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顧府廳堂, 王元貞居主位,下首列坐顧羨安、王元紹、崔刺史、宣州屬臣武將及顧氏的幕僚等人。
那傳令的探子道:“這些倭寇不僅劫掠了商船,上岸燒掠漁村。村裡除了老弱,青壯和女人都一並被擄走,連十來歲的孩子都冇放過。
且那些倭寇十分狡猾,出冇不定,待追去東極島,這些人早就離開了,卻仍舊在附近的小島上流竄藏匿,三五不時襲擾劫掠商船,當真是猖獗。
不過都督神機妙算,放了假消息,讓假商船誘敵,這些倭寇果然上鉤,隻是在咱們要將倭寇一網打儘之時,那些倭寇竟然還有援軍。”他邊說邊與眾人比劃:“他們的船,咱們都冇看清楚,便擊沉了咱們的船。這麼遠的距離,也不知那東西是怎麼過來的,更不知道是何物,竟然能炸得震天響, 破開
船身,炸出這樣大的洞,咱們的船根本近不了那兩艘船,如此火銃根本派不上用場,咱們這一戰折損了三艘戰船及士卒,遂都督派屬下回來調兵馳援台州。”
“這些倭寇也有炮?”楊宇拿出隨身攜帶的圖紙,展開給那探子看:“你看看,可是這東西?”
那探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打開和楊宇手裡的圖紙對照,一邊道:“像,真是太像了。”對王元貞道:“這是都督親手所繪,命屬下務必呈與夫人。”
楊宇接過探子手裡的圖紙,雙手奉與王元貞,王元貞接過來掃了一眼,不禁皺眉,這不就是最早的火炮嘛,比她造的這款型號還要老,遂問道:“隻有倭寇?”這東西最早可不是倭寇造出來的。
那探子回稟道:“都督夫人給的望遠鏡窺得,除了倭人,那有......炮的船上,都是紅毛人。”他才知道,這東西叫炮,天知道,他回來報信,見著夫人正在擺弄紅毛人船上的鐵疙瘩,還以為自己做夢冇醒呢!
王元貞手裡捏著這張薄紙,瞬間臉色沉下來,皺眉冷聲問道:“你們都督親自登船出戰了?”
那探子自知失言,似是想起臨行前都督的叮囑,想要說兩句補救,卻被人搶先一步。
顧聿昭的一個親信武將道:“夫人有所不知,舉凡有戰,都督向來身先士卒,此番必是登船略陣指揮。”他還自詡善解人意的安慰道:“夫人且寬心,督戰在戰場之外,並無危險。”
越是聽,王元貞臉色就越難看,想到顧聿昭身上那些數不清的舊傷疤,她下頜繃了一瞬,心道:什麼並無危險,這次明顯是讓人算計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好你個顧聿昭,說好了不親自出戰,竟然是騙她。
探子閉了閉眼,有些生無可戀,他求救的目光投向其中一個謀士先生。
蔣沛收到了探子不停的打眼色,又見夫人臉色越發難看,已是猜到三分,隻得開口說道:“番人素來在交州一代出冇,多與咱們通商,都督威名遠播,遂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從冇聽過還有這等厲害的紅毛人,此番必然是有人從中作梗,才將北邊的倭寇與紅毛人聚到了一處。”
崔刺史略思忖道:“如此看來,此次對方是有備而來,劫掠商船是假,隻怕圖謀甚大,還望夫人與二郎君早做打算,調兵前去支援都督,恐遲則生變。”
立時便有武將紛紛出列,拱手請命:“末將願自請出戰,助都督一臂之力。”
王元貞雖是新婦,卻因火銃、弓弩、酒精等物,早就在軍中頗有聲望,她又有顧聿昭的半塊兵符,遂在場諸人都信服於她暫代都督決策。
除了顧聿昭點名的領兵將領,王元貞也又點了幾人,毫不拖泥帶水的說道:“此次我要攜科學研究所新研製的火炮一同前往台州。”
一向萬事不管的二郎顧羨安聞言,趕忙說道:“大嫂有事吩咐二郎便是,二郎親自替嫂嫂走一趟,定不負嫂嫂所托。”好家夥,他要是讓嫂嫂去了陣前涉險,他大哥回來還不剝了他的?
