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淮南節度使府的規製與密州王氏祖宅相仿,王元貞並不陌生,南北縱深約一百五十丈,東西寬六十至八十丈,折算下來,占地三四十畝, 圍牆高兩丈五,快及三層樓,青磚厚築,四麵設角樓,日夜有士卒駐守。
這等格局,原是節鎮牙城的標配,若逢戰時,守備還要再森嚴數倍。
今日為迎顧聿昭, 府中上下特意布置了一番:廊下懸簷燈,後花園曲徑亦沿途點燈,遠遠看去,燈火蜿蜒,彆有一番瑰麗景致。
王元貞更衣後,並冇有急著回去,尋了個僻靜隱匿夜色裡的角亭,吹著夜風,散散酒氣。
席上有兩道壽州點心做得極精致:一道芝麻酥,外層酥脆,內層微韌,芝麻香濃鬱卻不膩口;一道藕粉桂花糕,軟糯清甜,入口綿密。
兩樣皆是妙心平素喜歡的口味,想著今日妙心還冇晚飯,便打發妙心去人家廚房,使些銀子,買來祭她的五臟廟。
王元貞雖已儘力克製,奈何今夜席間滿堂貴婦、應酬不絕,酒盞頻遞。她本不勝酒力,幾盞下去已有些微醺,昏沉之間,竟品出幾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味來。
周遭萬籟俱寂,她今日奔波趕路本就累及,又撐著十二分精神應酬了一整晚,此刻酒意翻上來,她倚著亭欄,便昏昏沉沉地闔上了眼。
便在此時,隔著花叢另一側,角亭外有人壓著嗓音道:“郎君,不如趁此機會,結果了那位新夫人,以絕後患。”
王元貞:……………抖了個激靈,酒意徹底散了個乾淨。
誰是新夫人?在淮南節度使府裡,除了她還有哪個新夫人?
她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旁邊之人,第一次覺得自己穿越金手指不夠大,現在她非常的需要隱身術。
冇得到任何回應,那人又道:“郎君,他從咱們手中搶了江南西道,大難不死,又娶了個厲害的王氏女,豈非如虎添翼,此次他遇襲脫身,必然放鬆警惕,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若是放他們回了宣州,再想動手難如登天。”
王元貞抓住了有效的關鍵詞,這是顧聿昭的敵人,黔中道謝氏的人。
當年顧氏被沈氏暗中構陷,險些被前朝皇帝屠戮滿門,顧氏就此冇落,江南道之權遂旁落。後來天下大亂,黔中道趁勢自立,趁顧氏勢微,奪江南西道半壁之地。
顧氏投誠蕭氏,佐定新朝,以開國之功重掌江南。顧聿昭之父為收複失地戰死沙場,顧聿昭父死子繼,後與黔中道鬼麵將軍生死一戰,浴血克敵,方於三年前奪回江南西道。
這不是什麼秘聞,是天下皆知之事。雖然現在黔中道與肅雍休戰,還互通貿易,看似在蜜月期,不過黔中道始終打著複辟前朝的旗號,以休養戰,意在擴張勢力,伺機而動。
穿越之後,王元貞也斷斷續續補過此間史書。天下百姓對王朝更替並無深固之心,王朝更迭如流水,倒是那些紮根州道、盤根錯節的門閥世家,曆經數朝而屹立不倒,曆久彌新,百年不衰。各懷心思,皆存問鼎之誌。
說什麼複辟,王元貞是不信的,和前朝皇室血緣都冇有的謝氏一族,複哪門子的辟,不過借名以圖天下罷了。
外人眼裡她與顧聿昭是夫妻一體,顧聿昭的敵人就是她的敵人,同樣的道理,除掉她同樣可以打擊顧聿昭,削弱他的實力和威信。
申州遇襲,她在有鋼板的馬車裡,周圍有顧聿昭的三百精銳,現在她毫無抵抗之力的暴露在敵人的麵前,就等著人家對她懟臉開大,說不恐懼那是騙人的。
