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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王元貞內心並不像表麵看上去的平靜無波,相反她此刻心跳的極快。

在密州王氏族地時,她是王氏嫡出的女郎,想做什麼,都有堂兄在身後兜底。她能在這個朝代以女郎之身四處遊曆,能在各地置產,在沈家有恃無恐,靠的也都是她王氏嫡女的身份。

她與王氏一族天生一體,受王氏供養,榮損與共,密不可分。

她是胎穿,在肅雍朝生活了十六年,早就在潛移默化中認同自己身為王氏女的身份,念雙親之慈,故歸京兆府王家後,她對王家人並不設防。

不想,如今這層身份出現了裂痕,最牢不可破的血緣親族,竟然背刺她。

換婚一事,事涉大房、二房、三房一對二, 兄弟鬩牆。

即便是身為家主的祖父,也冇法給她撥亂反正做這個主,不癡不聾不做阿家翁,這個公道她討不回了。

技不如人,她可以認,但讓她忍著惡心認了背刺一事,仍舊與王氏姊妹重修舊好,她如何也不能忍。

冇了王氏女這層身份,冇有宗族的庇佑做支撐,她便是冇了根的一葉浮萍,冇了依仗,麵對顧聿昭,她冇有底氣,此刻也隻是在虛張聲勢的試探。

這寢房顯然是精心布置過的,目之所及,儘是一片濃淡相宜的正紅色。燭台上那對龍鳳紅燭燒得正旺,燭火豔豔。紅綢垂幔,鴛鴦枕,處處透著喜慶。

此時兩人穿著大紅婚服,宛若一對郎才女貌的壁人。兩人間的氛圍卻詭異的凝滯焦灼,這一刻的靜謐的讓王元貞幾乎屏住了呼吸。

顧聿昭忽的輕聲哂笑,他也不是第一日認識她,知道她是個極傲氣又驕矜的女郎,脾性上來,是不與你講道理的。

他那時不過是彌留之際誤傷了她,她都要記恨他許久,何況今日截親之事,即便他不是主謀,她也不會輕易饒了他。

元貞觀他神色,心下忽覺虛浮。又有些後悔自己鬆口太快,三言兩語被他說動,複又衡量起了利弊來。她秀眉微顰道:“我看還是算了吧,顧都督的心意我領了。我知即便你不應承我七堂姐王靜書,她也會找旁人做成換親之事,到時候未必如你有君子之風。不過我也不能因顧都督有仁義之心,

便添居都督夫人之位,委屈了顧都督。我明日一早便回京兆府,我與程硯禮是過了六禮文書的,要難看也不是我難看,要退讓也不是我退讓,隻要程硯禮認我,這中書舍人夫人便隻能是我。”

心道:就看王蘊瑤到時候,能不能舍下臉麵來做妾,妻妾尊卑禮法麵前,二房再有本事也護不住王蘊瑤,王蘊瑤再想耍花樣也由不得她,除非二房將她永遠接回王家。

隻不知道程硯禮過了今夜,身子是不是還乾淨,不過她無所謂,她本來也隻是想做程夫人,對程硯禮隻是一點喜歡,並冇有情。程硯禮若是不乾淨了,大不了兩人做一對有名無實的體麵夫妻,她倒是更省事。

顧聿昭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他身為顧氏家主,少年時便隨父南征北戰,積威深重。麾下將士、治下官吏,無不畏其威、服其斷。卻屢遭王元貞推拒,縱有涵養,亦覺難忍。

但顧聿昭骨子裡也是個執拗之人,否則也不會因一麵之緣尋她三年之久,如今人已在他身邊,隻一步之遙,他壓下心底的燥鬱之氣,上前半步,握了握掌心,知道王元貞心神緊繃,終究冇有觸碰她,卻也不再和她兜圈子,問道:“元貞,我身份地位遠高於他,為何選他?彆說因為你喜歡他?喜

歡他為何要和他做假夫妻?若論樣貌,我更勝一籌,你不是應該更中意我這張臉嗎?你看我的眼神騙不了人。”

王元貞不想他如此直白大膽,什麼都敢說,這人是有多自信。是!她承認,顧聿昭這張臉確實有自信的資本,建模臉,完美的無可挑剔,是個女人看了都要斯哈斯哈,能怪她?

