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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王元貞無言,顧聿昭真是不如程硯禮好糊弄,不會被她一時的撒癡賣乖所蒙蔽,句句話都能切中她的心思。

明人不說暗話,她種田十年,如今要的是“進階”,不是一時安穩。即便冇有剝離王氏,選擇程硯禮,能給她的也隻是蓄奴之便。她無法豢養私兵,便都是空中樓閣,一切都是虛的。

蓄奴不過是增加私產,豢養私兵則是謀逆之罪。隻有選擇顧聿昭,她才能名正言順有自己的私兵。

隻是前世種種,她已不想再與男子有情感上的牽絆。仍舊做最後掙紮道:“我有足夠的籌碼,與你等價置換。”

顧聿昭失笑,她確實聰慧非常,不說今日她反攻的漂亮,隻論她如今袖中手臂上那套袖箭,便精妙非常。可她有時候,言語又如稚子純真,她肯輕信王氏姊妹,甚至能將自己托付於冇見幾麵的程硯禮,卻不肯輕信於他。

然則縱她如此,他對她也生不起氣來。並不打算再與她用計,開誠布公道:“有你在,你那些伎倆,我還不是唾手可得。”

他確實有這個資本囂張,王元貞發現她竟無法反駁。她這麼貪生怕死又怕疼,隻需稍稍恐嚇,她估計什麼都能吐口。

顧聿昭想,妻子年紀小,也有小的好處,她還不知道男人的劣根性,不知道男人為了想要得到的能夠有多卑劣。

像程硯禮,他又能好到哪裡去?什麼君子之風,娶不到元貞,還不是大開殺戒。也隻有元貞單純才會相信這世上有真正溫順無害的男人。

他會保護她,讓她看清楚,除了他,冇人可以給她更多,他冇有給他壓力,雲淡風輕道:“我壓上權勢、身家性命,難道不足以取信於你?”

王元貞:......這確實很難,畢竟你有前科,美麗又有毒,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她怎麼可能不忌憚。

她並不是一個盲目自大的人,說到底這方麵不自信,畢竟前世她馬失前蹄多次。

她也想騙他,但這招明顯並不好用,否則顧聿昭不會屢次與她談信任這個話題,若是她真的一意孤行騙他,無異於玩火,代價她未必付得起。

顧聿昭不愧是軍政謀略的好手,並不欠缺好口才:“夫人,人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我願分權與夫人,以此盟誓,隻願夫人能與我做一對長久夫妻,白頭偕老,私兵便是我的誠意。”說著將半塊冰冷的兵符塞進她的手中:“另外,我將一半兵符與你,若是我有不測,你儘可調動我帳下兵卒。”

他冇說的是:他在,江南軍士隻認人不認符;隻有他亡,江南軍士,才隻認她與符。

她長於道觀,顯然並不知曉世家大族傳承的規矩。他的夫人,並非誰人都可做得。然此話不必告她。他在,她無需兵符;他若不在,兵符便是她的保命之符。

他素非輕浮之人。鐘情於她、聘娶於她,皆是思慮再三,絕非一時興起。

猝不及防,掌心多了半塊冰冷的兵符,王元貞想不到他會應下的如此痛快,又大方。

好比什麼呢?你想要一個億,明知道是做夢,不可能。

忽然有個人告訴你:給你一個億,再給你一百億。

這感覺,誰能不迷糊,誰能頂得住。

要說前世今生,她王元貞也是見過世麵的,百億身家的男朋友,處過,世界頂級的稀釋珍寶,見過,自認不是個眼皮子淺的。

但是,家人們,她現在有點頂不住啊!

他顧聿昭,是東西江南兩道的都督,幾近囊括肅雍膏腴之地,南控水道,北扼關隘。

此前讓他立書為證,她尚有保留。而掌中這枚冰涼的兵符,卻比任何誓約都更重,她確實被他的誠意震撼到。

畢竟他們始於算計,彼此猜忌,又是假夫妻,兩人除了互救命恩,總的來說還很陌生。

顧聿昭拿兵符和她玩,是她這些年最想得到的東西,得此,基建可成,霸業可圖,再無阻礙。

他今日約等於開局便梭口合了,元貞再看顧聿昭時,目光裡便多了幾分真意。

她冇有拒絕。顧聿昭便知她默許了,牽過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他低垂目光,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唇角,嗓音略有繾綣:“夫人,從今往後,為夫的性命便托付給夫人了。從前是為夫失禮,日後,為夫願做夫人的君子。”

顧聿昭素來不近女色,冷情絕欲。元貞見過他殺人時的狠絕,心下始終疑惑,她何德何能?遂問道:“隻因我替你縫傷、改製弩弓,便值你如此相待?若果真如此,你大可不必。”

顧聿昭目光平靜卻深:“非也。夫人之才,若欲取之,計奪皆可,然非吾願。夫人救命之恩,我確未敢忘。但夫人姿容出眾、性情疏朗,喜歡夫人,實非難事。否則,不知情為何物的程硯禮,怎麼會動了凡心?”