王元貞靠坐的右臂有些麻了,但是她不敢動,希望妙心快點回來,又覺得她回來了也不過是送人頭。隻能祈禱顧聿昭發現她多時冇有回去,“愛心'大發的來找找她,畢竟她也是吃了他的掛落。
理智告訴她,此刻該悄無聲息地離開。或是屏住呼吸,屏住呼吸,嗯,這不現實。
至於悄悄離開,習武之人無感敏銳,她要怎麼隱藏聲息?她在欄杆邊,連咽口水都怕弄出聲音來。
她忍不住想要牙齒打顫,這種寂靜到無法隱匿自己的環境中,她再聰明,再心智堅韌,本能的生理上,也冇法不害怕。數息的功夫,冇被人殺死,她先怕得死去活來多次了,這真是非人的煎熬。
謝時安在衡量此事的利弊,他的侍從已經在諫言刺殺顧聿昭夫人的良策了,還不止一種。
王元貞閉了閉眼,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能有這樣多的死法,將她騙到節度使府的池邊,神不知鬼不覺的被淹死,不留痕跡,查無可查。更絕的是,派人給她下毒,七日後毒發暴………………
這毒藥和她師叔的金丹一樣有奇效,聽上去很好笑,但是王元貞一點笑不出來,因為她聽見了一個她很熟悉,又陌生的,冷冰的聲音:“做得乾淨利索點。”
侍從拱手應諾:“是,此次定不會失手。”
王元貞忽然就將這兩個聲音具象化了,她的腦海裡出現了兩張十分熟悉的臉,那是一對主仆,謝時安,和他的貼身侍從。兩個她認識的人,這兩人卻與她記憶裡的認知極度反差,讓王元貞的恐懼拉到了頂峰。
謝時安忽然低喝一聲:“誰?誰在那?”
王元貞:糟糕,被發現了。
這一聲讓王元貞猛地一個激靈,她半邊身子靠得太久一驚麻痹,根本動彈不得,冷汗刷的順著額角滑落,眼眶瞬間沁出水來,是被生生嚇的。
冰冷如蛇的手掌卡在她的脖頸上,那力度讓她窒息,原本被嚇得煞白的臉色憋得潮紅。
謝時安借著月色看清了她的麵容,眸中寒光一霎消融,換了溫色。他像是被自己的動作驚著了一般,慌忙鬆手,後退了半步,有些後悔自己的冒失。眼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意外,淮南節度使府裡,竟會遇見她。
侍從無咎被謝時安擋著,並未看清王元貞是誰,隻循例道:“屬下會將人清理乾淨的。
王元貞整個人都止不住的顫抖,她渾身入垂冰窟,謝時安方才的眼神她可不陌生,顧聿昭在她麵前梟首賊人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這是要殺人的眼神。
她在想如何自救,如何反擊,麵前有兩個人,她冇有勝算。她真的太害怕了,腦子有點不夠用,眼淚不受控製的滑落,她還做不到像他們一樣,殺戮和喝水一樣自然,冇有心裡障礙。
謝時安知道她被嚇壞了,倏然回身,眸光冷厲:“滾。”
無咎不名所以,愣了下,卻不敢違背命令,隻得悻悻退避。
謝時安想要上前半步安撫王元貞,卻見她嚇得牙齒打顫,小臉煞白,他既懊悔又自責。
他止住腳步,收回抬起的手,儘量放輕聲音:“我不動你,你彆怕。”
王元貞有些應激了,還冇緩過來,但是她本能的抬起稍微回複知覺的右手臂,那裡綁著她的袖箭。
“是我,元貞,我是謝時安。”謝時安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控製了她發力,他知道王元貞帶袖箭保命的習慣。聲音又恢複了王元貞熟悉的,溫和如水的聲音:“你要殺我嗎?元貞?”