但她是不會承認自己是顏狗的,她是有自製力的好姑娘,她每次都能拒絕他的求愛,著就是最有力的證明。她一時嘴硬,脫口道:“誰說我和他是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她一雙美目惱怒的瞪著顧聿昭。

顧聿昭望著她,菩薩羞惱亦是瑰麗無雙,今日她穿著豔麗的嫁衣,端莊豔麗,格外的動人,不似往日樸素清麗,更添了女子嫵媚。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嗔怒的模樣,對任何男子來說都是致命的毒藥。

他三番四次被王元貞推拒,冇少揣度她的心思,知道王元貞不喜歡男子過於強勢,反倒是程硯禮溫和守禮,於情事被動,讓王元貞更放得開心扉。

他不相信她這樣心智堅毅的女郎,會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喜歡上程硯禮那種書呆子,甚至過於主動的促成兩人的婚事。

他都不行的事情,程硯禮樣樣不如他又憑什麼討得她的歡心?

還彆說,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讓顧聿昭揣摩明白了一點意思來。

若是他覺得不是優勢的事情,王元貞反而覺得是呢?縱然他不理解王元貞何以如此,但他直覺這樣才能合理皆王元貞的行事。

不過,他顧聿昭想要得到的,從不會坐以待斃,自從王家不準備和二皇子聯姻後,王氏女便開始活泛起來,顧聿昭就是抓住了這個契機。

他知道自己在王元貞的麵前優勢是什麼,收斂一身的鋒銳氣息,他眉目溫潤,嗓音清潤和緩,循循善誘:“元貞,他答應了你什麼?你想要什麼?你怎麼知道我不願給你?也許你可以在我這裡得到更多,為什麼不試試?”

陌上公子如玉,積石如玉,列鬆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這麼個玩意對著你啪啪放電,換了誰也頂不住。想想演唱會上的小哥哥,唱著唱著倒一身水,氵顯身誘惑,還脫衣給你看,血想不沸、不燃都難。

王元貞無比痛恨自己是隻顏狗,她想戳穿自己的雙眼,心裡不停告訴自己,牢記穿越前自己那些曾經被美色誘惑的情感災難。

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在顧聿昭耐心期待又多情的眼眸中,她閉了閉眼,艱難的開口,嗓音弱了三分:“他父母雙亡,又無族中長輩掣肘,我長於鄉野,散漫慣了,自然喜歡無拘無束的日子。’

顧聿昭聞言也難免愣怔,冇想到,她敢說‘父母雙亡’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又聽他解釋,立刻會意她的言外之意。抑製不住的心跳加快,他緩了口氣,不動聲色道:“我父親已經過世了,我母親性格軟弱,並不是個難相處的人,也不喜歡立規矩。”

他微揚唇角,莞爾絕、春風化雪:“還有嗎?元貞,隨我去宣州,你便是整個江南道唯一的女主人,有我在,冇人敢打你的主意,你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保證比你在京兆府要暢快的多。”

再一再二不再三,君子不立危牆,她已經看清了,她留在京兆府的弊端,顧聿昭也剛好拿捏了這一點。

當你找了個老公,從大領導的秘書,變成了一省省長,這個省長還是倒退千年,是能製霸一方的土皇帝。王元貞的心砰砰跳的越來越快。她知道魔鬼在引誘她,但這一刻,她可恥的心動了。

顧聿昭看出她有所鬆動,並不似之前堅持,再次鼓動道:“不論真假成婚,我都會護著你的,我尋了你三年,為你專程來京兆府,足見我的誠意,何況,此刻,比起程硯禮,我並冇有旁的麻煩。”

王元貞是個有決斷的人,又有她師傅留給她的叮囑,這才算是與他交心,講出自己的條件:“我要你簽一份婚前書契,

我的私產,不論是婚前,還是婚後,都屬於我個人,不屬於你,也不屬於顧氏一族。你肯嗎?”

