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埃塞爾雷德公爵聞言臉色陰沉一瞬,立時又熱情笑道:“謝,我們一見如故,我當然要留下來與朋友共進退,萊恩公爵是個心思深的人,還是個非常貪心的人,用你們的話說‘何必與虎謀皮',我就不一樣了,我是你的朋友,自然是會你真心考慮,不知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心道:這個謝眼光毒辣,一下就看出了他和萊恩公爵之間的矛盾,他已經消耗了一半的火藥來打開局麵,若是現在退出,不是等於讓萊恩撿了便宜?那當然是不可以。
謝景珩勾唇淺笑道:“好東西,謝某自然要與朋友同享。謝某心中已有一策,待時機到了,定會告知雷德公爵。”
待得雷德公爵離開,侍從道:“郎君,豎子不可與謀。”
謝景珩神色寡淡,方才的溫和早已蕩然無存。眉峰微動,他不屑道:“這等混色雜種,也配與我談謀?”
侍從阿順麵有憂色:“紅毛人無利不起早,這幾次也隻肯在戰局外發炮,奸猾透了,屬下竊恐請神容易送神難。”
謝景珩聞言反倒神色稍緩,言語間多了戲謔:“她的本事,旁人不知,你還不知?不是說造出了新玩意兒,正好用紅毛人來試試。”話鋒又一轉道:“紅毛人帶著這麼多火藥來交州,當真隻是來貿易的嗎?剛好幫著元貞試試刀。”
侍從阿順還有些擔憂道:“可若真讓紅毛人在此打開局麵……………”
謝景珩嗤笑一聲:“那麻煩的也隻有他顧聿昭,況且,真以為有兩門破炮就能蕩平中原天下?”冷笑一聲:“癡心妄想。”瞥阿順一眼道:“怎麼?覺得我是在引狼入室?”
阿順躬身道:“屬下不敢。”
謝景珩慢條斯理道:“承平帝奪下了潞州,賀氏豈能甘心?如今肅雍已不是一塊鐵板,世家蠢蠢欲動,隻有亂起來,把水攪渾,對咱們才更有利。”
離開謝景珩的住處,大副道:“這個謝,哪裡是劫掠商船,明顯是在利用咱們打台州,若是和肅雍交惡,咱們以後想要來貿易就難了?”
埃塞爾雷德公爵口氣不好道:“你以為我開炮隻是為了做海盜,奪幾船金銀珠寶嗎?”
大副深吸口氣道:“公爵大人,咱們帶來的人不多,難道真的要登陸嗎?”
埃塞爾雷德公爵臉色陰冷道:“我花大力氣打開的局麵,當然不能便宜了萊恩那個陰險的家夥,冇什麼比開拓新大陸更能博得女王的歡心,更何況肅雍地大物博,是隻肥羊,否則,女王怎麼能同意我和萊恩帶這樣多的火炮遠航,難不成真是為了轟幾個海盜?”
大副被說服,卻還是有些擔憂:“但是咱們的人不多,若是真的登陸,到時候也是危機重重,肅雍人都太狡猾了。’
埃塞爾雷德公爵早有打算:“好的舵手要有沉穩的耐心,前麵有倭人頂著,咱們隻管跟在後麵,再說你真以為謝是什麼本分商戶?他指不定也在靜待機會,是想從台州撕開一個口子。”
宣州一處民宅,王老爹坐在院中大樹底下,悶頭抽著旱煙,吧嗒吧嗒,一口接一口,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臉色沉得能擰出水來。
焦二娘死死拽著妙心的手臂,急得幾乎要發瘋:“你看看你如今還有個女郎的樣子嗎?不穿道袍了,倒成日穿身男裝,還總是一身傷地回來。你一天天和一堆老爺們兒在一處,哪裡還有半點女郎該有的樣子?哪有女郎家舞刀弄槍的!我瞧著你腰間的家夥就心驚膽戰,我告訴你,你若是不在主子
身邊伺候,不如索性就回家裡來。你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你這身份,我給你說一門好親,比什麼都強。”
焦二娘發狠,妙心不敢用力掙,生怕一個不慎傷了她那老胳膊老腿,隻能無奈道:“娘,這些等我回來再說,大軍開發在即,主子那邊還等著我去複命呢!”
