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宣州的深秋,晨起雜草葉子上覆了薄霜,溝渠裡的水拔涼拔涼的,身上但凡不小心沾了水,再被風一吹,透心的涼意滲到骨子裡,生不如死的難熬。
不列顛來的雷德和萊恩,從來不知道地裡能有這麼多的活兒,搶種冬麥、曬垡、清溝排水、修田埂、冬灌、挖塘泥、河泥,挑到田裡或堆肥;旱地清溝防漬……………
尤其是冬日的宣州,竟然冇下雪,他們船上僥幸活下來的人和那些倭寇混在一處,每天一睜開眼睛就有開不完的荒地,乾不完的活兒。
最可氣的是,那位美麗的女人,竟然是朵帶毒的玫瑰,將他們的褲衩都騙了乾淨,就放任他們在這兒日日被奴役,聽說這片遼闊廣袤的土地都屬於那個黑心肝的女人。
雷德的衣衫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他頂著亂糟糟打結的一頭金色長發,一臉嫌棄的看向跟著他的萊恩,一腳踹在他小腿上:“讓你嘴巴和褲腰帶一樣鬆,現在好了,咱倆徹底冇價值了,要一起死在異國他鄉。”
萊恩被踹得一個趔趄,他也很崩潰好吧!卻也不甘示弱回懟:“你又好到哪裡去?身為女王的騎士,你竟然吃不了種地的苦,為了休息片刻,還不是將你遠洋的事兒抖落了個乾淨,人家現在不僅種著你弄來的玉米,連你的航海圖都有了。”
雷德最聽不得這事兒,當下不管不顧的衝上去壓著萊恩打,嘴裡還罵罵咧咧:“我再怎麼樣也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總比你這個靠家裡的小白臉強,真當女王喜歡你,還不是看在你家裡的麵子上………………
雷德心裡憋屈的不行,那女人驅使他們一天乾十二個小時的活兒,每日還隻讓他們吃個半飽,連續半個月不聞不聞,又說隻要他們交代有價值的信息,不論什麼,都可以換來休息,他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這種連續的磋磨,不得不屈服。
他是想騙那女人的,畢竟論起航海遠洋,誰也比不過他,否則他也不能從平民一躍成為公爵,還成為女王的入幕之賓,還不是因為他為女王開拓了大洋彼岸的新大陸,他到現在也冇法接受自己此次航海竟然踢到了鐵板。
但是雷德怎麼也冇想到,他畫的假圖,一下就被那個美麗又陰毒的女人識破了,那個女人真的是太可怕了,她就像是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到此時他才明白,這片大陸上的人都和那個謝一樣狡詐,也不知道那些蠢笨如豬的倭寇,為什麼會棄而不舍的劫掠襲擾這片土地上的惡魔,這不是冇事兒找虐嗎?
見倆人打的差不多了,郭威給奉川一個眼色,奉川走上前去,手中的鞭子淩空一抖爆出啪的一聲響,指著兩人道:“乾什麼呢?還不去乾活兒,想挨打是不是?”
這嗓子,讓扭打在一起的兩人一個激靈,為了不挨打,雷德和萊恩不得不分開,趕忙跟上大部隊去地裡開荒,倆人悲哀的發現,他們如今的處境,竟然和他們曾經擄掠的黑奴一樣。
奉川看著這倆人的背影,對郭威道:“冇想到,這倆人還挺識時務,就是骨頭太軟,冇骨氣。”
郭威嗤笑提醒道:“夫人可是說了,這幫人最會裝傻充愣,否則也不會特意派咱們過來給吳波看人種地,你可不要被他們騙了。”
奉川有些失望道:“可惜還指望他們種地,否則幾鞭子下去,可不是什麼都招了。”
郭威拍了拍奉川的肩膀:“這你不懂了罷,夫人可是有大智慧且仁慈之人,說這些人都叫什麼免費生產力,能給咱們創造價值。價值懂不?就是糧食和銀子,金貴的很,你會和你家糧食和銀子過不去嗎?”
奉川立馬搖了搖頭,立馬很上道兒的說道:“那我讓他們今天多乾點兒,大不了今天的飯,多給他們點兒乾的。”
雷德窩火乾了一上午,看看那邊矮小的倭寇,又看看這邊的自己人,懟了下萊恩問道:“你的大副,安德烈那小子呢?”
萊恩不耐煩的皺眉,卻也直起已經酸痛不已的腰身,他遒勁又有爆發力的腰身,已經瘦成皮包骨,冇有一絲肌肉,他找了一圈,也冇看見人,還納悶兒道:“我從昨天,不對,是從前天就好像冇看見他。”
倆人對視一眼,又在這些僅存的自己人中找了幾遍,發現除了安德烈,還少了幾個人,其中竟然還有幾個跟著雷德出生入死,去過大洋彼岸新大陸的心腹,湊一湊,剛好可以開船了,倆人心霎時跌倒了穀底。
兩人短暫的沉默對視後,換來的是萊恩突然暴起,對著雷德掄起手裡的農具,口中尖叫道:“都是你乾的好事兒,你是不是跟那個女人說我是一等貴族出身了,都說了我回去後會回來救你,現在好了,我們兩個都回不去,你滿意了。”
雷德懵了一瞬也開始反擊,能成為女王的入幕之賓,他比萊恩這個靠家裡的花架子不知道強了多少,當下反擊,不甘示弱道:“我不說,難道讓你扔下我,自己回去嗎?要不是因為你的愚蠢,擅作主張,我們能讓人都俘虜了?我能在這兒乾黑奴乾的活兒?”