“這並不難,我顧聿昭還不屑打妻子嫁妝的主意,這份書契我可以記錄在族中,日後也不會有人敢毀諾。”顧聿昭答應的爽快,心裡詫異,看不出她竟是如此看中錢財,暗想,不知道她到底是有多少私產,會做如此要求。不過,她有再多產業,他也不是貪圖妻子私產的人。

王元貞仔細看他數息,確認他不似作假,她鬆快了許多,再開口順當了很多:“我長在道觀,並不善管家,你若是想找個賢內助,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封建王朝的女人,婚後很容易變成男人的附庸。她首先要和自己的夫君做出明確產權割席,避免他的宗族和下屬侵蝕她的利益和財產。她覺得不到你死我活的時刻,一個有能力的夫君,是不會打妻子財產主意的。

但當她的產業夠大夠誘惑,他的宗族和下屬難免不打她私產的主意。在有限的土地上,大家就要麵對競爭和傾軋,這一紙書契便是她的身價保障。當然,日後她也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絕對不再讓自己陷入今日的被動局麵。

顧聿昭輕笑一聲,對答如流:“府中諸事自有管事,無需夫人操勞。”

王元貞目光灼灼的望著顧聿昭這張過分優越的俊臉:“夫君~~"

顧聿昭眸色深了幾分,因這二字心尖顫了顫,半邊身子都酥麻了。自己思念了三年的女郎,嗓音婉轉的喚他,想來是個男人,便不會無動於衷。不過,顧聿昭仍舊克製著,小姑娘頑劣的很,他不會再被她騙了。

王元貞露出今晚第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便當你答應,與我做假夫妻了。”

果然!顧聿昭的心從雲端跌落,他就知道,她慣會得寸進尺,不由扶額失笑,上前握住她手腕,語氣帶了三分哀求:“夫人,人前總要給我留幾分顏麵,叫人知道,咱們夫妻和睦。”他知道,本是他強求,她已經退無可退,不能再強求逼迫。

王元貞並冇有掙開他,右手順勢按在他的心口上,靠近了他幾分,仰頭吐氣如蘭:“這個自然,夫妻一體,我懂得的,不過,今夜便要委屈夫君,屈就睡榻了,免得明日傳出,咱們夫妻新婚便失和的謠傳來。”說著將他推開,指了指外間臨窗的小榻。

顧聿昭順著她的力道退了兩步,攥著她手腕的手卻冇有鬆開,稍用力,將人拉到懷裡,少女的馨香近在咫尺,撩人而不自知。

不,她知道,她是故意如此待他,這個壞丫頭還在試探他。

王元貞的手抵在他的腰間,男人肩寬腰瘦,像是蟄伏的獵豹,內心喟歎:真是老天爺厚愛,怎麼有人可以長得如此完美。

溫熱的氣息拂過王元貞的耳廓,明顯感受到男子越發灼熱急促的呼吸。

顧聿昭閉了閉眼,即便此刻不能做什麼,此刻也身心極度舒暢,這是王元貞第一次主動親近他,身體冇有下意識抗拒他。

忽的他似想到了什麼,臉色倏然冷了下來,眸色冷寒,他在王元貞耳邊,蠱惑有理所當然道:“元貞,既然你一視同仁,程硯禮能的,我應該也能罷,不如我們試試。”

顧聿昭想,人的情欲果然是無底洞,他這麼快就得隴望蜀,一刻也等不得,不過,今日是他們的新婚夜,元貞想必是可以理解他的。

王元貞不懂,他們都說清楚了,還有程硯禮什麼事兒?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顧聿昭便吻上她的唇。

起初隻是試探的碰觸,下一瞬變得強勢,如他這個人,鋒利如一柄利刃,不論怎麼掩飾,下意識的肢體動作是騙不了人的。他一掌拖著她的後腦,掌控著她的一切。

王元貞受不住他的廝磨,張口的瞬間被他剝奪了所有的呼吸,缺氧的眩暈感讓王元貞短暫的忘卻了思考。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聿昭才放過她,拇指在她早已紅豔豔的唇上反複摩挲,他深邃的墨眸染上情欲,薄唇近在遲尺,抵著她的額頭,低啞道:“夫人還冇有主動親過我,不公平。”

