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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淮南節度使袁知節心道:當做冇說過是什麼意思?那這位顧都督夫人還支持淮南道援糧食嗎?

要知道,他身為節度使,萬兩銀子於他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但有時候,有錢冇法換來糧食。尤其是而今,也不知道皇帝老兒觸了什麼黴頭,今年不僅潁州水災,宣州以南亦有水災,南地水道繁雜,遇水災乃常事,北邊潞州地龍,那便是天罰了。

三災並起,舉國不寧,怎麼看都像是覆國先兆。這種時候,朝廷賑災往往力有不逮,各州道糧儲收緊,輕易不得動。淮南道放眼四鄰,隻有江南道糧倉尚實,是為借糧首選。

潁州水患先發,奏報上達後,朝廷也隻撥了兩千石賑糧。宣州以南水患方起,尚且未及下旨賑濟。顧聿昭卻已應允他借糧,足見其底氣之充。

袁氏在淮南道經營數代,根脈深植,他比承平帝更擔心穎州百姓的死活,畢竟那都是他的人頭稅,若因救災不力而失一州之民,便是失了根基。屆時不但天子降罪,民心儘失,根基動搖,得不償失。

袁節度使肥胖的身軀微微晃了晃,看顧聿昭不發一言,儼然便是默許了,誰讓謝景珩那廝坑他,為了重修舊好,最終隻得認了:“侄媳婦大義,袁某其有不從之理?賢當真結了一門好親,此事便這麼說定了,全當做我這個做長輩,恭賀你們新婚之喜。”

顧聿昭這才拱手道:“袁叔爽快,風采不減當年,小侄與夫人自當承情。”

這便是將此事徹底揭過了,袁節度使暗自鬆了口氣。顧聿昭收複江南西道,恢複顧氏往昔榮光,權勢比其父更勝一籌,他可不想為自己樹一個勁敵,一時後悔放任謝景珩在申州亂來,惹了一身騷,還差點壞了他與顧氏的交情。

出了這等事,宴席自然是散了,顧聿昭將王元貞送至客院,留鳴宵領十名親衛在外守夜,叮囑了幾句,才轉身折返袁節度使書房。袁知節與其三子已在書房等候,燭火映著幾道沉肅的麵容。今夜宴上那些笑語寒暄已然褪儘,此刻對坐談的,方是兩道之間真正的往來。

再說妙心為何去了節度使廚房便遲遲未歸,原是那廚房的仆婢們見她是宣州來的貴客,又出手大方,隻道是都督夫人借侍婢之口來討吃食,便格外熱情起來。一則是妙心給的實在是多,二則能與江南道都督府的人搭上話,何樂而不為?

不僅給了妙心點的吃食,又端出新點心來,拉著妙心一一品嘗,這一耽擱,不想王元貞這邊出大事,妙心為此自責不已。見了王元貞,看見她脖頸上的青紫觸目驚心,令她後怕不已,哭喪著臉道:“夫人,奴婢就不該貪嘴,實在是罪該萬死。”她已經知道原委,又氣不過憤憤道:“那謝氏主仆實

在狼心狗肺,不僅騙了女郎多年,竟然還對女郎下這樣的重手,這不是恩將仇報嘛?真是不折不扣的偽君子。’

“往事休要再提,我與他日後再見也是政敵,此次冇死在他手下,已經是萬幸。”王元貞又累又乏,還受了一番驚嚇,精氣神都被抽走了,她一邊拆發髻,一邊道:“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不過是多送一個人頭,我想了下,日後你還是多與鳴劍學學,你從人家那拿的銀子,還是還回去吧,就算是拜

師禮了。

妙心臉色更垮了,她問問道:“換個人教奴婢不行嗎?奴婢保準儘心。”

王元貞瞥她一眼,笑了笑,不走心道:“你先學著,我保證日後有他求你的時候。”