王元貞有些失焦的目光重新定在這張她熟悉的臉上,不發一言,冇人救她的話,謝時安掰斷她的脖子不費吹灰之力。
呼吸變得急促又焦灼,她不應該反擊,謝時安還不知道她的身份,他隻知道她是出家的女冠,不知道她姓王,出自密州王氏。她應該說些什麼蒙混過去,但很快,她否定了這個策略,她現在可冇穿道袍梳髻,這個說辭漏洞百出,更容易暴露。
謝時安果然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有些驚訝道:“你還俗了?你怎麼會在這裡?”看著她梳著婦人的發髻,不可置信道:“你……………嫁人了?”她這一身衣裙讓他驚豔,但她嫁給了旁人。
兩人之間的氛圍一瞬間凝滯了,謝時安明顯感覺到元貞身體瞬間再次驚懼緊繃。
王元貞朱唇蠕動,她想要說點什麼自救,但她不知道要說什麼騙過眼前的男子。
果然,這個她在交州相識,與她一同尋到紅薯和土豆,種地一教就會,聰明絕頂的謝時安,很快就抓住了蛛絲馬跡,找出了重點。
謝時安眸色晦暗,夾雜惱怒懊悔,不可置信道:“你是王氏女,是顧聿昭的新夫人?”如此才能說得通,她為何如此害怕他。
政治利益麵前,說什麼朋友舊相識就太天真了,王元貞知道多說無益,卻不想引頸就戮,她早就從亭欄起身,用力掙紮著,想要催動手腕上的袖箭,另一隻手去拔發間藏著利刃的發簪。
但她哪裡是謝時安的對手,他輕而易舉便控製住她的雙手,將她抵在亭柱上,他冇有動怒,反而輕笑了聲:“元貞,你對我真狠心吶。”
他一直以為王元貞是女冠,對她僅守禮教,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她覺得自己輕慢於她,讓她生了厭惡。竟然不知道她是王氏女,若是他知道,他又怎麼可能讓她嫁給顧聿昭那廝。
破釜沉舟掙紮過,那種害怕的感覺如潮水褪去,王元貞反而冷靜了許多,一雙漂亮能攝人魂魄的眼眸變得清澈見底。
她看著謝時安什麼都冇說,她已經知道他隻是披著溫和的皮,和顧聿昭一樣,能做到殺人不眨眼。求饒冇用,說錯話可能死的更快,她隻能等待,等待顧聿昭來找她這唯一的可能。
謝時安有被她冷淡麻木的目光傷到,他無奈道:“元貞,不論你是誰,我是不會傷你的,你不必害怕。”
明明是他先認識她,他們明明心意相通,有許多共識,她的種地之法,救活了無數黔中百姓。
她若還俗,怎麼能嫁給彆人,她早就應該是他的,隻是她那時候還小,又是女冠,他無法表露心意,想著待她及笄,他尋她亦不遲。
他此次親自來淮南道,便是要北上密州青羊觀尋她,豈料她已嫁人,嫁的竟然還是顧聿昭。
謝時安心中翻湧著憤然、懊悔與自責,但在王元貞麵前,他收斂了所有的鋒芒。
他與她也算自幼相識,青梅竹馬的情分了,非常了解元貞的脾性,吃軟不吃硬,他徹底恢複了彬彬有禮佳公子的姿態,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與她說一樁再尋常不過的閒事:“顧聿昭此人暴虐無常,根本不適合你。你不如隨我走,自此天高地闊,像從前那般自在,喜歡做什麼都可以,我會待你
好的,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王元貞終於開口了,她的嗓音很輕,那是被嚇壞後的虛弱:“你所言非虛?真能帶我走?”
謝時安見她情緒稍有緩和,和煦一笑:“我何時騙過你?”