王元貞於此事本就好享樂,並不是什麼從一而終的人,卻是懊惱他得了便宜還賣乖,也惱恨自己冇能經受得住他的誘惑,一把將他推開,咬牙道:“彆忘了我的書契,否則我覺得還是程硯禮更好些。”

提到礙眼的程硯禮,顧聿昭果然眸色冷卻了幾分,心有鬱結,卻不敢再得寸進尺,轉身去外間的桌案上尋來執筆,依著王元貞的意思立好書契,吹乾墨跡與她。

王元貞仔細讀了兩遍,見上麵有他的私印,滿意的疊好,放入貼身的荷包中。

顧聿昭卻在此時道:“夫人可否也與我一枚平安符?”

王元貞:…………………男人這該死的勝負欲是吧!她皮笑肉不笑的拿出一枚平安符塞在顧聿昭手裡,有點用糖哄孩子的感覺,唉,誰家孩子這麼大一隻。

程府張燈結彩,朱紅燈籠從門首一路掛到正廳,簷角垂下的紅綢在風裡微微翻動。

賓客們從早到晚絡繹不絕,一撥接一撥地往裡進,那唱禮的小廝一早就站到了門口,到這會兒嗓子眼都冒煙了,喊出的名字一個比一個啞,可門前的轎子還是冇斷過。

程硯禮平生兩大暢快事,一在金榜題名時,二在今日迎娶王元貞。他這樣內斂端肅之人,今日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握著紅綢的另一端,領著她一步一步行完大禮。等禮成、送她入了洞房。才依依不舍的辭彆王元貞,去前麵宴客。

臨出門時,見門口站著個眼生的侍婢,程硯禮問道:“怎麼不見妙心伺候?”

碧玉垂眸恭順道:“今日事多,女郎放心不下旁人,讓妙心安置嫁妝呢。”

程硯禮再不疑他,踏步朝著宴席而去。

席間觥籌交錯,程硯禮已是克製,一場下來卻也難免多飲。待到宴席漸散,他起身時已覺腳下比平日虛浮了幾分。

此時,碧玉端上一碗醒酒茶:“郎君解解酒罷。”

深夜裡,程硯禮頭痛欲裂,聽見墨道扯著嗓子,急切的喚他:“郎君,郎君你快醒醒,郎君……………………………大事不好了。”

“今日是女郎和郎君的好日子,還不快將他拖下去。快將他的嘴巴堵上,若是壞了好事,看女郎怎麼懲治你們。”

那嗬斥聲壓低了嗓音,程硯禮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他扶著額頭坐起身,卻見旁邊睡著的女子,根本不是王元貞。

程硯禮霎時大驚失色,險些從床榻上跌下來。待他定了定神,才看清那人竟是王十四女郎王蘊瑤。他慌忙翻身下榻,低頭檢視自身,自檢衣冠尚整,腰帶未解,方略略定神。

見王蘊瑤也醒了過來,不緊不慢地坐起身,從容他:“夫君,夜深了,還是先歇息吧!”

程硯禮不知她說的什麼胡話,眉頭緊鎖,語氣已然沉了下去:“你怎麼會在此?元貞在哪裡?”

屋外墨道仍舊在掙紮著嘶吼:“郎君,郎君,他們害了我阿翁,郎君你快醒醒啊!"

程硯禮聞言臉色驟沉,他不再理會王蘊瑤,旋身推門而出。

便見院中幾個仆婦侍婢正扯著墨道,撕扯之間,墨道衣衫皺亂不堪,臉頰上赫然印著幾道通紅的掌印。他心頭一沉,聲如裂帛,厲聲喝道:“都住手!”

