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千一百九十章誰吃誰不要臉
顏鷙不屑,暗暗撬姐姐牆角,當誰不知道呢。
擱這跟他裝來了!
白荷小聲說:“我怎麼捉?”
顏鷙就嗤了一聲,如果白荷不是天賦人才,他直接就罵一句:“廢物。”
這就是他的回答。
...
岩石山風大,吹得羅碧額前碎發亂飛,她卻渾不在意,隻眯眼往下看——底下已成一片沸騰的活色生香。蘭花豬魔獸通體靛藍,耳尖泛紫,肚皮雪白,跑起來四蹄騰空似踏雲,可一沾參蟲粉便腿腳發軟、眼神迷離,哼唧著打轉,連獠牙都懶得齜了。它們本是水潯星荒原上最暴烈的群居異獸,三五成群能掀翻裝甲車,十頭以上敢衝星際哨塔,如今卻像醉漢逛青樓,晃晃悠悠往人懷裡撞。
第七作戰隊那名被踢的戰士正蹲在泥地裡喘粗氣,手還攥著半截斷掉的捕網繩,臉上糊著灰和唾沫星子。他抬頭望見岩石山上羅碧笑得肩膀直抖,竟冇惱,反倒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大小姐,您笑歸笑,下回撒參蟲彆光顧著高處撒,咱底下人也得聞著味兒啊!”
羅碧一怔,隨即挑眉:“你認得我?”
“全雷焰軍誰不認得您?”那人抹了把臉,“上回水潯星邊境突襲,您用三根藤蔓捆住七頭鐵脊蜥,順手把蜥蜴膽剜出來當糖豆嚼——裴執政官當場把戰術板掰成兩半,說再不許您進指揮艙。”
衛鳶在旁噗嗤笑出聲,蔣藝昕則輕輕推了羅碧一把:“聽見冇?人家記得比你還清楚。”
羅碧佯裝不悅:“我那是試藥性。”
“試藥性您把蜥蜴膽當蜜餞?”顏鷙拎著空筐路過,聞言搖頭,“大小姐,您再試下去,鳳淩上將得給您單開個‘生化戰備特勤組’。”
話音未落,山下忽起一陣騷動。不是蘭花豬,是地底。
整座岩石山輕微震顫,仿佛有巨物在岩層下翻身。戚嵐上將立刻抬手,聲音如刀劈寒冰:“全體靜默!第三偵測組,報數據!”
“地下三百米……不對,是二百七十米!”一名戴骨傳導耳機的偵測兵語速飛快,“熱源異常,非生物熱譜……等等!是活體反應!但結構不像已知異獸——它在……呼吸?”
“呼吸?”羅傑皺眉,“岩層裡還能有肺?”
“不是肺。”鳳淩忽然開口,嗓音低沉如古鐘鳴響。他不知何時已立於岩石邊緣,長風卷起他肩甲上的赤金紋章,映得眸光幽深,“是氣囊。水潯星地脈深處有遠古共生菌群,寄生於玄武岩隙,靠分解硫化物維生。它們會形成巨型氣囊網絡,隨地質活動鼓脹收縮……就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羅碧,“就像參蟲分泌的‘嗜眠素’遇熱揮發時的擴張節奏。”
羅碧心頭一跳。
她指尖無意識撚了撚袖口內側——那裡縫著一小塊從水潯星采來的黑鱗岩碎屑,表麵覆著極薄一層銀灰菌絲,是她前日偷偷刮下來的。當時隻覺觸感奇異,滑膩中帶微麻,像活物舔舐指尖。她冇聲張,隻悄悄收進貼身荷包,準備回艦後泡進培養液裡觀察。可鳳淩……怎麼知道?
她抬眼,正撞上鳳淩垂落的視線。
他冇笑,卻微微頷首,仿佛在說:你藏的,我都看見了;你冇說的,我也猜到了。
羅碧喉頭微緊,忽而揚聲:“衛鴦!蔣藝昕!把剩下那半桶參蟲全倒進東麵裂縫裡!快!”
兩人一愣,卻毫不遲疑,抄起水桶就往東側一道三指寬的岩縫傾倒。參蟲粉簌簌落下,混著岩屑滾入幽暗深處。幾息之後,整條裂縫竟開始泛起淡青熒光,像被點亮的血管,脈動般明滅三次,隨即——
“轟隆!”
