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身為王行之的第三子,當今王皇後的親弟弟,王彥宗有個儘人皆知的癖好:酷愛收藏字畫。若是誰得了合乎他眼緣的筆墨,他也要將人引為知己。若再大方些,將畫作相贈,他更是恨不能將人奉作座上貴賓。不過自從王彥宗入朝為官,任職大理寺後,便鮮少再碰這些風雅之事了。
以他陛下小舅子的身份,皇宮珍藏,他也曾鑒賞過半,尋常珍品早已不能入他的法眼。遂雖然眾所周知王彥宗喜愛字畫的癖好,竟無一人能以此賂之。
顧聿昭覺得未來老丈人這嗜好簡直妙極,就怕老丈人什麼不愛,隻愛做個青天大老爺,他總不好給老丈人送一堆陳年舊案就做見麵禮。
王彥宗的喜好並不是神秘聞,他少時輕狂,遍攬群山,訪遍名家。平生一大憾事,莫過於與畫仙鶴先生的八幅‘登仙圖'緣慳一麵,此乃畫仙的收山遺作。
說來也巧,這套“登仙圖'幅畫在顧聿昭平叛時,恰落入他手中。顧聿昭便讓人從宣州快馬加鞭送來,才廢了幾日功夫。
王彥宗經同僚引薦,果然痛快應邀。
當年因路遇沈氏,與畫仙聞鶴的‘登仙圖'失之交臂,雖不悔,卻也遺憾,今能鑒賞一番這八幅‘登仙圖'的真跡,王彥宗半生遺憾一朝得償的圓滿。
顧聿昭還宴請了幾位名儒陪同王彥宗一同品鑒,席間興之所至,王彥宗便多飲了幾杯,正是情致酣暢之際,顧聿昭卻說要將寶劍贈英雄,佳畫贈知己。
席間立時靜默,有那妒忌的,有那羨慕的,那遷局的同僚見時機已到,笑嗬嗬的引著眾人散席。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哪看不出送此重禮必有所求,一個個皆都識趣的拜彆。隻心裡羨慕不已,心想:投胎還真是運氣,還得是做王行之的兒子,美人、字畫、高官、厚祿,什麼東西得不到。
王彥宗的酒瞬間也醒了一半,微醺的雙頰退了個乾淨,理智讓他即刻拒絕,私心讓他開不了口。畢竟是名聞天下的畫仙聞鶴的收山之作,又是遺作,其價值與意義自不必說。
王彥宗右手臂半支著桌子,坐直了身子,一雙銳利的眼眸灼灼的審視顧聿昭。
不怪他要多想,舊朝世家盤踞地方的積弊,並未隨朝代更迭而真正根除。顧氏世代經營江南道,整個江南道皆是其門生故吏,根基之深,遠超外人所見。顧聿昭年紀雖輕,卻手握重兵,說是扼一方之重,亦不為過。
王彥宗心思輾轉間已是有了無數種猜測。
顧聿昭這樣的人,平白無故送這樣一份重禮,得是多大的事才求得到他這個大理寺卿頭上?思來想去,除了謀逆二字,他實在想不出旁的可能。莫非他是有什麼謀逆的勾當要東窗事發了?
他們王氏已是天下儘知的“三姓家奴',每次都是富貴險中求,不得已為之。他姐如今皇後做的好好的,外甥日後繼承皇位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冇想過易主的事兒呀!
王彥宗幾息後,艱難吐出一句:“無功不受祿。”他覺得心在滴血,他想再看一眼這套‘登仙圖’也是好的,終究是他錯付了癡心。
顧聿昭從容斟酒,徐聲道:“不瞞大人,某三年前蒙難,得一人相救,輾轉三載,終得恩人下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願以身相報,此時還需王大人成全。”
王彥宗今日喝了不少酒,終究酒意上頭,聞言有些糊塗了。
他緩了下心神,細看這位二十出頭便掌管江南道的顧都督,相貌堂堂,說一句人中龍鳳不為過。即便是他們人才輩出的王氏,也無人能出其右。
王彥宗不解,他與顧聿昭無親無故,顧聿昭的婚事,他何德何能談上一句成全?看在那套登仙圖'的麵子上,捋戲言笑道:“顧大人年輕有為,身居高位,乃是京中世家乘龍快婿之首選,年少知慕愛,亦是人之常情。既是天賜良緣,老夫自然願意幫你這個線,隻不知,是哪家姑娘這般有福
氣?”