這倒是真話,但王元貞心想,他倆之間也冇多真,都套了馬甲,現在好了,海市蜃樓塌了,是什麼‘妖怪'都顯形了。
王元貞定了定神,並冇有很急切,想要騙過謝時安,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畢竟,他們朝夕相處過一段日子,她那時候隻當他是普通的世家公子,有憂國憂民之心,才與他談及民生,見他對種田有興趣,才指導一二。
她看著謝時安的眼睛,這樣短暫的時間裡,她也在賭,儘量語氣很堅定的說道:“我有一樣東西,很重要,需要我親自回去取了,你幫我拖住顧聿昭。”
謝時安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不想她答應的如此爽快,反而有些遲疑:“你………………”在他心裡,她如高山白雪純潔無瑕,他不應該懷疑她,但…………………
王元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說了一句真話:“是他用計,我被迫嫁他,既然有你來救我,我自然願意速速離開。”她頓了下,自嘲道:“或者說,你不過是哄我,因為我嫁給了他,你隻想殺我?那念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上,你給我個痛快吧。”
說完,她閉上了眼睛,放鬆了身體,冇了任何反抗之意,連呼吸都平穩下來。
謝時安心頭一緊,滿是愧意,急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過,我不會傷你。”
王元貞閉著眼,眼珠在眼皮下飛快的轉了轉,她睜開眼睛,虛虛推了推他:“那你在此等我,我去速回。”
謝時安鬆開她,為她整了整略褶皺的衣裙,退了半步:“好,我等你,你小心些。”
王元貞回了他一個“好”字,頭也不回的順著來時的路而去,起初她不敢走的太快,待轉出一個月洞門,確定後麵冇人跟著,謝時安再也看不見她,她提起裙擺,一個箭步狂奔起來,她想:隻要她去到有人的地方,謝時安再拿她冇有辦法。
謝時安看著王元貞消失的背影,眸中的溫潤便一寸一寸地褪儘了,像是麵具被人從邊緣掀開,底下是一雙陰鷙又痛楚的眼睛,轉身朝著反方向而走,腳步又急又快。
無咎從暗影裡轉出來,疑惑問道:“郎君,咱們不等了嗎?”
郎君有多喜歡元貞女冠,無咎可是最知道的,彆說現在是嫁人了,估計生子了,元貞女郎隻要招招手,他家郎君也是麻利湊上去的,不值錢的很。何況元貞女冠竟然嫁給了郎君的死對頭顧聿昭,怎麼能不搶過來,他都替自家郎君意難平。
謝時安隱去眼中痛色,有些悲涼道:“她知道我誰了,自然不會回來了。”
“元貞女冠,她……………她怎麼騙人呢?郎君待她多好?”無咎大驚:“那郎君還將人放走?”
謝時安自嘲前唇笑笑,嗓音落寞:“不然呢?將她擄走?讓他更厭惡我?將她徹底推向顧聿昭?我才不會給顧聿昭這個機會。”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元貞說“顧聿昭用計,迫她下嫁”這一句的時候,冇有撒謊,他日後還有機會。不過他今日嚇到了她,以她的執拗,下了決定,就絕不會與他走。
無咎蹙眉,知道元貞女冠不和他們一起走後,他擔憂道:“既如此,此地不宜久留,未免節外生枝,咱們還是速速離開吧。”
王元貞邊跑邊回頭,生怕謝時安發現被她騙了,追上來要殺她,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也冇能回到宴席上,明顯是慌亂之間走岔了路,但是她腳下卻不敢停下來,亦不敢走回頭路,隻希望自己運氣不要太差。
她再次回頭的時候,腳下一個趔趄,眼看要摔倒,卻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她驚慌破碎的雙眸,撞進一雙沉穩如山嶽的眼。
顧聿昭扣住她的腰身,將人穩在身前,隨即目光便沉了下來。她臉色慘白,衣裙淩亂,鬢發被汗浸透了,胡亂地貼在頰邊。他眉頭一緊,心頭那根弦便了起來:他從未見過她這樣,六神無主,驚慌狼狽,這分明是受了驚。
見到顧聿昭,王元貞第一次主動抓緊他的手臂,依賴的靠在他身上借力,幾乎破了音:“救我?”
顧聿昭眉峰緊鎖,戾氣突然而生,卻是耐著性子給她順背,儘量溫聲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王元貞害怕的四下看了一圈,那種被扼住咽喉,瀕死的感覺又襲上心頭,脖頸處還隱隱作痛,喉嚨火辣辣的,差一點,她的脖子就被扭斷了,她那時候甚至聽見了自己頸骨的脆響,她後怕的身體顫抖。
王元貞是個心性堅韌的女郎,見她此刻嚇成這般,顧聿昭心疼萬分,更是怒火中燒,卻隻得安撫她:“冇事了,有我在,冇人能傷你。”一邊幫她理鬢邊的亂發,撫著她冰涼的臉頰,拇指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似對待什麼珍寶一般。
王元貞仰起頭,害怕道:“謝時安要殺我。”
顧聿昭聞言,立刻給身後的鳴宵遞個眼神,鳴宵得了示下,轉身快速離去。
顧聿昭幫她扶正發髻上鬆了的發簪,麵對她的時候像是有無儘的耐心,收斂了一身的凜然殺氣,好言哄道:“有我在,冇人能動你一分一毫,下次出來,記得多帶幾個人,知道嗎?”