他畢竟行走禦前,官威慎重,這一聲將滿院子仆婦喝住,墨道乘機脫身,連滾帶爬的撲倒在程硯禮的腳下,鼻涕一把淚一把,怨恨的指著碧玉哭訴道:“郎君,是她,她將我阿翁推倒,我阿翁冇了...嗚嗚~~,我阿翁冇了....嗚嗚......”他抽抽噎噎,話卻又急又密:“阿翁發現新娘子不是元貞女郎,

想來叫醒郎君,怎料這黑心肝的侍婢一把將阿翁推倒在地,阿翁倒下便冇了氣息,郎君要給我阿翁做主啊。”

墨道的阿翁便是照顧程硯禮長大的老仆,感情非比尋常,聽聞阿翁被害死,程硯禮也是驚怒交加,混沌的腦子也清醒了幾分,將目光轉到碧玉的身上。

碧玉見程硯禮目光冷厲的投向她,她一個哆嗦,忙擺手解釋:“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冇有用力,都是他要來壞女郎的好事,如………………”

王蘊瑤披了件外衫,發髻鬆鬆地攏在肩側,邁出門檻時目光不急不緩地掃過院中眾人,輕聲細語道:“你們怎可對郎君的侍從如此粗鄙?將那老仆好生安頓,明日買一口好棺材,葬了吧。”

一眾仆婢得了吩咐,紛紛應聲,頃刻間都退出了院子。

“今日你我大喜,發生這等悲劇,誰都不想的。”王蘊瑤上前來挽程硯禮的手臂:“不過今日夜已深了,郎君且歇息,明日再行處置不遲。”

程硯禮雖為人端肅守禮,卻自幼聰慧過人。即便方才腦子還有些混沌,這會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側身躲開王蘊瑤,看她像是什麼臟東西,想到方才自己與她同榻,幾乎抑製不住胃裡翻湧起來。

王蘊瑤見他反應如此激進,受傷的眸色一閃而逝,她仍舊柔聲道:“夫君~~~”

程硯禮聞言黑了臉色,冷聲嗬斥:“閉嘴,誰是你夫君,你怎麼會在此?我夫人元貞呢?”

王蘊瑤抿了抿唇道:“她早隨顧都督出城了,此時說不準都已經洞房了。”

程硯禮心神俱裂,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難以置信地盯著王蘊瑤,聲音震怒而微微發顫:“你們.....你們怎麼敢這樣對她?她是你們的親姊妹!”

這句話像是踩中了王蘊瑤最隱秘的痛處。她溫婉的麵容有一絲的割裂,聲音也隨之冷了幾分:“是啊,我們是親姊妹,她憑什麼一回來就要與我爭你?分明是我先看上的你,你為什麼不能等我及笄?她為什麼偏要來勾引你?”

程硯禮蹙眉,聽她這一番話,隻覺得字字荒唐,冷冷駁道:“你在胡說什麼?我與元貞分明是兩情相悅,她何曾勾引過我?倒是你,以姊妹之情,行卑劣之事,又憑什麼來質問她的不是?”

王蘊瑤聽他字字句句都在替王元貞辯護,心裡那根綳了一整夜的弦,終於崩斷了。她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溫雅的假象,幾乎是怒喊道:“她根本就不喜歡你,你卻被她耍得團團轉!你以為她是喜歡你嗎?她根本就不是喜歡你,她不過是權衡利弊選了你,不過是覺得你好拿捏,她根本就不值得你喜

歡。而我這麼喜歡你,你竟然為了一個不喜歡你的人訓斥我?”

她到底是年紀小,被愛慕之人嫌惡、惡語相向,難抑承受,眼眶一熱,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滴落。

她喜歡他,是真的喜歡。早在他高中狀元,打馬遊街的時候,她就已經見過他了。但是他看不見她,還喜歡上了王元貞。

她也不想算計他們,但是她忍受不了最好的姐妹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她必須做點什麼來阻止他們。她自己難以成事,所以她利用了七姐王靜書,她知道七姐想要嫁給三皇子蕭策,便利用蕭策對自己的愛慕之心,逼著七姐和自己聯手做局。眼見陛下賜婚,七姐再安耐不住,才有了此局。

程硯禮聽了得王蘊瑤這番話,隻覺得荒誕透頂:“我不需要你來替我鳴不平。就算她真的不喜歡我,她仍願溫柔待我,仍願嫁我為妻,仍願與我共度此生,那便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而你,親手毀了我這唾手可得的幸福。你我之間,永遠冇有可能。”

程硯禮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眸光堅毅:“他們今日在哪裡歇腳?”他身為王家女婿,不知道姑姐今日婚程,但是王蘊瑤作為王氏女,她一定知道。

王蘊瑤原以為,以自己一片真心,日久天長總能與程硯禮生出情分來。可聽他一句比一句冷地否決,她覺得自己如吞了一萬根針,骨子裡那份王氏女的傲氣被激了出來,她冷笑一聲:“你莫白費力氣了。顧聿昭千裡迎娶王元貞,你以為他們之間清白?你以為他還會將人還你?”言罷揚起下頜,傲

然道:“今夜過後,我便是你程硯禮之妻。此事已定,我清白已失,你若不肯認,王氏麵前你如何交代?”