顧聿昭起身,整肅容,長揖及地:“既如此,小婿拜謝嶽父大人成全。”
王彥宗猝不及防,愕然呆愣,手裡把玩的酒杯啪嗒跌落桌上,半杯酒潑灑出來,涸濕案麵。哦~是了,他還有個女兒剛要及笄。
自從王行之加了一條家規,三代近親不得締結姻親,王家大房,便彌漫著一股低迷的陰鬱之氣,連伺候的侍婢都屏息斂聲,格外小心翼翼。
最為不服的便是大伯娘裴氏,便覺公爹之決定過於草率,且說近親於子嗣不利也不是絕對,即便是真,日後亦能抱養,未來中宮之位,也要牢牢掌控在王氏手中,怎可輕易放手。
又見兩個女兒不似往日活泛,她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大伯娘裴氏多少是埋怨王元貞的,想不到她和二房最不放在眼裡的,歸家冇幾日的王元貞,輕易便能左右公爹的決定,真是小看了這個野丫頭。
聽聞王元貞被程中書舍人送回府,倒是讓大房有些看不懂了。
大伯娘裴氏將兩個女兒叫到跟前,陳清利弊:“你們不似蘊瑤,還拖得,倒是說說,自己的婚事如何打算?”
王含章看向王靜書,王靜書垂眸不語,大伯母裴氏見了兩個女兒這副作態,氣更不打一處來,冇好氣的一拍桌案:“怎麼?如今翅膀硬了,連親娘都要隔著一層?”
“元貞所說之事,這幾日我親自派人尋訪過,卻有個例,近親聯姻確實難出天資聰穎之子嗣,竟無一破例。祖父因此不想拿家族子嗣、皇嗣賭未知,亦在情理之中,乃是明智之舉。”王靜書這才掀開眼簾,安撫道:“她如今與咱們冇有衝突,自然是千好萬好一家人,阿娘不必多加理會。”
大伯娘裴氏冇好氣道:“一家子骨肉,我哪裡是想要找她的晦氣,隻是擔心你二人的婚事,因此耽擱了。”
王含章便道:“祖父向來重視家中女郎,自然不會讓我和阿姐明珠蒙塵,咱們且靜待些時日便是。”
大伯娘裴氏又勸道:“你們兩個要莫要過於實心眼,凡事要多為自己打算,年紀輕輕,莫要在家蹉跎,多出去參加宴席才是。”
王靜書:“女兒心中有數,阿娘靜候靜音便是。”
大伯娘裴氏凝視兩人片刻,才擺手讓倆人離去,心道,兒大不由娘,這兩個丫頭到底是年紀大了,有了心事連她這個做娘也不說,嘴巴緊的和自己夫君如出一轍,女父,果真半點不假。
知兒莫若母,若說兩個女兒冇為自己打算,她是一點不信,隻是這兩個死丫頭,竟然做娘的也要瞞著,真是氣死裴氏了。
王彥宗喝的醉意上頭才回府裡,懷裡還寶貝的抱著那八幅‘登仙圖',進了正房便抑製不住亢奮的喚道:“晴娘,快看我帶了什麼寶貝回來,哈哈哈哈。’
沈氏從內間掀簾出來,見王彥宗滿麵紅光,醉眼惺忪,高興大笑,又見他懷裡抱著一堆卷軸,哪裡還有不明白的,當即失笑道:“這是得了什麼寶貝,能讓你如此失態。”
王彥宗今晚興致高,到底多飲了幾杯酒,聲音止不住的高亢三分,大笑道:“喜事,大喜事,我兒的大喜事。”
沈氏聞言疑惑問:“老四還冇回來,他能有什麼事?”
王彥宗:“不是他,哪裡是他,是我得了個乘龍快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