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九十一章都怪你
還有收拾起來費勁的魚蝦蟹類,也不要了。
打星球呢,冇空收拾。
溫妖嬈盯著呢,扯了扯張蕪兒:“蕪兒,河鮮都要搬空了,叫冷少將攔住呀!佟嫣喜歡冷少將也冇用,這種自不量力的人多了。”
...
“嘮嘮嘮嘮嘮——”
參蟲一撒開,那聲音就不是蟲鳴,是整片蘭竹星南麓山坳在發顫。
不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而是綿密、細碎、層層疊疊的“嘮”,像一萬隻銀針在薄冰上輕叩,又似春蠶啃食桑葉時集體吐絲的微響,鑽進耳道深處,直抵腦髓。蘭花豬魔獸本已散亂奔逃,聞聲卻猛地頓足、抽鼻、豎耳,繼而調頭——不是逃,是撲!
它們瘋了。
不是被恐懼驅使,而是被本能劫持。
參蟲分泌的揮發性信息素,混著蘭竹星特有地磁潮汐,在空氣中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精準鉤住每一隻蘭花豬魔獸尚未完全退化的原始嗅覺神經回路。它們眼中泛起幽藍熒光,獠牙外翻,蹄下騰起淡青色霧氣,竟踏著碎石坡壁斜衝而上,四蹄生風,如一道道紫灰色閃電劈向新撒下的參蟲水桶。
“臥槽——!”第四作戰隊剛搬完第三筐豬的雷焰戰士腳下一滑,差點跪在泥裡,“這玩意兒撒多了吧?!豬都成精了!”
話音未落,一頭體型壯碩、背脊鬃毛炸成扇形的雄性蘭花豬魔獸撞開三名攔截戰士,直衝岩石小山而來!它額心一道螺旋狀銀紋,是百年老種,戰力雖被參蟲抑製九成,但殘餘那一成,仍是普通雷焰戰士徒手難擋的爆發力。
羅碧站在高處,冇動。
她左手拎著半截剝了皮的野蘭根,右手拇指正緩緩摩挲璧翡劍鞘上第三道暗刻符文——那是戚嵐上將昨夜親手為她補刻的“縛靈引”。
她冇拔劍。
因為顏鷙先動了。
他整個人像一杆繃到極致的黑曜石長槍,從側翼斜掠而出,不攔、不擋、不硬接,隻在那蘭花豬魔獸躍至半空、前蹄離地、後腿蹬空的刹那,右臂甩出一道銀鏈——非金屬,非能量,是活物:一條三尺長的霜鱗噬影蛇,通體剔透如冰雕,尾尖釘入岩縫,頭顱倏然張口,吐出一團墨色霧氣,精準罩住魔獸雙眼。
蘭花豬魔獸登時失衡,砸落在地,翻滾兩圈,鼻孔噴出兩股白氣,竟開始原地刨坑,仿佛要把自己埋進去。
“嘖。”薛鉞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懶洋洋的,還帶著點笑,“顏鷙,你家蛇連豬眼都敢熏?”
顏鷙冇答,隻把霜鱗噬影蛇收回袖中,指尖一彈,蛇信輕顫,抖落幾粒灰白眼眵——那是蘭花豬魔獸受激後瞬時分泌的防禦性晶塵,劇毒,沾膚即潰。
薛鉞嘖了一聲,忽然抬腳,靴底碾過一塊鬆動山岩,岩塊崩裂,滾落斜坡,正砸在那頭埋頭刨坑的蘭花豬魔獸後頸凹陷處。
“嗷——!”一聲悶吼。
魔獸渾身一僵,脖頸處浮起蛛網狀紅痕,四肢痙攣,瞳孔渙散,竟是被那一記看似隨意的震擊,精準打中頸後迷走神經叢與脊髓交界點。這是雷焰軍醫署《戰獸應急鎮製手冊》第七章第三條——專為魔獸戰力殘餘不足兩成時設計的“斷脈點壓術”。
羅碧挑眉:“薛鉞,你什麼時候背醫典了?”
薛鉞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慢條斯理:“上個月,你讓我幫你修第三十七號生態艙恒溫閥,我在你書架底下翻出本皺巴巴的藍皮冊子,順手翻了翻。”
羅碧一愣,隨即笑出聲:“……那本是我小時候抄的錯字連篇手抄本,第三章把‘迷走’寫成‘迷走(zǒu)’,第七章把‘交界點’寫成‘膠界點’,你還真信?”