妙心仍舊不情願,卻不敢再辯,一臉的菜色。她伺候王元貞更衣洗漱、鋪床,連床幔都放了下來。

眼看王元貞要上榻就寢,王若華跌跌撞撞進來,她臉上還有淚痕,撲到王元貞懷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哽咽道:“堂姐,求你彆把我送人,我很有用的,我可以為堂姐賺錢,求堂姐,千萬彆把我送人,我這輩子不想給人做妾了,堂姐我發誓,我若是還對姐夫有非分之想,便讓我不

得好死。”

王元貞:......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說什麼混話呢?誰要把你送人了?”想要推開王若華,奈何這丫頭還挺有勁兒,她無語道:“站直了好好說話,否則真將你送人了。”

王若華聞言立馬鬆開了王元貞,站的那叫一個規矩,對王元貞唯命是從,她打了個哭嗝,仍舊淚眼漣漣,一副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可憐的模樣。

王元貞在床榻邊坐下,雙手撐著榻沿,抬眼看她:“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她心裡卻想:平日裡裝得有模有樣,到底也是十五歲的小姑娘,一遇事就繃不住了。比起王含章、王靜書姐妹的心思深沉,到底還差了幾分火候。

王若華這才斷斷續續抽噎著,將園中偶遇袁家三郎袁明庭的來龍去脈,與王元貞說了一遍。最後急切道:“堂姐,你千萬彆讓姐夫將我送人,我......我都是堂姐的人了,怎麼能將我送人呢?”

王元貞見她詞窮,到底冇繃住,笑了出來,朝她擺了擺手:“得了得了,袁家三郎那是虛張聲勢,嚇唬你的。即便他真來討你,我也不會應。你留在我身邊,還能替我料理買賣、賺銀子,把你送了他,那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我可不做虧本的買賣。

王若華得了保證,囁嚅道:“堂姐可不要騙我?我隻有堂姐了。”說她是包子她認了,她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王元貞聞言看她的眼神耐人尋味起來,似笑非笑道:“那便要看你的本事了,畢竟我身邊不養閒人。”

王若華得了保證,被淚水洗過的眼裡重新燃起了鬥誌,拍著胸脯道:“堂姐放心,我定不會讓堂姐失望的。”有了十三堂姐這座靠山,她才不要嫁人,那什麼袁三郎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的美。

王元貞對她揮手:“這麼晚了,你也快回去歇息吧,明日還有的你忙。”

王若華這才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王若華才走,妙心服侍王元貞躺下,一邊給她蓋被子,一邊問:“十五女郎的話,女郎可是信了?她之前可是一門心思想給姑爺做妾的。”

王元貞閉上眼睛:“她年紀小,還冇定性呢?從前在王家不過坐井觀天,禮教訓,都被教傻了,出來幾天,醒醒腦子,眼界開闊了,心思自然就野了,冇哪個女人天生就喜歡給人做妾的,不過是被這吃人的禮教馴化,不得不對生活屈服,如今她知道有的選,自然不會再走回頭路。”輕笑一聲又

道:“給她一個機會,若是不中,最差不過還是讓她去種地。”

妙心深以為然的點頭道:“夫人說的有道理,連奴婢都覺著給人做妾不是個好差事,希望十五女郎莫要辜負您的一番好意,您早些歇著吧,今夜奴婢便在這裡一直守著。”

今日淮南節度使府的宴席虎頭蛇尾,對外隻說府中走水,便草草散了。一眾大小官員及門閥貴婦雖有疑惑,卻是不敢有微詞。

深夜,袁節度使大兒子袁明遠才回院子,袁大夫人忙上前為他寬衣,一邊問道:“怎的如此晚才回來?冇出什麼大事吧?那姓謝的黔中豪商真的燒死了?”

袁明遠解開雙手護腕,不鹹不淡道:“若是死了,倒是省事。”

袁大夫人不明所以,但夫君外麵的事情,她是不過問的,聽了袁明遠此言,輕歎一聲:“如此說,明日府中必有男仆失蹤,這黔中謝氏,辦事可真是不講究。

袁明遠卻問了句不相乾的:“想讓小妹給顧都督做的事情,可成了?”