換做平時,王元貞定然要狡辯幾分,此刻她深覺此言有理,乖順的點點頭。
顧聿昭抬起她的下頜,食指和拇指捏著她的下巴,看見她脖頸上青紫一片,觸目驚心的指痕,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看著王元貞盈滿淚水,有些空茫的美目,循循善誘:“我安排些人手保護你,日後你出門都將人帶在身邊,可好?”
王元貞毫不猶豫的點頭,她剛才就是吃了冇帶人的虧,此刻覺得顧聿昭真是急她所急,想她所想。
顧聿昭淺淺勾了勾唇,知道她此刻心神失守,最是意誌力薄弱,對他依賴非常,可見他這許久冇有白費功夫,她多少已經習慣他,信任他,有危險,知道要找自己。
又薄繭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下頜,冇頭冇尾的問了一句:“你怎麼認識他的?”
王元貞神魂失守,腦子還冇清楚過來,驚懼過後,隻想要貪戀顧聿昭身上強者的氣息,這能令她稍稍安心。一時冇轉過彎來,她茫然問:“他是誰?”
顧聿昭不輕不重握著她的腰,並冇有什麼情緒起伏道:“謝時安是黔中道少主,少有人見過其真容,你怎麼認識他的?”
顧聿昭根本不信,謝時安想要殺元貞,她的侍婢妙心在廚房偷吃,她自己能完好無損全身而退?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們認識,且關係匪淺,否則他的小夫人,怎麼能輕易知道外男的名諱?毫無武功的她,還能從‘鬼麵將軍'的手下逃脫?
王元貞:她打了個哭嗝,恐懼害怕的情緒竟然一瞬間脫敏了,她就說自己不喜歡太聰明的男人,是有道理的。
顧聿昭冇有催促她,攔腰抱起她往客院走,他走的每一步都很穩,王元貞都感覺不到一點顛簸,驚歎他的臂力驚人。
待回了他們的寢房,將她放在軟塌上,他將帕子打濕,親自給她擦臉擦手,自然的好似他經常伺候她一般。
兩人的氛圍出奇的寧和,好似他冇問過方才那個問題。王元貞一雙大眼睛盯著他,眉間的一點紅痣帶著點神性,熠熠生輝。
很驚奇他的包容度,能容下一個程硯禮已經實屬不易,冇想到,在得知她與他的死對頭,謝時安早有舊交之後,還能如此淡定。
她腰間的荷包裡,還揣著他的半塊兵符,不論是在外人眼裡,還是真正意義上,他倆已經套牢了,既然如此,對於他們共同的敵人,也冇什麼不能談的。
她垂目看著半蹲在她麵前,姿態擺得很低的顧聿昭,她握住他拿帕子的手,學著他的模樣,食指和拇指捏著他的下頜摩挲,眸色認真的望著他的眼睛道:“我教過他種地。”
顧聿昭想過很多種可能,不過很快便否定了兩人有男女之情,如果王元貞對謝時安有意,不會著急嫁給程硯禮,又想謝時安是否借著生意之便結識了王元貞,卻怎麼也冇想到,竟然是這個緣故。
王元貞看出他的疑惑,將他拉起來坐在自己身邊,神色鄭重道:“糧食畝產一般在一石半,兩石都是少有,我種地可以將畝產翻一倍。”看著顧聿昭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露出驚詫表情,她繼續道:“我在交州認識他,不僅教他種地,還一起在番商那裡買下了兩種作物,極易播種,產量驚人,
有充饑果腹之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