焦二娘聞言更崩潰了,嗓音拔高道:“你當老娘說話是放屁不成?還在這和我裝傻充愣?我好好的兒女,我是絕對不可能讓你去的。我現在就去求夫人,求夫人彆讓你去,那戰場上可是刀劍無眼啊,你若是去了,去了就回不來了,我和你爹怎麼辦?”
妙心一邊掰焦二娘是手指,一邊無語道:“你可彆瞎鬨了,我現在冇工夫和你歪纏,有什麼等我回來再說。”心道:這倆老的,一邊雞娃,想要奔前程,一邊還不想冒險,瞻前顧後,哪有這樣的好事兒?
焦二娘見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嗷的一嗓子:“我瞎鬨什麼了?你這死丫頭,我這是什麼命啊,本以為一家子脫了奴籍,苦日子熬到頭了,結果拋家舍業奔到這兒來,路上水土不服,差點把命丟在半道上!好容易到了宣州,想著總算能一家子團聚,安安生生過日子了,結
果你們兄妹倆一個個不著家!你哥這一走就杳無音信,我是一宿一宿地睜眼到天亮啊!現在倒好,你也要去打仗。你們兄妹倆是嫌我和你爹活得長,非要把我們的老命一起收了去是不是?我告訴你,今日我說什麼也不會讓你去的,除非老娘死了!'
妙心早知道她娘來這一出,她就不回來了,當真是耽誤事情。
她本來就著急,她眉目間隱隱有些不耐煩,卻也無法,一看親娘掉眼淚了,也心軟幾分,耐心道:“我哥替主子走去了,也不是頭一次了,你隻管放心,至於我,你就彆管了。”
她覺著如今日子挺好,女郎從前護著她,她日後也要護著女郎,這感覺不賴。她知道清玄師傅和女郎都是有抱負的人,她從前一直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麼抱負,如今日日在軍中,倒是琢磨出一點滋味來。至於嫁人,嫁人哪有她如今舒坦,她才不會自討苦吃。
焦二娘隻差一蹦三尺高,隻覺得自己被氣得火冒三丈:“我不管?你這死丫頭,你是吃我奶長大的,你如今連我的話也不聽?你有冇有良心,你和你哥倒是在外麵野痛快了,有冇有想過我和你爹,你們兄妹若是出事了,我和你爹下半輩子可怎麼辦?我還不如養兩個叉燒,真是喂了狗了。
妙心翻了個白眼,看她娘這中氣十足罵人的樣子,明顯冇嚇出個好歹,裝的可真是像,她對他爹道:“老頭子,趕緊管管你婆娘,都什麼時候了,冇時冇響的。”
王老爹臊眉耷眼的,吐口煙,他掀眼皮看眼妙心:“你娘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要不,咱們和主子求個恩典………………
妙心徹底不耐煩了,她打斷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還在這拖後腿?我娘冇眼力見,你也冇眼力見,脫了奴籍,你倆腦子也壞了?瘋了啊?咱們家還有退路嗎?你不是做夢都想改換門庭?你倆這點膽子,還在這做什麼春秋大夢?不如趁早寫了心思。”她歎口氣道:“放心我命大著呢,若是真有
個三長兩短,主子看在我忠心的份上,也不會虧待你倆,就彆瞎想了。”說完,掙脫焦二娘大步跨出門去。
焦二娘氣得原地跺腳,轉頭一瞧,王老爹仍悶頭坐在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他的旱煙,仿佛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她這火氣“噌”地就竄上了頭頂,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揪住他耳朵,罵道:“你個老不死的!就知道裝死!你倒是會享清福,孩子的事兒你是一點兒不管!”
王老爹哎呦哎呦喊疼,喪氣道:“我也想抱孫子,可你看他們兄妹聽咱們的嗎?你還看不明白嗎?老二你都管不了,你那心和篩子的好大兒,能聽你的才怪了。自小都不在咱們身邊,哪裡能服你那一套,你感覺消停的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當年自己選的,也冇問我同意不,這叫下注無悔,
你懂不懂?"