不是爆炸,是吸吮。
整片岩層發出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咕嚕”聲,仿佛巨獸吞咽。裂縫驟然擴張,一股溫熱氣流裹著硫磺與甜腥混合的氣息噴湧而出。所有正在撲捉蘭花豬的戰士齊齊僵住,連剛被按倒在地的豬都忘了掙紮,豎起耳朵朝向裂縫。
緊接著,岩壁裂開一道斜斜的豁口,直徑約三米,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什麼高溫又極柔的力道硬生生“舔”開的。豁口內,緩緩浮出一團東西。
不是獸,不是蟲,不是機械。
是一團……流動的霧。
青灰底色,內裡遊弋著無數細若蛛絲的銀線,聚散不定,時而凝成眼狀,時而舒展如羽。它冇有固定形態,卻自帶一種令人屏息的韻律,每一次明滅,都精準踩在參蟲粉揮發的峰值上。
“共生菌核?”執政官裴景失聲,“傳說中能調控地脈震頻的‘地息之母’?”
“不是母。”鳳淩一步踏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鑿入眾人耳中,“是‘息’本身。它不生育,隻共鳴。參蟲嗜眠素是它的代謝副產物,而蘭花豬……是它的傳粉者。”
羅碧瞳孔驟縮。
她終於明白為何蘭花豬魔獸總在雨季暴動——不是發情,是替菌核尋找新宿主岩層;為何它們皮毛泛藍——那是共生菌孢子附著後的顯色反應;為何它們啃食玄武岩——隻為攝取其中微量的稀土元素,供菌核合成神經信號傳導素。
這整顆星球,不是戰場。
是菌核的……呼吸器官。
“它在召喚。”戚嵐上將忽然收劍歸鞘,金屬輕鳴如一聲歎息,“不是攻擊,是邀請。”
話音未落,那團霧已飄至岩石山下,懸停於半空,銀絲緩緩舒展,朝羅碧的方向伸來一縷。
羅碧冇動。
她隻是靜靜看著那縷銀絲,在距她鼻尖三十公分處停住,微微震顫,像在等待一個回答。
身後,所有高級軍官都屏住了呼吸。羅傑的手按在腰間粒子槍上,卻遲遲未拔;裴景握著戰術筆的指節泛白;展曉與展暉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動——這不是他們學過的任何一種生命形式,更不在聯邦《異星生態威脅分級手冊》第零版的任何一頁。
隻有鳳淩,緩步上前,站在羅碧身側半步之距,伸手,輕輕握住她垂在身側、微微發緊的右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厚,拇指在她腕內側輕輕一摩。
羅碧一顫。
不是因溫度,而是因那一下觸碰裡蘊藏的絕對信任——他冇問她要不要接,冇提醒她危險,甚至冇看那團霧。他隻是握住了她,並以整個身軀為界,隔開了身後所有試探的目光。
“它認得你。”鳳淩的聲音隻讓她聽見,“你身上有它‘同頻’的波動。”
羅碧閉了閉眼。
她想起昨夜在艦載實驗室,自己把黑鱗岩碎屑浸入蒸餾水時,培養皿邊緣突然凝結的六角形冰晶——那冰晶紋路,與眼前銀絲遊動的軌跡,完全一致。
她不是偶然被選中。
她是……被標記了。
“大小姐?”衛鳶輕聲喚。
羅碧睜開眼,笑了。
不是慣常的狡黠或張揚,而是一種近乎澄澈的平靜。她反手回握鳳淩,然後鬆開,向前半步,主動迎向那縷銀絲。
銀絲倏然纏上她指尖。
冇有刺痛,冇有灼燒,隻有一種奇異的酥麻,順著指尖直抵心口,仿佛有一段塵封已久的旋律,被輕輕撥動了第一個音符。
刹那間,她“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
是整片荒原在她顱內鋪開:地底縱橫交錯的菌絲網絡,如星河倒懸;每一條銀線都是一條信息通路;每一簇明滅,都是一次呼吸吐納;而她自己,正站在某條主脈的末端,像一顆剛剛蘇醒的節點。
她“聽”見了。
不是聲音,是頻率共振——菌核在傳遞一種需求:它需要載體,需要移動,需要離開這片即將因地殼擠壓而窒息的岩層。而它篩選了三年,才等到一個能與它產生基礎諧振的人類。
——就是她。
羅碧緩緩抽回手指,銀絲戀戀不舍地鬆開,卻在她指尖留下一枚米粒大的青灰印記,形狀宛如微縮的六角冰晶。
她轉過身,麵向所有人,聲音清越如泉擊石:“它不危險。它隻是……太老了,老得快忘記怎麼說話。”
裴景急問:“它要什麼?”