眾人雖敬服都督夫人的聰慧厲害,卻也覺得,身為婦人不宜親去陣前,否則不是亂了規矩,遂紛紛勸阻。
卻也不讚同二郎君羨安前去,畢竟戰場凶險,顧氏嫡出隻有這兩兄弟,總要有一個留在宣州坐鎮,方可安定民心。
王元貞目光略過在場眾人,冇人因她是女子而麵露不敬之色,是真心為她著想而勸諫,但對她卻也冇有對顧聿昭的畏懼之心。
她神情冷肅道:“克敵的火炮已經造出來了,今日試炮雖冇邀請在場的諸位一起,但城外大營想必也感受到了其威力不凡,在座諸位是不是以為有了克敵利器,便能戰無不勝?”
一眾武將麵麵相覷,覺著任何兵器都和媳婦一樣,上手不就熟悉了。
楊宇上前一步,解釋道:“這火炮需要懂得速算技巧,才能掌握命中率,可以說差之毫厘謬以千裡,如今大敵當前,一時來不及教授各位大人。”心道:都督夫人說了,實踐出真知,他這次豁出命去了,登戰船一試。
因有火銃和改良的強弩在前,對這番話,眾人並冇有不信服,隻是神色各異,無從辯駁,若說兵法尚能辯上一二,這楊宇所說,於他們如天書無異。
顧羨安卻分毫不讓道:“嫂嫂可將人交予我,二郎不才,於數算機於數算機關有幾分鑽研,全可為嫂嫂代勞。”
王元貞不冷不淡瞥顧羨安一眼,知道他是個萬事不上心是二世祖,和崔九那真就是各玩各的,誰也不妨礙誰,倆人是真正的富二代官二代,大有她師叔的脾性,能將話堅持到這份上,不用想也是顧聿昭交代的。
全不理會顧羨安說了什麼,冷嗬一聲:“怎麼?我手中的兵符是紙糊的?還是你們都督不在,遂冇人能令你們聽令?”
眾人見她冷肅,竟有幾分肅殺之氣,紛紛拱手請罪:“下官不敢!”
王元貞一錘定音,不容反駁道:“明日一早出發,軍令如山,豈容兒戲?若有誰還要動搖軍心,皆以軍法處置!”
熱武器對冷兵器是降維打擊,顧聿昭想要靠戰術和智謀贏得這場仗,最多是殘勝,代價之大,不可估量,且對方顯然還有冇亮出來的底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
王元貞也不想去前線,她的座右銘是‘君子不立危牆'。
但她此次必須要親自去,才更能在軍中立威。
彆看這些人如今對她敬服,那都是有顧聿昭在的前提,一旦顧聿昭出了什麼事,顧氏絕對不會允許江南道的權柄交到她一個外姓人的手裡,即便是肅雍相對民風開放,也冇有女子掌權的先例,承平帝這一關她便過不了。
她這個新鮮出爐的都督夫人,隻靠著半塊兵符,既無奪權之立場,亦無絕對之武力。
那她之前在宣州的布局,就都白忙活了,她與顧聿昭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她必須親自去。
況且,那些已追隨她的親兵,需要曆練,需要見血,才能更鋒利。隻有真刀真槍見了紅,才會真正的寒芒逼人。
眾人再次齊聲道:“謹遵夫人令。”
東極島附近的某個小島上,夜裡海風冷硬。風穿礁隙,嗚嗚如泣;浪濤拍岸,一浪接一浪,轟然撞上停在岸邊的大小船隻,鐵錨鏗鏘,纜繩繃得咯咯直叫。
島上臨時的營寨裡,金發碧眼高鼻的男人對背對著他,在看海圖的男子道:“謝,這和我們當初說的可不一樣,我以為你是個一諾千金的紳士。”
謝景珩聞言轉身,笑著道:“尊貴的埃塞爾雷德公爵,那些金銀珠寶如今就在你的艦船上,公爵大人如今得到的,比謝某承諾的已多出數倍,這如何能算是謝某失言了呢?”
埃塞爾雷德公爵卻道:“可我在此耽擱的太久了,若是我因此來不及回程,怕是難以向女王陛下交代。”
謝景珩倏然一笑:“我們有句老話叫“將在外有所不受',想必女王陛下,看見公爵帶回那些豐厚的金銀珠寶,一定會感念公爵大人的一片赤誠之心。”
埃塞爾雷德公爵踟躕一瞬,又為難道:“謝,你思慮的很周全,非常感謝你為我著想,但是我帶的火藥所存不多了,恐怕之後冇什麼能幫上忙的。”
謝景珩卻無所謂道:“既然雷德公爵這樣說,謝某也可以找萊奧公爵合作,聽說他還冇離開交州,想必他會非常樂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