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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沈氏斜眼睨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王彥宗懷裡的卷軸上,臉色不怎麼好看起來:“你懷裡抱著的什麼東西?”

王彥宗什麼秉性,她這個枕邊人還能不知道。這人平素看著沉穩端肅,一派清風朗月、八風不動的青天大老爺模樣。唯有字畫這一個嗜好,見之若狂。今日被灌的五迷三道的,想來懷裡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讓他心智都亂了。

又聽王彥宗口中之呼什麼‘乘龍快婿,不由皺起眉頭,直覺冇什麼好事。

王彥宗人到中年續了短須,仍舊是個儒雅的美大叔,此刻他醉眼稀鬆,臉頰浮紅,咧嘴笑道:“嬌娘,是‘登仙圖”,全套的“登仙圖”,你可還記得,你我因何結緣?”王彥宗眸中閃著癡狂神采,將卷軸小心的擱置在桌案上,獻寶似的,拿起一副展開給沈氏瞧。

沈氏聞言亦是有些吃驚,忍不住湊上前去瞧,果見畫中女子腳踏祥雲,衣袂飄飄,乘風而去,眉眼間自有一股超凡脫俗之態,赫然便是得道成仙的模樣。又見落款書聞鶴二字,正是畫仙的名字。

沈氏在書畫上亦有些造詣,並不遜色於王彥宗,否則當年不識女色,隻知書畫的王彥宗也不會對沈氏驚為天人,一見鐘情,執意娶她為妻,兩人算半個知音。

沈氏接過畫卷,細細品鑒起來。從筆觸的枯潤、線條的走勢,到墨色的濃淡、構圖的虛實,目光一寸一寸仔細掠過。確是聞鶴真跡無疑,筆筆都有畫仙的風骨。

她心頭卻半點歡喜也無,她可冇忘了方才王彥宗那句‘我得了個乘龍快婿',這八幅‘登仙圖’是一套,乃是聞鶴的封筆遺作,價值半城。什麼人能有這樣大的手筆,老東西不是一時上頭將女兒抵出去了吧?

沈氏抿了抿唇,試問道:“你莫不是喝多了,被人誆騙,將元貞抵了出去?若讓父親知道,定要家法伺候你。”

王彥宗不禁拂袖朗笑,順勢倚在沈氏肩頭,語氣中滿是得意:“顧聿昭少年得誌,執掌一方,卻能沉心靜氣、謙遜自持,實屬難得。這樣的好兒郎,父親見了定然滿意。元貞是我膝下最小的女兒,我豈能委屈了她?必要為她尋一位知冷知熱的佳婿,如我待你這般,視若珍寶。哈哈哈,這小子眼

光獨到,是個有心的好孩子!”

沈氏聽聞顧氏,麵上血色霎時儘褪,慘白如紙。她猛地一把將王彥宗掀翻在榻上,順手抄起案上冷茶擲在王彥宗的臉上,厲聲斥道:“你糊塗了不成?還是酒灌多了失了心智?以沈顧兩家的舊怨,你怎麼敢把元貞嫁到顧家去?我看你是失心瘋了,為了那幾幅破畫,連骨肉親情都不顧了!”

沈氏愈說愈惱,左右一看,抄起榻上的軟枕便朝王彥宗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一下接著一下,一氣不歇。侍婢們早退至門外,聞得內中響動,竟無一人敢入勸解,都一個個低著頭裝作鵪鶉。

王彥宗被一通亂打,酒意徹底散了,他哎呦兩聲,抱住軟,口中急切辯解道:“夫人莫急,為夫怎是那等賣女求榮之輩,你聽為夫解釋,這真是個好姻緣,那顧都督都和我保證了。”

王彥宗越是分辯,沈氏越是斷定王彥宗為了'登仙圖'賣了女兒。抱枕被奪了去,她便抬腳狠狠踢在王彥宗小腿上,疼得他高聲呼痛。沈氏猶不解恨,揚手便是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屋內驟然安靜下來。沈氏定睛一看,見彥宗頰上五道指痕分明,方覺下手重了,心頭一虛,不覺後退半步。

“元貞與顧都督有救命之恩,這是兩人的緣分。他尋了元貞三年,願意以身相許,誠意十足,亦說了沈氏與顧氏之事已了,與元貞毫不相乾。”王彥宗捂著臉,急急道出原委:“我自然是終元貞的,今既無緣後位,做顧家主母亦不失為上選。我豈會害了自己的女兒。”

言罷,王彥宗探手去握沈氏的柔荑,掌心溫熱,低低喚了聲:“嬌娘。”

沈氏哪裡有心情與他言情,一把甩開他的手,裙擺旋出一道利落的弧來,徑自坐到另一端的榻角去。沈氏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便是說出花來,我也是不會同意的。元貞絕不能嫁回宣州。當年沈家對顧家落井下石,害得顧氏一門幾乎傾覆,沈氏如今幾近滅門,可見顧氏對沈氏恨之入骨。元貞

身上流著我的血,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她回宣州去?"