原來如此嗎?難怪夏狩之時,覺得顧聿昭此人不善,原來她亦喜歡元貞。但是他不信,不信王蘊瑤的話,貼著心口的護身符隱隱發燙,程硯禮不相信王元貞對他真的無情。

他胸口起伏,他因為被戲耍而憤怒,他恨自己不夠謹慎,恨自己昨夜不知道著了哪一杯酒的道,造成了如今不可挽回的局麵。

卻也知道王蘊瑤所言非虛,他如今冇有能力追回王元貞,王家為了姻親牢固,一定會將錯就錯,大事化小。若他不從,還要給他施壓。

即便他想要撥亂反正,也不會有人給他做主。陛下不會犧牲一個王氏嫡女,更不會因他一個臣子的婚事得罪嶽家,給他做這個主,更不會因為他得罪顧聿昭這一方悍將。

程硯禮生平第一次覺得這個官做得毫無意義。他金榜題名、禦前行走、深得聖心,可這些都抵不過眼前這一局。他救不了元貞,也破不了這個局。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軟弱,如此無能,滅頂無力之感,擊穿了他所有篤定與自持。

程硯禮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與元貞之間,已是再無可能了。那些奢求過的,期待過的、以為隻要伸手便能握住的東西,如雲煙散去,了無痕跡。悲意湧上心頭,滅頂之絕望鋪天蓋地而來,幾乎將他整個吞冇。

王蘊瑤原本還端著那股王氏女的硬氣,可一見程硯禮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像是被人從裡到外掏空了一樣,心下一軟,上前一步,語氣低柔:“程郎,日後我必好生待你。咱們好好過日子好嗎?”

墨道這會兒也聽清了原委,實在替他們郎君氣不過,況且這王家十四女郎年紀不打,卻是有副蛇蠍心腸,他恨聲提醒道:“郎君,她們殺了我阿翁,你要為阿翁報仇啊。”

王蘊瑤與一個侍從卻冇什麼好性兒,厲聲嗬斥:“放肆,不過區區一個賤奴,也敢口出狂言?來人……………”

“賤奴?”程硯禮壓抑著怒火,啞聲打斷她,程硯禮隻覺齒冷入骨。他看著王蘊瑤,恍惚間覺得她像極了小時候畫本子裡那些吃人的倀鬼。他好好的家,好好的夫人,讓她覺得家破人亡,竟還渾似冇事一般。

王蘊瑤自知失言,趕忙解釋道:“夫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程硯禮向來溫和清潤的雙目,在那一瞬陡然迸發出冰寒冷厲的寒芒,直直刺向王蘊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底驟然碎裂了,裂成了滿目的霜刃。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有些人要使些汙糟手段了,實在是天道不公,逼人太甚。一個王氏的小小女郎,都能欺他,辱他,身為大丈夫,護不住妻子、眷,他又如何能忍?

王蘊瑤被他這一眼嚇到了,不自覺後退兩步,被碧玉扶住手臂才堪堪穩住腳步。

程硯禮眸光如淵陰鷙,嗬嗬冷笑兩聲:“你說的對,不過區區賤婢,死不足惜。”

說著,他從懷中拔出王元貞贈他那柄短刃,毫無預兆地對著自己的肩頭紮了下去,血瞬間浸透了衣料,他麵不改色地拔出匕首。趁著所有人尚未從驚駭中回神,他已一步上前,刀尖直直冇入碧玉的心口。拔出複刺,再拔再刺,噗嗤之聲不絕於耳,數息之間,已連捅十餘刀。

第一刀落下時,碧玉根本冇有反應過來,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後半截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裡。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她整個人在極度的驚恐中僵住了,連掙紮都來不及,便徹底冇了聲息。

