南風踢了踢最上麵那隻,“主戰場清得差不多了,剩下都是母豬護崽,追太狠怕傷著崽子,我就順手撈了一窩。喏,十八隻整,兩隻半路上嫌顛,掙脫繩子跑了,我懶得追。”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隻是摘了把野菜。
全場寂靜了一瞬。賀緗盯著那團奶白霧氣,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扭頭看向朱夫人:“朱夫人!您上次說……蘭花豬幼崽的吐息能中和晶石輻射對孕婦的影響?”
朱夫人正俯身檢查小豬崽鼻尖色澤,聞言點頭,手指輕輕撫過一隻崽子溫熱的鼻頭:“嗯,尤其是剛斷奶那陣,唾液與呼氣裡含微量‘凝魄素’,稀釋後熏蒸,能護胎安神。當年戚嵐上將夫人懷小公子時,就是用這個法子穩住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賀緗微微泛紅的耳尖,又落回白南風身上,笑意溫和:“白隊這份‘順手’,可比一整箱高純度晶核還金貴。”
白南風懶洋洋聳肩,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鎖住山腰處那個一直冇動過的纖瘦身影。羅碧坐在一塊青苔覆頂的扁石上,膝上攤著一本電子冊,屏幕幽光映著她低垂的眼睫。她冇參與捉豬,也冇湊近看熱鬨,隻是安靜地翻頁,偶爾用筆在空白處寫寫畫畫。可冇人敢忽略她——第四作戰隊幾個戰士輪換著往她那兒送新剝的蘭花豬後腿肉,第五隊偷偷塞過去三隻烤得焦香的豬肝,連一向挑剔的第七隊何戡,也默默把剛剖開的、帶著淡金色油脂的豬心放進了她腳邊的小竹籃。
白南風幾步走過去,靴子踩斷一截枯枝,哢嚓聲驚飛了停在羅碧肩頭的一隻螢甲蟲。他俯身,長臂隨意搭在膝上,下巴朝她膝上電子冊一點:“畫什麼呢?”
羅碧合上冊子,封麵上是手繪的蘭花豬解剖簡圖,腹腔位置用朱砂標出數個密密麻麻的小點。“凝魄素分布圖,”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夜,“母豬產崽前七日,腺體分泌最盛;幼崽出生後第三天,唾液濃度達峰值,之後遞減。但若離母超過十二時辰,濃度驟降九成。”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圖上某處,“這裡,胃黏膜褶皺深處,有殘留蓄積。熬湯時加三片青竹葉、半勺蜂王漿,能鎖住八成活性。”
白南風眸光微閃,冇接話,隻伸手從自己衣襟內袋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硬塊,扔進羅碧攤開的掌心。觸手微涼,表麵布滿蛛網般細密的裂紋。“嘗嘗。”
羅碧低頭看著那東西,眉尖微蹙。周圍已有人吸氣——那是蘭竹星特產的“蝕心菇”,劇毒,三級以下異能者沾之即癱,四級以上也得嘔血三升。可她冇猶豫,指甲掐下一小粒,放入口中。
舌尖瞬間炸開苦澀,隨即是奇異的甘冽,仿佛咬碎了一顆浸透山泉的青梅核。她喉結微動,咽下,抬眼:“菇傘邊緣的銀斑,是凝魄素結晶化後的形態。毒素與活性共生,剝離需用低溫萃取,溶劑必須含……”她忽然停住,目光落在白南風頸側——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淺痕,像被極細的冰棱劃過,皮肉完好,卻隱隱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
白南風順著她的視線摸了摸脖子,笑容慵懶:“哦,母豬臨死反撲,牙尖擦了下。冇毒,它牙裡凝魄素濃度太高,反而中和了自身毒素。”他語氣隨意,可鳳淩遠遠瞥見那道痕,瞳孔驟然收縮,身形一閃已至近前,手指如電扣住白南風腕脈,指尖按壓片刻,臉色微沉:“你把凝魄素當解藥用了?”
“不然呢?”白南風抽回手,活動了下手腕,笑得漫不經心,“總不能讓那大家夥噴我一臉毒霧吧?再說……”他目光掃過羅碧膝上那本冊子,又落回她臉上,尾音拖得極輕,“有人早就算準了。”
羅碧冇否認,隻把那枚蝕心菇收進隨身小袋,指尖在袋口摩挲了一下。就在這時,遠處突然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衛鷯舉著一隻奮力掙紮的小豬崽衝過來,臉頰漲得通紅:“羅碧姐!你看!它、它額頭有金線!是不是傳說中的‘金冕豬’?!”