沈氏猶有未言之事。將女兒嫁給顧聿昭,她心裡到底有些膈應。顧家當年被沈家害得那般慘,如今當真能毫無芥蒂地接納一個留著沈氏血脈的兒媳?更何況,她打心底裡不願女兒遠嫁,更不願女兒嫁回宣州。

沈氏少時在宣州的日子可冇什麼好回憶,宣州顧氏是個什麼底細,沈氏一清二楚,雖不似沈氏那般虎狼之窟,卻絕非善地。她如何舍得把自己最小的女兒,再嫁回那個舉目無親的地方去?

王彥宗自然曉得妻子心結所在,卻不急著辯駁,隻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袍,抖落沾在襟前的茶葉殘渣,姿態間自有一種說不出的瀟灑風流。得意道:“元貞不在你我膝下長大,倒不似她姐姐那般柔順好性兒。你看你閨女,三言兩語把老爺子成什麼樣了。不過是不想嫁給衍兒,恨不得說近親聯

姻者皆生癡兒。不過這一招夠狠,老爺子明知道是虛的,也要信其有不能信其無。畢竟夏管事查來查去,近親出生的孩子幾代內,確實冇什麼天縱之才。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世上又有幾個天縱之才。閨女這一手陽謀用得漂亮,倒惹得老爺子越發欣賞她。你我夫妻倆算是一南一北,倒正合了她那套

說辭,你說你閨女,這些年跟著清玄那女道士,到底都學了多少手段?還有什麼歪門邪道。”

沈氏哪裡不知王彥宗這是嘚瑟上了,得意他美女能製得住他老子,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沈氏那雙酷似元貞的眸子盈盈一轉,似笑非笑地望向王彥宗:“你還不知道吧?今日是陛下身邊的中書舍人程大人,親自將你閨女送回來的。她確實本事不小,今日還去了一趟京兆府,竟扯出了賀皇城使與姻親之間賣官鬻爵的案子。”

想當年沈氏自己便不想嫁入門閥世家,她覺得世家大族太複雜又肮臟,並不是什麼好歸宿。她另外的女兒都遠嫁了,如今小女兒自己有這個想法,還能留在京兆府,她求之不得,自然要為女兒說話。

王彥宗今日被提前拉去宴席,哪裡知曉這一宗,臉上的得意霎時凝滯,緩了幾息才捋順妻子話裡的幾個意思,他撫著下頜短須,來回摩挲,沉默不語。

不解元貞怎麼看上程硯禮這小子,除了人品才學,家世太不出挑,為官為人也略顯耿直,他如何也覺得配她女兒不上。終究也隻能暗歎,女兒主意大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沈氏推了他一把,對著那套畫努努嘴:“哪來的還哪去,你們冇緣分。”

王彥宗一挑眉,無所謂道:“我還回去,他也不會收,且擱著吧。嘿,兜兜轉轉還是到了我手裡,這才是正緣,至於旁的,我出力了,可冇說一定成,這套畫是我該得的。”

心想:元貞不在他們夫妻身邊長大,媳婦想讓元貞嫁在京兆府,更中意程大人做女婿,他不過扼腕痛失佳婿。他爹那邊可就不好說了,畢竟相比之下,程中書舍人冇什麼根基。不過,他這個當爹的,肯定會幫著女兒如願,至於顧聿昭,女兒的救命之恩,拿他一套畫,不多。

遂不再想這些,直奔屏風後的浴室而去,今日他得了心頭好,自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翌日,程硯禮於禦前侍筆硯,乘間奏陳昨日之事。

程大人此番奏,公義為表,然史無前例夾帶了私貨。狠狠參奏賀皇城使私德不修,行止有虧,敗壞官箴,此例斷不可開,若不加嚴懲,恐貽害無窮。懇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承平帝不緊不慢地呷了口茶,身子往龍椅上一靠,望向程硯禮的目光慈和平靜,如一位疼愛晚輩的長者,看得程硯禮心裡微微發虛。承平帝這才笑了笑,開口問道:“看來朕這外甥女,果然是天姿國色,連朕向來剛正不阿的中書舍人,都難過美人關?”

“陛下明鑒,臣所述皆有實證可查,絕無半點徇私之情。”程硯禮複又躬身,俯首愈深,聲沉而色恭。

承平帝仿佛冇聽見他那番話似的,隻徐徐放下茶盞,笑道:“朕的外甥女,漂亮吧?是不是很喜歡?你如今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

程硯禮被問得頭都抬不起來,嗓音滯澀,艱難道:“陛下......臣所陳者,皆是國事。請陛下莫要再取笑臣了。”

“硯禮,你可莫要誆朕,你連耳根都紅透了,你向來不會撒謊,還不承認屬意於人家女郎?男大當婚,女大當家,實屬人倫之常。快與朕說說,你們是何時相識的,怎麼就喜歡上人家女郎了?那孩子,還冇及笄呢!你可是比人家虛長了幾歲的。”承平帝笑吟吟看他,見程硯禮閉口不言,轉了話

頭:“你不知道吧,即便表親無子,衍兒也想要娶他這元貞表妹為正妻,你若無意,便罷了,一家有女百家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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