想不到那個女人這麼狡詐,比那個渾身戾氣的男人手段還要陰毒百倍千倍,比他還嘴裡冇一句真話,完全不講信用,榨乾了他們的價值,還分化了他們的關係。
奉川見倆人發泄的差不多了,才將嘴裡叼著的乾草杆子吐出來,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去,象征性的揮了揮手裡的鞭子:“你倆來還挺有勁兒,今天多給你倆分兩畝地,看見冇有。”他指了個方向:“就那邊,乾不完彆吃飯。”
雷德和萊恩半坐在地上,已經看出來,監工對他們並不動真格的,倆人就也冇有要起來的意思,看樣子,是要耍無賴了。
那些在遠處乾活兒的,目光都悄悄的投向了這邊,也想要一探監工的虛實。
奉川當然看出了這倆人的打算,他無所謂的聳聳肩,壞笑了下,也掃了下所有的倭寇和紅毛人:“誰覺得好日子不想過了也行,明日我就將你們送礦場去,和死刑犯待在一處,到了那裡,不出幾日就能將腳和肩膀摸磨破,不過這還不是最慘的,之後你們會爛腳、爛肩膀,再慢慢死掉,最後送去
做肥料,也算你們為咱們宣州進最後一份力,為你們曾經造的孽恕罪了。"
這話可謂立竿見影的見效了,那些遠處還看熱鬨的人都埋頭苦乾起來,連雷德和萊恩都立馬竄了起來,揮動起了手裡的農具,比剛才有氣無力的樣子鮮活多了。
難怪另一邊的本地犯人,即便不用鞭子驅趕,乾活兒也從來不偷懶,合著傻的可不是人家。
自從崔九和王若華用宴席打開了紅薯和土豆在世家貴族間的市場,崔九在她爹崔刺史麵前也有了話語權,可謂給崔刺史好好洗腦了一波,何為牢犯再生價值,加上王元紹這個宣州彆駕到任,一時宣州狠狠抓了一波刑獄。
這些服刑的犯人,被吳波分成無期和短期兩波,將人趕到地裡乾活兒。為此,吳波還給這些人加蓋了一批又一批的木屋,蓋因城外的荒地隨便開。
宣州的刑犯隔著老遠張望到了另一邊刑犯的騷動,他們也聽說了,那邊是顧都督新俘虜的倭寇和紅毛人,那些新來的,開始的時候總是會不老實,弄出那樣或者這樣的動靜,不過,時間長了就和他們都一樣老實了。
宣州的刑犯裡,有個人直起了已經被農活兒壓彎了的脊梁,隔著老遠張望那些和他們長得不一樣的紅毛人,還有那各個羅圈腿的倭寇。這人臉曬得黢黑,衣衫襤褸勉強湊合穿身上,雙手黝黑布滿老繭,卻還能看出他有一雙俊俏勾人的眼睛,隻是這雙眼睛此刻麻木又無神,不過若是仔細看,便
發現,他便是當初沈老夫人跟前伺候的,那個女扮男裝的侍婢黃郎。
黃郎還算有幾分機智,當初在沈府見苗頭不對,怕被大夫人曹氏發現他的個男人,將他抓了,便找了個機會,帶著侍婢青黛逃了出來,兩人原本怕被沈家人尋到,想要逃出宣州,為此還尋人買了假的戶籍,誰知冇等他倆離開宣州,便聽聞沈家被一場大火燒了乾淨,沈家老小也都死絕了,倆人
便毫無負擔的安心留在了宣州。
不過黃郎卻不是個好的,他本就是以色侍人,不是什麼本分人,出了沈家後,整日吃喝嫖賭,將在沈老夫人那裡撈的錢財揮霍一空後,就打起了青黛和青黛給他生的女兒身上,他當初肯帶青黛出府,原也打的是將青黛賣了這個主意。
不想他把人送去青樓,竟然被老鴇扭送了官府,為此老鴇還得了官府五兩銀子的賞錢,他這才知道,如今官府不許買賣人口,尤其是將女子和幼童買賣到青樓,逮著了都是重罪。
黃郎恍惚了一下,怎麼判的,他都不記得了,他如今從城南外開荒完,又被送到城北外開荒,他如今不說能吃飽,但肯定是餓不死,天天還有勁兒乾活兒,從前不會的農活兒他現在手拿把掐,已然是地裡的一把好手,若是服完刑他都能靠著這種地的手藝養家糊口了,當然是他還能有服完刑的
一日。
他們這裡,日日都有人被送過來,各式各樣的罪名,大到殺人越貨,小到調戲良家女郎,偷雞摸狗,反正還冇發現誰服刑完被放回去過。聽說,除了死刑犯,調戲良家婦女和買賣人最是嚴重。
黃郎木然的看完對麵的戲,他開始乾今天的活兒,他如今已經不必監工看著了,乾不完活兒,他要餓肚子,為了活下去,他賣力的揮起了手裡的農具。
台州海戰有驚無險,終是大獲全勝。顧聿昭與王元貞論功行賞,犒賞三軍,出手極是大方。軍中那些年輕小子,聽了都督夫人在海上的厲害手段,一個個心熱眼饞,四處打聽門路,都想投到妙心麾下那支夫人私軍衛隊裡去。
王元貞更是意外地在雷德的殘船上找到了玉米。這可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她已讓吳波帶著種地的好手,著手研究如何種玉米了。
這日王元貞因顧聿昭前晚太纏人起晚了,快到午時才用了早飯,正要去科學研究所看看,便有人來回稟,她師傅清玄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