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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張庸乃顧聿昭父親舊部,昔年沙場之上,曾立汗馬之功。當年為護顧父,以身擋箭,左肩致廢,再不能征戰行伍。顧父念其忠勇,遂將其調任琴溪鎮將,掌一方防務、征稅及監理民事之責。

顧聿昭今日蒞臨琴溪,未曾知會張庸。張庸得顧知縣遣人相告,方知此事,遂擱置手中公事,攜鎮副和監窯官前來拜謁。

遠遠見顧都督新迎娶的夫人,攜親衛登船而去,他也隻當做是都督夫人年紀尚輕,一時貪玩罷了,並未放在心上。

今年水患比起往年尤重,顧都督多撥了些銀糧下來賑災。近三載又無戰事,琴溪恰在宣州之內,都督勤政,得暇來巡,亦是尋常之舉。

張庸先以水患之事向顧都督告罪,而後命監窯官將近兩載琴溪燒窯庶務一稟報。將公務悉數說完,又讚鎮副高遊為官清正,三載以來,為琴溪防務、百姓治安殫精竭慮,實乃一心為民的好官。

顧聿昭目光掃過高遊,見他垂首靜立,做了琴溪鎮副三年,冇了在軍中時的爽利,人倒是沉穩許多,反倒顯得拘謹。得了鎮將張庸的誇讚,高遊麵色凝沉,竟冇有半分喜色。

他十二歲入軍,親手組建的第一支小隊,就有高遊。可謂跟著他出生入死近十年,三年未見,高遊麵上竟無半分軍中親厚之誼,反倒疏遠了。

誰知,過了一個時辰,那位新夫人仍未歸來,顧都督端坐原處,紋絲不動,靜候如初,觀神色,竟是冇有一絲不耐,對新夫人之縱容寵溺之過,令張庸不禁為之愕然。

他早就聽傳聞,都督不遠千裡入京兆府述職,實則是專為去迎娶這位王氏女,如此看來,此言並非空穴來風。他從冇見過,他們這位隻知勤政征戰,不近女色的都督,對哪個女郎有如此好的耐性。

張庸不禁暗自納悶,天下皆知王氏乃是三姓家奴,三出皇後,王氏女閨譽名滿天下,門閥世族雖多有鄙薄,欲要聯姻者卻仍舊趨之若鶩。

這位出身王氏貴女的新都督夫人,不應最是端莊賢惠,她怎能將夫君獨留在岸,自己遊湖快活不思歸。

不過張庸也隻敢心裡想想,是萬萬不敢問,更不敢顯露出這番心思的,眼前這位主兒,可不比老都督寬和。

眼前這位年少執掌江南道,三年前,以雷霆手段將江南西道以西的半壁江山,從黔中道奪回邵州、辰州、錦州、溪州等六州的顧氏郎主,觀之一副如玉郎君,謫仙般的人物,實則是個膽大心細的一方梟雄,否則也不能從有鬼才之稱的鬼麵將軍手裡一舉奪回失地。

顧聿昭年少時便隨父入軍營。如張庸這般老顧都督舊部,皆於戰場之上護他於危難。拿命換來的情誼,自非尋常。未免冷場,張庸隻得撿些昔年在軍中的舊事追憶往昔。

王元貞讓人一路將船又開回了涇縣以南,卻冇去渡口,將涇縣以南到以北的琴溪,再走一遍,再看幾處堤壩,來證實她的猜想。

妙心見他們直接將船開回涇縣,問道:“咱們自己回去?將都督留在琴溪不好吧?”

王元貞被她這冇心眼的樣子戳中笑點:“想什麼呢,不過是再仔細看看這河道。”

妙心半懂不懂,但冇有再問,她就這一點好,王元貞交代什麼她便做什麼,即便有所疑惑,也從不多事,更不會自作主張畫蛇添足。

琴溪河非南北走向,乃自東向西而流。故涇縣渡口,乃是琴溪上遊,據她所知,挨著琴溪的涇縣渡口唯今年遭水患波及,這個概率,仔細想想,還挺有意思的。

但隻是坐船在遠處看堤壩,並看不出問題來,所以,船從涇縣再回來的時候,每經過一處堤壩,王元貞便命人停船,放小船上岸巡查堤壩。

雖說古代治水技術已算發達,但治水人才卻非常的難得,這時候讀書人都以讀書取士為尊,朝代更迭,百姓多遭戰亂之苦,能讀書的寒門子弟寥寥無幾,往往舉一家之力也難供養一個讀書人出人頭地。

典籍孤本更是掌握在有百年底蘊的世家手中,這導致了唯世家子弟方能博學多才,又因戰亂頻發,世家子弟多學縱橫、用兵之策,而治水一途,不過旁門偏科,若非醉心於此,鮮有人肯潛心研習。

不像現代,缺什麼人才,大學裡開設這一專業,幾年後,人才就能遍地開花,滿地都是治水工程師。

若不是她來,今日怕還真看不出這段河道的問題,隻會以為是尋常天災。

畢竟,即便是技術發達的現代,每年來個厲害的台風,還能從南到北發大水。遂古代雖一直治水,卻對發水一事習以為常,有時候還會因水患嚴重,讓皇帝沐浴齋戒求神拜佛,祈禱上蒼,聽著奇葩,卻是實情。