袁大夫人抬眼覷夫君一眼,為他換上褻衣:“連提都冇冇提,哪裡成了?”

袁明遠挑了挑問道:“可是那位顧都督夫人過於善妒?看來王氏女也不過如此?”

袁大夫人輕嗬一聲,她夫君是個武夫,並不將內宅之事看在眼裡,豈知女子手段的厲害:“今日宴席,那顧都督夫人身邊跟著她的庶妹,禮數規矩都是極好的,姊妹感情甚篤,席間更是周到的伺候顧都督夫人,儼然一副作慣了的模樣,一看便是王氏陪嫁的滕妾,這也便罷了,席間進退有度,還

談成了一樁,淮南門閥夫人們的酒水生意,如此人物珠玉在前,若咱們家再提小妹做妾,豈不是自取其辱?"

袁明遠蹙眉略深思,問道:“你今日見了那位顧都督夫人,覺得那王氏女如何?”

袁大夫人為他倒了杯茶,略一思忖,方回道:“妾觀那位夫人,倒是個和善人兒。能容下自家姊妹做滕妾,這份氣量便不是尋常人有的。她年紀雖輕,卻性子沉靜,進退之間極有分寸,端的是知禮守度,可見王氏教女,確是名不虛傳。”

袁明遠呷了口茶,嗤笑一聲道:“婦人之仁,你可知,她用嫁妝的兩千石糧食與父親都換了什麼?”

袁大夫人聞言凝眉:“不是與顧都督借糧,與王氏的嫁妝何乾?”

袁明遠這才將今日謝時安險些將王元貞殺了的事情,與夫人略說一遍,肉疼道:“且不說那兩千石糧食到底是不是她的嫁妝,她一個女流之輩,才險些被殺,不但冇有驚懼亦或惱羞成怒,還能談笑與父親要二十萬斤鐵與三萬斤銅,揭過此事,如此心性堅韌,手段果決,絕非尋常女子可比,王氏

女卻與眾不同。”

袁大夫人聞言亦是愕然,她公公乃一方節度使,積威已久,她們這些內平日見了尚要斂聲屏氣,不敢造次。卻不想顧都督那位麵嫩的新嫁娘,竟能不懼公公威儀,開口索要銅鐵輜重,這膽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且說,顧聿昭是過江龍,入壽州城不過帶了三十親衛,自是冇能拿住潛逃的謝景珩。

謝景珩為人素來狡詐多謀,臨走前還點火留屍,為袁節度使安排了個台階下。王元貞夫妻得了銅鐵輜重,以及謝景珩的十餘船貨物,此事便不了了之。

次日,王若華一一記下各門閥夫人送來的定金。她雖出身王氏,卻也不曾摸過這許多銀票。待四下無人時,她將那一疊銀票取出,翻了又翻,指尖微微發顫,賺銀子的感覺,令她整顆心都飄了起來,暗暗發誓,今日她為堂姐賺錢,日後她要為自己賺比這多十倍,百倍的銀錢。

修整一日,第三日一早,顧聿昭夫妻再次上路。

與袁節度使商議好的銅鐵輜重和謝景珩此次販運貨物,將分批運往宣州。這些銅鐵輜重不僅夠王元貞打造一個火槍隊,還能手搓許多半自動化工具,也算給她壓驚了。

原本他們抵達宣州後,顧聿昭為王元貞令準備了一場婚儀,以正她都督夫人之名。但宣州以南水患未退,災民流離,拖不得一日。王元貞毫不猶豫的選擇隨顧聿昭自壽州城,直接乘船至宣州以南賑災。

七月末的河東道潞州,像是將天捅破了一個窟窿,又像是在給死在潞州地龍裡的百姓哭喪。

二皇子蕭衍和程硯禮帶著賑災糧到潞州的時候,這裡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糟糕透頂,一路不停歇奔波,他們還是來遲了。

此時地龍已過,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在雨水的衝刷下,像是天然的墳墓,沿路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買兒賣兒,易子而食,所過之處,簡直是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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