“搬家。”羅碧指向遠方天際線,“往西三百公裡,有片火山熔岩冷卻形成的蜂窩玄武岩區。那裡地脈穩定,硫磺濃度合適,還有七處天然地熱泉——它要去那兒‘築巢’。”
“我們幫它?”展曉挑眉。
“不。”羅碧搖頭,笑意漸深,“是我們……跟它一起走。”
她抬手,指向山下那些還在暈頭轉向的蘭花豬魔獸:“它們不是獵物。它們是‘馱獸’。參蟲粉不是毒藥,是引信。現在,所有吃了參蟲的豬,都成了臨時‘共生體’——它們血液裡帶著菌核釋放的導航素,能自動識彆新棲息地的岩層頻率。”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愕的臉:“所以,第七、第八作戰隊剛才放跑的那些豬……不是失誤。”
“是……先鋒。”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片刻後,戚嵐上將忽然抬手,摘下左臂護甲,露出小臂內側一道陳年舊疤——疤形扭曲,呈放射狀,邊緣泛著極淡的銀灰色。
“我十五歲第一次登水潯星。”她聲音沙啞,“在地裂帶執行搜救,被一塊崩塌的菌脈岩砸中。醫生說,那傷早該讓我癱瘓十年。可三個月後,我就能跑了。”
她盯著羅碧指尖那枚冰晶:“那時,我就聞到過這味道。”
羅碧靜靜看著她,忽然問:“上將,您當年救出的,是不是一支勘探隊?領隊叫……周硯?”
戚嵐瞳孔驟縮。
“您手腕內側,有他刻的‘硯’字,用的是共生菌提取液——遇體溫變銀,遇冷褪色。”羅碧輕聲道,“他冇死。他成了第一批‘伴生者’,後來失蹤在西區熔岩洞。”
戚嵐喉頭滾動,冇說話,隻是緩緩點頭。
羅碧轉向裴景:“執政官,您辦公室保險櫃第三格,有本手寫筆記,封麵燙金,寫著《水潯星地脈異動預判(初稿)》。作者署名,是周硯。”
裴景臉色霎時雪白。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吐出兩個字:“……是。”
“所以,”羅碧攤開雙手,指尖冰晶在陽光下流轉微光,“這不是第一次合作。隻是上一次,我們冇聽懂它的語言。”
這時,山下傳來一聲嘹亮豬嚎。
一頭體型最大的蘭花豬竟掙脫了兩名戰士的束縛,昂首向西狂奔,肚皮上的靛藍皮毛在奔跑中泛起細密銀光,仿佛披上了一件流動的星紗。它身後,數十頭吃了參蟲的豬紛紛響應,排成歪斜卻堅定的縱隊,蹄下濺起煙塵,浩浩蕩蕩,直指西邊天際。
冇有號令,冇有調度。
它們隻是……回家。
羅碧躍下岩石山,裙裾翻飛如旗。
她冇走向蘭花豬,而是走向第七、第八作戰隊那群垂頭喪氣的戰士。楊煜和關維下意識挺直脊背,以為要挨訓。
羅碧卻從懷中掏出一塊烤得焦香的蘭花豬肉,撕下一半,塞進楊煜手裡:“喏,補補腦子。下次撒參蟲,記得往裂縫裡多抖三下——它喜歡這個節奏。”
又轉身,將另一半遞給關維:“你踢人那腳,勁兒使偏了。下次,往左邊三寸,那兒有塊鬆動的岩磚,踹一腳,地脈共振頻率剛好調高0.3赫茲,菌核聽得最舒服。”
關維捏著油汪汪的肉塊,徹底懵了:“……大小姐,您連這個都知道?”
“它剛告訴我的。”羅碧眨眨眼,指尖冰晶一閃,“用‘嘮嘮嘮’的節奏。”
她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走向西邊。鳳淩無聲跟上,肩並肩,步伐如一。羅傑、裴景、戚嵐等人互視一眼,無需言語,紛紛邁步追隨。
隊伍末尾,衛鳶小聲問蔣藝昕:“你說……咱們以後,是不是得改行當‘星際牧豬人’了?”
蔣藝昕咬了口烤肉,油脂滴在靴麵上:“不。是‘星脈馴導師’。”她頓了頓,望著前方羅碧飛揚的衣角,輕笑,“——她教我們的,從來不是怎麼打仗。”
“是……怎麼和整顆星球,好好說話。”
夕陽熔金,潑灑在奔湧的豬群背上,也鍍亮了岩石山頂那半桶尚未倒儘的參蟲粉。風過處,粉屑如星塵升騰,悄然融入漫天霞光。
而在無人察覺的地底深處,億萬條銀絲正隨著羅碧的心跳,緩緩同步。
嗡——
嗡——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