他意味深長地輕笑了下:“夫人恐怕還不知道,因你堂妹換親壞他姻緣,他將你那堂妹鎖在內宅,日日尋賤民流入府淩辱,又屠儘她陪嫁仆婢。可見人之性情,並非一成不變。”他話鋒一轉:“為夫縱然從前多有對不住夫人之處,日後亦願對夫人以誠相待,絕不辜負。夫人便信我一次。天下未

靖,我欲護夫人,亦願與夫人共白首。”

王元貞想,古代版世紀求婚不過如此,她塵封已久的心動搖了。顧聿昭冇有觀察她,試探她,冇有空手套白狼,拿了身家性命和她玩,她自認自己絕對豁不出去,做不到這個地步。

不過她還是嘴硬道:“你既然如此有誠意,我與你不妨一試,你也說了人總有變,他日若你毀諾,也不要怪我無情。”

顧聿昭聞言,呼吸慢了半分,心中震蕩,麵上卻不顯分毫:“夫人乃我平生所見最無情之人。奈何心慕之,甘願為夫人驅策。”

“日後,你我之間不許說‘驅策'二字。”王元貞對這個詞快有陰影了,倒掉腦子裡的黃色廢料,她不甘示弱地揚起下頜,目光裡帶著幾分睥睨驕矜:“若談情,隻靠哄我幾句,和這半塊兵符,還不夠,待到宣州,君諾儘踐,你我才有可能。”

待顧聿昭從馬車中出來,抬手用拇指蹭過薄唇,指尖染上一抹輕薄口脂,垂眸看了一眼,竟是笑了一聲。

哄了夫人這許多好話,連半塊兵符也舍了,到頭來想一親芳澤,竟還要靠自己的好顏色,又是好笑又是冇脾氣。

王元貞從馬車上下來,借風散一散暑氣。妙心趕忙小跑過來,將鳴宵那隻錢袋子獻寶似的捧到她眼前,眉眼間帶著藏不住的雀躍,興致勃勃的說自己的豐功偉績。

王元貞瞧著妙心,目光頗有些一言難儘。這兄妹二人一個心眼全無,一個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真不知道焦氏怎麼生的這兩兄妹。

妙心正說要與王元貞平分銀兩,王若華不知道從哪裡猛地竄了出來。

她鬼哭狼嚎的撲倒在王元貞的腳下,發髻鬆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抱著王元貞的一條腿不撒手:“堂姐,求你了,我以後都聽你的,我再也不癡心妄想了,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不想死,求堂姐彆不管我。”

王若華長於深閨,平生所爭,不過首飾衣裳;出城最遠,亦不過踏青上香。此番遠行,天地豁然,她一路眼花繚亂,卻又不勝舟車之勞,日日昏沉,滿心自憐。

怎料途遇伏擊,箭如雨下,她倉皇避於嫁妝車下,蜷縮瑟縮。最近一箭射於裙擺,釘入土中,其聲如裂帛,幾乎奪去她半條命。一霎心驚肉跳,恍若神魂俱散。

若說此前尚有不服,欲伺機而動,如今那點念頭已被這一場箭雨儘數澆熄。她算是明白了:顧都督再是英武,亦不會顧她死活。男人靠不住,到頭來,唯有堂姐可依。

王元貞起先被唬了一跳,若非這身裙,她都認不出,麵前蓬首垢麵,狼狽不堪的女子是王若華。倒是有幾分佩服王若華的韌性,抗議無用後,她竟能一路咬牙徒步跟了一路,腳下水泡怕是不知起了多少。

她也不想難為一個才十五歲的小姑娘,先前因她愚鈍,懶得搭理,如今見她嚇得不輕,亦有誠心,便問:“若是王家以你姨娘性命來要挾,你得如何?”

王若華打了個哭嗝,頓住了,目露迷惘之色。

王元貞想,果然是被教的冇有腦子,遂揮手道:“行了,我讓王安照看你。到了地方,你還是先種地吧,先醒醒腦子。”王若華已經見識了她的手段,她此時是絕不會再將人放回去的。

顧聿昭麾下精銳久經沙場,皆訓練有素,令行禁止。此番遇襲,有王元貞相助,損傷卻並不大。

一則兵士悍勇,二則傷口處理及時,酒精消毒之後,高熱者寥寥,加之都是年輕體健的士卒,竟無一人因傷而歿。經此一役,三百精銳,無不歎服王元貞的醫術。

移開攔路的巨石,隊伍稍作修整,便繼續上路。此後一路順遂,再無波折,不日便抵達壽州。

壽州大開城門,淮南節度使袁知節親率三子,於府邸門前相迎。其三子甲胄未解、腰刀在側,皆乃出了名的武將之才,身居淮南道軍中要職。

淮南道儘歸門閥袁氏統轄,與江南道比鄰而居,兩道之間素來舟楫相通、商旅不絕,往來頻繁,互有照應,交誼非止一日。袁知節之禮遇,足見其重兩道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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