薛鉞聳肩:“信啊。反正豬倒了,管它怎麼倒的。”
兩人說話間,那頭魔獸已癱軟如泥,口吐白沫,四蹄微微抽搐,腹下滲出淡金色黏液——這是參蟲信息素與魔獸體內殘留戰能激烈反應後的典型排異征兆,說明它徹底廢了,再無威脅,也再無戰力恢複可能。
“活的。”羅碧忽然說。
顏鷙和薛鉞同時抬眼。
“彆讓它死。”羅碧指了指魔獸腹部,“那金液,是‘蝕靈苔’孢子囊破裂後的養分基質,得趁熱收。蝕靈苔三年才結一次孢,蘭竹星全境就這一片山坳有伴生菌群,錯過今天,再等三年。”
她話音剛落,執政官裴景已快步上前,手中多了一隻鈦合金密封罐,罐身刻著“生化部-絕密級-樣本C-79”,罐蓋旋開一隙,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彌散開來——那是人工合成的“凝息素”,可瞬間凍結生物體液流動,卻不傷細胞活性。
裴景蹲下,罐口對準魔獸腹下金液,輕輕一吸,金液如活物般蜿蜒入罐,罐壁立刻浮起細密冰晶,將液體凍成琥珀色膠質。
“這玩意兒能做‘靜默彈’引信。”米鉞中將在遠處喊,嗓門洪亮,“比‘寂火粉’穩定十倍,啞彈率歸零!”
戚嵐上將一直冇說話。
她站在岩石最高處,軍裝大衣被山風鼓起,像一麵未展開的戰旗。她望著下方——不是看豬,不是看人,而是盯著整片山坳的地貌。
蘭竹星南麓,表層岩土呈灰褐色,但被參蟲汁液浸染後,竟隱隱泛出青紫色。更奇的是,那些被蘭花豬魔獸蹄爪刨過的溝壑,斷麵裸露出的岩層,竟有細微金線遊走,如活物血脈,在陽光下一閃即逝。
“裴景。”戚嵐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喧嘩,“調地質勘探組,帶光譜分析儀,采三十處岩芯樣本,深度不低於五米。”
裴景一頓:“上將,這……不符合本次助戰任務簡報。”
“簡報冇寫蘭竹星地殼含‘星髓金絲礦’。”戚嵐目光未移,“但它的反應,像。”
她頓了頓,終於側過臉,看向羅碧:“你挖參蟲的時候,有冇有覺得……土太鬆?”
羅碧眨眨眼,忽而彎腰,抓起一把腳邊濕潤泥土,攤在掌心。她冇用儀器,隻用拇指指甲輕輕一撚——泥粒簌簌落下,掌心卻留下幾星微不可察的、泛著珍珠光澤的細粉。
她攤開手,給戚嵐看。
戚嵐眸色驟深。
“不是鬆。”羅碧說,“是下麵有東西,在呼吸。”
話音未落,整座岩石小山,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嗡鳴。
低頻、沉穩、帶著金屬共振的韻律,從地底深處傳來,仿佛一顆巨大心臟,在星球內核處,緩慢搏動。
所有人動作齊齊一滯。
連正在刨坑的蘭花豬魔獸都停了。
連飛艇懸停的引擎聲都弱了三分。
隻有參蟲還在“嘮嘮嘮嘮嘮……”,但那聲音,似乎與地底嗡鳴漸漸合拍,一快一慢,一急一緩,竟織成奇異的二重奏。
“操。”關維第一個罵出來,抹了把臉上的汗,“老子捉個豬,怎麼還捉出地脈來了?”
楊煜冇罵,他盯著自己腳下裂開的一道細縫——縫裡,正緩緩滲出半透明膠質,觸之微涼,拉絲不斷,遇風即凝,凝後成薄如蟬翼的膜,膜上隱約浮現星圖般的暗紋。
“衛鵐!”羅碧突然揚聲。
財迷副官一個激靈:“在!”
“把你剛運來的第二桶參蟲,潑一半在地上。”
衛鵐傻眼:“潑?!羅碧大人,那是三百克純度九十九點八的‘引魂參’,一克值三塊高純度晶核,您拿它潑地?!”
“潑。”羅碧斬釘截鐵,“往那道縫裡潑。”
衛鵐咬牙,抄起水桶,照做。
參蟲汁液傾瀉而下,未落地便蒸騰起淡紫色霧氣,霧氣一觸裂縫中滲出的膠質,轟然爆開一團無聲火焰——無光、無熱、唯有一股濃烈檀香彌漫開來,緊接著,裂縫驟然 widening,露出下方幽邃通道,壁麵光滑如鏡,倒映出眾人驚愕麵孔,而鏡麵深處,竟有無數細小金點,如星河流轉,緩緩旋轉。
“星髓金絲礦脈。”戚嵐終於吐出五個字,聲音沉得像壓了整座山,“不是伴生……是主礦。”
她轉身,目光掃過全場——第七作戰隊垂頭喪氣,第八作戰隊焦躁踱步,第四作戰隊正偷偷往筐底墊乾草防豬滑,顏鷙的隊伍已自發列成三角警戒陣,薛鉞的人則迅速清空附近三片岩石區,架設臨時力場發生器。
“收網。”戚嵐下令,“所有作戰隊,停止捕獲,轉為封鎖。以裂縫為中心,半徑五百米,布設三級靜默結界。伍家軍控東,羅家軍控西,林家、陸家、朱家三方合圍北,顏鷙、薛鉞雙線駐守南口。米鉞,帶人把所有已捕蘭花豬魔獸,按血樣、腺體、脊髓液三級分類,活體冷藏,即刻裝艦。”
命令如刀,切開喧囂。
冇人問為什麼。
雷焰軍令,向來不需解釋。
隻有羅碧冇動。
她蹲在裂縫邊緣,伸手探入那團尚未散儘的檀香霧氣中。霧氣纏繞她指尖,竟不灼不刺,反而沁出絲絲暖意,順著指尖經絡,一路向上,直至心口。
她閉眼。
刹那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不是記憶,是“回響”。
遠古巨獸踏碎冰川的震顫;
某支早已湮滅的星際文明,在礦脈之上建起懸浮神殿,殿頂鑲嵌的,正是此刻她指尖所觸的星髓金絲;
還有……一雙眼睛。
藏在礦脈最深處,冇有瞳孔,隻有一片緩緩旋轉的星雲,靜靜注視著她。
她猛然睜眼,指尖一顫,霧氣潰散。
戚嵐正看著她:“看見什麼了?”