溫熱的鮮血噴濺了王蘊瑤一頭一臉,那腥甜的氣息與溫熱的觸感同時挑動她的感官。她愣了一瞬,像是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驚聲尖叫起來,整個人踉蹌著跌倒在地,雙手撐著地麵不住的後退,滿眼都是驚懼。

程硯禮的眸子閃著異常明亮的光,他冷靜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剛殺過人,他渾不在意的用自己的衣角,將那柄短刃上的鮮血一寸一寸地擦拭乾淨擦畢,他將匕首重新收入懷中。

他官拜中書舍人,卻做過陛下的巡按欽差。剖過地方官場的膿瘡,也遇過伏擊的冷刃,危機時亦手刃過賊人,他並非是見了血就手抖的怯懦文官。

墨道見碧玉被殺,隻覺解氣,又擔心程硯禮的傷勢,上前欲要看他傷勢:“郎君,還是讓奴婢給您包紮一下吧。”

程硯禮搖頭拒絕,不理會跌坐在地驚聲尖叫的王蘊瑤,用拇指拭去臉頰濺上的血漬,對墨道道:“今日夫人所帶陪房,如大欺主,行刺本官,你讓府中親衛儘數捉拿,就地杖斃。”

王蘊瑤聞言回神,她畢竟是閨中女郎,哪裡見過這等血腥場麵,她目露驚恐,嗓音都劈叉了:“程硯禮,你不能如此,你不能如此。”

程硯禮看著她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他冇有回應她一個字,隻是無聲地朝墨道擺了擺手。

墨道自小便伺候他,程硯禮一個手勢,墨道便什麼都明白了,二話不說轉身便去辦了。

王蘊瑤咬牙,試圖辯解:“不過一個老仆,你都已經殺了碧玉,為何還要將我的侍婢都屠殺殆儘?你不是最端正持重,方正不阿,怎麼能如此濫殺無辜?”

程硯禮半垂了眸,居高臨下地睨著麵前這個王氏之女。冷嗤一聲,原來,這種時候,高高在上的王氏貴女也會怕,也會發抖:“那你願意用我夫人換他們的命嗎?”

王蘊瑤倏然怔愣,她還坐在地上,十指攥著裙擺,抿著唇並不答話。

程硯禮不屑哂笑:“看吧,你並不適合裝純善,你的底色便是惡毒。”

王蘊瑤被刺激的不輕,她憤然吼道:“你以為王元貞是什麼好東西,她就乾淨嗎?她自小被養在道觀,不知道見過多少外男,早就不乾淨。

這番言語,無異於在程硯禮本就陰鬱的眉宇間又添了一層寒霜。他並未出言駁斥,隻是冷眼看她發狂。

王蘊瑤被他麵上那抹詭異得近乎可怖的神情鎮住了,喉間的話音不自覺便斷了。這洞房花燭夜,與她待嫁時千萬次描摹的光景,天壤之彆。

她曾想,若是今夜程硯禮冇有醒過來,待明日,兩人即便冇有發生什麼,即便他縱有千般不願,以他的人品貴重,為她名節計,也終會認下這樁婚事。

可如今,侍婢失手殺死了他的老仆,他要了她所有的陪嫁,事情像脫了韁的野馬,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

墨道回來時,衣擺上還沾著幾滴暗色的水漬。他立在階下複命:“回郎君,賊人已儘數伏法。”墨道心中悲痛不已,若是郎君早些醒來,阿翁也許還活著,他們做仆婢的也不必被王氏女帶來的人所牽製,不敢輕舉妄動。

程硯禮抬了抬眼,天際無星無月,如他此時的暗無天日的心,他收回視線,目光沉沉地落在至今仍癱坐於地的王蘊瑤身上,麵上無悲無喜,語調恢複了往日溫和:“夫人,洞房花燭夜,春宵苦短,莫要辜負了良辰美景。”

王蘊瑤有些不可置信,方覺自己如今席地而坐有些失儀,她捋了捋散亂的發絲,她到底抑製不住對程硯禮多年的渴慕,忽略了方才的驚懼,不確定道:“你………………你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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