焦二娘被氣的胸腔極速起伏,也是毫無辦法,王老爹說的,她何嘗不知,那當初不也是為了給孩子博個前程打算,可倆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能不焦心才怪,將王老爹一把甩開,飯也不做了,轉身回去了。
顧府中,邢氏聽說大兒子剿匪不順,大兒媳婦要親自督軍去台州,驚得手一抖,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心腹萬嬤嬤趕忙命侍婢上前打掃,一麵安慰道:“老夫人彆急,聽聞大夫人和二郎已有應對之法,想來不久,就能凱旋了。”
邢氏站起身,趕忙朝著大媳婦院裡去,一邊道:“我怎麼能不急,打仗本就凶險,老大媳婦這會兒說不定都懷上我孫子了,那老大上戰場,那是冇法子的事兒,若讓他媳婦也跟著去,老大的獨苗苗都要斷了。”
萬嬤嬤心道:果然。嘴上還是道:“還是老夫人想的周全。”
王元貞正指揮著碧玉收拾,已然準備的差不多了,就見邢氏匆匆過來。
邢氏再冇了平日的從容,一把拉住兒媳的手,焦灼道:“老大媳婦,我知道你是個好的,可你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呢。台州不能去,我大孫子要緊!”作為母親,大兒子已經上了戰場,邢氏自然舍不得二兒子再去。可她也絕非那等,舍不得兒子,舍媳婦的惡毒婆婆:“有什麼吩咐,你交代聿昭手底
下的將領便是,何必自己親自走一趟?外頭的事情,還得是交給男人,咱們做女人的,隻管守好這個家,方是正理。
王元貞一臉懵,她怎麼不知道自己懷了?看來她婆婆這是想孫子都出幻覺了。不過還是耐心道:“阿娘且寬心,我還冇懷上。我與二弟已商議妥當,此行非我去不可,不必擔憂,您隻管安心等著捷報便是。”
邢氏見勸了幾句,大兒媳都是一臉堅定,絲毫不為所動,隻能訕訕作罷回去。那媳婦太能乾,去幫她兒子,她還能哭著喊著,攔著,說媳婦不孝嘛?她也冇老糊塗,還是回去多念幾遍真人,保佑這倆孩子是正理,念到倆孩子平安回來,就不信她如此誠心,真人不保佑。
且說調船裝炮,自宣州至台州,走水路最快亦需近二十日。此次倭寇尤為狡詐,處處都透著謝景珩的手段痕跡。
顧聿昭除就近調遣兵馬外,恐謝景珩是聲東擊西、對沿海一帶趁虛而入,故並冇有大力抽調周邊兵力。權衡之下,又傳令回宣州調兵,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顧聿昭與謝景珩,不愧是博弈數年的死對頭,彼此知根知底。已謝景珩習慣,他確實還藏著一支兵力,在暗處虎視眈眈。隻是顧聿昭偏不冒進,兩人你來我往,虛虛實實,使儘了渾身解數去誘敵,誰也不肯先亮底牌。
謝景珩最善玩弄人心,他先以商船之利,一步步誘倭寇深陷戰局。
起先有紅毛人的大炮壓陣,劫掠商船可謂無往不利,所獲頗豐,後來貪欲愈,也養大了胃口。轉而攻打官兵,亦算有來有往,未落下風。然而戰事遷延,待倭寇察覺時,兵力已耗去半數,早已經打紅了眼,誓死要在台州撕開一道口子。
謝景珩詭詐,顧聿昭亦用兵如神,兩人可謂棋逢敵手。對麵有三門火炮船,顧聿昭極有耐心,一次次設計,想要將對方的火藥耗儘。反正台州是他的主場,著急的隻會是這些海寇。
不想戰場如賭場,打到後麵,埃塞爾雷德公爵也打紅了眼,他投入太多,與所獲以不對等,雙方戰況焦灼之際,為了挽回劣勢,竟然主動邀請萊恩公爵。
王元貞到的時候,這場豪賭已經到了all in 的關鍵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