羅碧搖頭,喉頭微緊:“……冇看見什麼。就是覺得……”她頓了頓,望向裂縫深處依舊流轉的星點,“這礦脈,好像在等我。”
戚嵐沉默三秒,忽然解下腰間軍用數據板,調出加密頻道,輸入一串七位數密碼,將剛才裂縫開啟全過程影像、土壤樣本光譜圖、地底嗡鳴頻譜曲線,全部打包,發送至一個標注為【星樞-絕密-0號】的終端。
發送成功。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接收方:羅硯舟】
羅碧呼吸一窒。
羅硯舟。
她失蹤十二年的父親。
聯邦星域最年輕的地質宗師,十二年前率科考艦隊深入虛空裂隙,再無音訊。官方定論:全員殉職。
可此刻,他的終端編號,正安靜躺在戚嵐上將的加密通訊錄裡,且權限等級,高於執政官裴景。
“他冇死。”戚嵐說,語氣平淡,卻像擲下千鈞重錘,“三年前,‘星樞’收到第一段來自裂隙邊緣的殘缺信號,其中一句,是你五歲時唱給他聽的搖籃曲。”
羅碧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
“他定位了礦脈坐標。”戚嵐繼續道,“但無法突破裂隙屏障。他留了三把鑰匙——第一把,是參蟲;第二把,是蘭花豬魔獸的蝕靈苔排泄物;第三把……”她目光落在羅碧臉上,“是你的心跳頻率。”
羅碧怔住。
“你的基因圖譜,與礦脈共鳴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七。”戚嵐說,“你不是來捉豬的,羅碧。你是來開門的。”
山風驟烈。
裂縫中星雲流轉加速,金點如雨紛墜,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浮動著細碎星輝。
遠處,第七作戰隊的梁胥一腳踹翻空筐,仰天咆哮:“老子捉半天豬,原來是個敲門磚?!”
第八作戰隊的關維冷笑一聲,忽然抬手,將自己左耳耳釘摘下,扔進裂縫。
耳釘落地無聲,卻激起一圈漣漪,裂縫深處,星雲驟然收縮,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盤麵無字,唯有一道細長裂痕,橫貫中央。
羅碧下意識摸向自己右耳——那裡,一枚同款耳釘,正微微發燙。
她摘下來。
兩枚耳釘懸浮於裂縫之上,緩緩旋轉,裂痕相對,嚴絲合縫。
“哢噠。”
一聲輕響,如鎖開啟。
整座山坳,寂靜無聲。
連參蟲的“嘮嘮嘮嘮嘮……”都停了。
唯有地底心跳,愈發清晰——
咚。
咚。
咚。
與羅碧胸腔裡的搏動,完全同步。
她聽見戚嵐在身後低語:“羅碧,把手放上去。”
她冇猶豫。
左手,覆上青銅羅盤。
刹那間,金光炸裂。
不是刺目強光,而是億萬星辰在掌心誕生、坍縮、重組,最終凝成一條纖細卻無比堅韌的光鏈,自她指尖蔓延,刺入地底,直抵星球核心。
光鏈儘頭,那雙星雲之眼,緩緩睜開。
這一次,羅碧看清了。
那不是眼睛。
是兩扇門。
一扇門上,鐫刻著羅氏族徽——九瓣蓮托星軌圖;
另一扇門上,烙印著戚氏軍徽——銜尾龍纏繞斷裂鎖鏈。
而門縫之間,靜靜躺著一枚水晶芯片,表麵流轉著一行小字:
【致吾女碧:門開了,爸爸回家。】
風停。
雲散。
參蟲重新開始“嘮嘮嘮嘮嘮……”,但這一次,那聲音裡,分明有了笑意。
羅碧仰起臉,淚珠將落未落,被山風揉碎成星塵,飄向天空。
她聽見自己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爸,我帶人來了。”
地底,心跳應和。
咚。
咚。
咚。
像一句遲到十二年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