王元貞這些年種地,都是在現代的時候玩基建遊戲科普學的,隻能說前任宋津年的基建遊戲做的足夠宏觀逼真,玩家們將科學種地裡的基因、輪換、施肥等做了詳細的攻略發在網上討論。她又天生聰明,記憶力好,穿越後找幾個善於種地的老農,一試便成功了。

她的專業是船舶與海洋工程。穿越前,她正在做耐波性計算,涉及非線性波浪理論和時域模擬,一個海況的時域仿真要跑幾天幾夜,軍需任務要求全海況預算,要算幾十個海況,數據量驚人,她就是這樣過勞死在實驗室,帶著記憶胎穿到肅雍的。

哦,她這個專業它具體學什麼呢?簡單來說包括數學力學、流體力學、結構力學、船體結構和設計等基礎課外,還要學給排水和土木工程等各種在水上,船體能涉及到的問題。

她不能說自己的專業能覆蓋治水遇見的全部問題,但是看出一個小小琴溪河道的問題,還是綽綽有餘。

涇縣到琴溪的堤壩有四個,經過王元貞的計算,這斷距離,設四個堤壩,不算多也不算少,防水患完全夠用。

而就王元貞觀察,今年琴溪水患嚴重,除了每年被波及的琴溪河淺灘及百姓屋舍外,還衝毀了周邊幾個大戶人家的莊子,及兩個燒窯場,連涇縣的堤壩也受到了牽連。

那麼,除開今年這個例外,似乎往年水患波及的隻有琴溪淺灘那些百姓的農田及屋舍。

若是每年都能將水患精準的控製在這個範圍,那就太耐人尋味了,這不是治不好水,這是太會治水。

而作為每年出產貢品的琴溪,除了每年因雨季小有水患,卻不影響燒窯、青瓷品質及產出的前提下,誰會覺得這水患中還藏有貓膩?

想必琴溪青瓷的產出,那些賑災的銀兩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無人在意。

王元貞本想要親自上岸到堤壩上查看情況,陳婁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拒絕道:“夫人欲查何事,儘管吩咐卑職,卑職定當辦妥,還望夫人珍重自身,如今水患雖退,那堤壩若真有問題,夫人親自前去,豈非涉險?若有萬一,卑職萬死難抵。’

王元貞:………………倒也不必,動不動就上綱上線說生死,不過她這方麵確實是短板,便很聽勸的將要檢查和注意的重點一一交代給陳婁。

要求陳婁不僅要檢查堤壩整體的完好性,還要從壩上檢查背水坡、堤腳、涵閘等處。檢查背水坡的濕斑、滲水、有冇有鼓包滑坡,裂縫等細節。堤角有冇有冒水、軟泥、小泉眼。若是遇見縫隙,還要用竹竿和鐵簽探一探軟硬,所用材料的具體情況等。

陳婁以及其下屬聽到最後,默默找來紙筆:還是記一下吧,這任務好像不比他們去刺探軍情簡單。菩薩心腸的夫人,都是為了琴溪的百姓操心,他們萬不能辜負夫人一番苦心。

眾人皆已聽聞,此番回去,都督欲為夫人擇選親衛。夫人在申州時何等大方、對敵時是何等手段,他們可是親眼所見;都督這一路對夫人如何珍重,他們這些親衛也儘收眼底。便有那心思活絡的,早在一路上便時時留意,隻盼能討得夫人歡心。若能入選,不說升遷,單是荷包便不會癟。此刻

機會當前,一個個皆躍躍欲試。

幾處看下來,果然不出王元貞所猜測,這四處堤壩,靠近涇縣的兩個,都是完好且牢固的,其中一處,甚至故意在隱秘處留了減水口,名義上是分洪,實際是在水患之時,方便把水引向北邊,以保南邊渡口和縣城無虞。

而距離琴溪近的兩處堤壩,一處還算儘心,隻是年久失修,今年水患較大,它有些不堪重負,如今搖搖欲墜,岌岌可危。

那距離琴溪最近的一個堤壩,情況是最複雜的,不知道被修了多少次,似乎每年都有加固,隻是內裡材料好壞參半,每年修過,來年水患來時,不至於將其完全摧毀,卻也難以抵擋水患。最特彆的,這處堤壩的位置也很刁鑽,所以才能每年隻標中琴溪淺灘的田地和房舍,像是轉為這處淺灘而

設計。

經過實地查看,那些隨行的親衛,即便之前不通其中道理,經過王元貞通俗易懂的講解,如今也看出了這堤壩的問題所在,一個個都無言以對。

誰會這麼惡毒,做這樣的局,專門針對淺灘上的幾戶百姓?每年宣州都會賑濟琴溪銀糧,這不大不小的水患,不至於要了百姓的性命。不過都是貧苦莊戶,並無利可圖,如此損人不利己,實令人費解。

連冇有彎彎腸子的妙心也聽懂了,氣得她笑臉都紅了,不免義憤填膺道:“如此行徑,簡直禽獸不如。”

王元貞也想不出其所以然,但是她不準備在她不擅長領域再做無用功,她命人將船開回琴溪,將問題拋給顧聿昭處理,想必他有的是手段,她隻需要邊看邊學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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