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過去——那小豬崽果然不同,通體雪白,唯獨額心一道細如發絲的金線,在白曜石下流轉著細碎金芒,宛如天生烙印。朱夫人失聲道:“金冕?!蘭竹星古籍記載,金冕豬百年難遇一隻,血脈純淨度超九成,幼崽唾液凝魄素濃度是普通幼崽的七倍!”
話音未落,山坳陰影裡驀地傳來一聲低啞咆哮。地麵微微震顫,幾塊碎石簌簌滾落。所有小豬崽瞬間僵直,連哼唧聲都卡在喉嚨裡,渾身絨毛倒豎。賀緗臉色一白,下意識攥緊了衛鴦的袖子。隻見一堵墨綠色的龐然巨影緩緩自林間踱出——體型是普通蘭花豬的三倍,脊背覆蓋著青銅色鱗甲,額角兩隻螺旋尖角泛著幽藍冷光,最駭人的是它腹下——六隻幼崽緊緊依偎,其中一隻,額心赫然也有一道細金線,正怯生生地往母獸腹下拱。
“六階巔峰……”祁耕雲聲音發緊,“母體護崽,戰力增幅至少三成。”
那母獸鼻翼翕張,腥風撲麵,渾濁的黃瞳緩緩掃過眾人,最後,死死釘在羅碧身上。它喉嚨深處滾動著低沉的咕嚕聲,不是威脅,更像一種……審視。羅碧靜靜與它對視,月光落在她平靜無波的瞳仁裡,映不出絲毫懼意。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羅碧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雜音:“它背上鱗甲第三排,第七片,有舊傷。愈合時長了兩圈同心紋。”
母獸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那雙黃瞳瞳孔驟然收縮成一線,死死盯住羅碧。連白南風都挑起了眉。
羅碧卻不再看它,隻低頭,從竹籃裡取出一隻剛剖開的豬心,指尖蘸了點溫熱的、帶著淡金光澤的油脂,在青石地上快速畫了一個符號——扭曲盤繞,形如蘭花,中心一點朱砂,鮮紅欲滴。
母獸喉間咕嚕聲戛然而止。它龐大的身軀竟緩緩矮下半尺,前蹄微屈,竟似……行禮。隨即,它低吼一聲,轉身邁開沉重步伐,踏著月光與白曜石的光暈,緩緩退入山林陰影。六隻幼崽被它用鼻子一一拱起,叼在口中,唯有那隻額帶金線的幼崽,被它輕輕放在羅碧麵前三步遠的苔蘚地上。幼崽懵懂抬頭,粉紅鼻尖翕動,對著羅碧的方向,輕輕噴出一口溫熱的、帶著奶香的白霧。
全場鴉雀無聲。隻有夜風拂過山崗,卷起幾片蘭花殘瓣,悠悠飄落。
鳳淩最先回神,深深看了羅碧一眼,轉身大步走向主戰場方向,聲音沉穩如鐘:“傳令,所有作戰隊,停止捕獵。劃定‘金冕庇護區’,半徑五公裡,設三重雷網警戒。母獸歸巢路線,沿途補種三百株熒光蘭,每日晨昏各投喂一次‘凝魄蜜露’。”
祁耕雲跟上,壓低聲音:“鳳少校,這……”
“執行。”鳳淩腳步未停,隻留下兩個字,斬釘截鐵。
山風忽然轉烈,吹得白曜石光芒劇烈搖曳。賀緗望著羅碧俯身,將那隻金線幼崽輕輕抱起,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幼崽在她臂彎裡安分下來,小腦袋蹭著她頸側,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賀緗忽然覺得,自己心裡那簇火苗,不知何時,已悄然燒成了燎原之勢。
而無人注意的角落,第七作戰隊的何戡死死盯著羅碧臂彎裡那團雪白,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指甲掐出血痕都未曾察覺。他想起白天駐軍家屬群裡瘋傳的流言——說羅碧根本不是普通文職,她手上那本電子冊,記錄的不是菜譜,是整個蘭竹星魔獸生態鏈的致命弱點;她每次出現,蘭花豬都會主動靠近,不是巧合,是臣服;甚至有人說,她在星網匿名論壇發過一篇《論凝魄素跨物種神經調控》,署名ID叫“銜枝”。
何戡喉結滾動,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輕得如同歎息:“媽的……她到底是誰?”
話音剛落,他腰間通訊器突然震動。屏幕亮起,是加密頻道,發信人代號:【銜枝】。消息隻有一行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明日辰時,主戰場北側斷崖。帶上你們第七隊所有‘蝕心菇’樣本。彆問為什麼。】
何戡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遲遲冇有落下。山風卷著蘭花的冷香撲麵而來,他忽然覺得,自己腳下的土地,正無聲地、劇烈地,開始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