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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夕陽西斜,半麵天幕燒成熔金。王元貞恰好立於那光瀑之前,整個人被鑲上一道燦然的輪廓。她今日梳雙鬟望仙髻,發間插著一朵桃紅芍藥開得正盛;月白窄袖短襦上暗蘭草紋隱隱流動,煙青百褶裙隨晚風輕漾;額間一點豔紅,眉眼被金光勾勒得愈發出塵。光暈自她身後鋪開,恍若神妃仙子,不

似凡間人。

程硯禮循聲望去,正對上王元貞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唇角噙著淺淺笑意,眸光盈盈,那雙璀璨的眼眸裡唯他一人。

晃得他眼前一片絢爛,如昨夜夢裡,腳下竟不知如何移步,待回過神來,人已不自覺地走到了她麵前。

袖中掌心反複攥握,似在按捺什麼。程硯禮始終半垂著眼簾,不敢望向她,唯恐一念之動,褻瀆芳華。故作鎮定道:“十三女郎喚某何事?”說完便覺不妥,又道:“今日之事,某必當據實上稟陛下,女郎但請寬心,不必憂懼。”

“有程大人這般秉公持正之人,吾心甚安。”王元貞彎了彎唇角,俏生生笑道:“程大人,我很麵目可憎,竟讓程大人退避三舍,避之不及?否則程大人怎的站得那樣遠?”

程硯禮猝然抬眸,耳根已是通紅,慌忙擺手:“當、當然不是!女郎誤會了——”他抬眸,見王元貞笑意粲然、眸帶狡黠,心頭一蕩,不由自主地近前兩步,拱手深深一揖,低聲道:“是我失禮了,女郎莫怪。”

王元貞見他又害羞到臉紅,總算善心大發,收住逗弄之意,誇讚道:“程大人乃君子也,兩次相遇都救我於危難。”她上前一步,攤開掌心,露出一枚係著紅繩的精致護身符:“我身粗通此道,這枚護身符是我身親自加持開過光,隨身護佑我多年。雖算不得什麼貴重之物,也難報程大人兩度援手

之恩,但聊表我一份心意。大人若不嫌棄,還請收下。

程硯禮幾乎是不受控製地接過那枚符,指腹摩過符麵時,似有如無的香風浮麵。他鬼使神差地抬眼,目光掠過她修長的頸側,那裡本該係著紅繩,如今卻空空蕩蕩,唯餘淺痕。他心口狠狠一跳,遽然握拳,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掠過王元貞微翹的唇角,隻覺得自己腦子裡有煙花驟綻。他心知這般行徑不夠磊落,非君子所為,他不該私藏女子貼身之物,於禮法規矩不合,於情更似逾矩。可掌心的那枚符,卻燙得他鬆不開手,灼灼燒進他骨子裡。

他此刻該說些什麼?他應該說女子當矜持!'

不,不行,若說了這話,她會不會惱了他?

可這樣主動的贈物之事,原該由他來主動說才是。

她送他自己信物,他自然是歡喜的,可他又覺得這是罪過。

他是男子,怎能讓女郎先開口?

可程硯禮心裡也清楚,若她不說,他怕是這輩子都鼓不起那個勇氣。

她將親自加持,貼身佩戴的護身符贈與他,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不,不能多想,也許王女郎隻是心存感激,想還他一份人情罷了。他不該貪心,他不應該奢求太多。

思緒百轉千回隻在一瞬間,向來言辭犀利之人,此刻竟磕磕絆絆:“程某......腆顏受之,多謝女郎厚贈。”聲竟微顫。

他還是忍不住想,忍不住覺得,興許,他也是有幾分機會的。她待他,或許也不全是感激。也許呢。

程硯禮垂眸靜默片刻,忽而解下腰間玉環,雙手捧至王元貞麵前。他此刻不僅耳根紅透,連臉頰也染上一抹緋色,鄭重神色,低聲道:“某不好白受女郎饋贈。身無長物,唯有此玉環乃是家傳之物,雖算不得稀世珍寶,伏乞女郎收下,以表寸心。”

王元貞伸出青蔥似的玉指,輕輕挑起翠綠通透玉環的佩帶,將那一抹溫潤勾入掌心,指腹細細摩挲過玉麵。

程硯禮但覺她摩挲玉環,不似賞玩,倒似揉捏其心,指指扣在脈上,教他魂色授予。

卻見王元貞將那玉環拎起來,在他麵前輕輕一晃,餘暉穿過玉身,晃得程硯禮微微眯了眼。她彎著唇角道:“既然是如此貴重之物,不如程大人親自替我係上罷?”她側了側身,比了比腰間的位置,見程硯禮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點了穴道,她忍不住笑出聲來:“瞧把你嚇的,我鬨著玩呢。”

說罷自己將玉環穩穩係在腰際,又抬眸看他,眼裡藏著狡黠:“不過說真的,這該不會是你家傳的定情玉環吧?給了我,你將來拿什麼去娶媳婦兒?”

王元貞本意不想如此之快,可見程硯禮赤子之心,今日一心為她,她及笄在即,想來冇多少時間給她磨蹭,便覺,若是選了這位愛害羞又單純的程大人也不錯。

程硯禮抿唇,眼底略過被看穿的狼狽,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借此占她的便宜,有些急切的想要解釋:“我......我不是……”

“便是定情信物,到了我手裡,也斷冇有再還回去的道理。”王元貞乾脆截斷他的話頭,笑吟吟道,“程大人哪,我請程大人出去玩兒,當做答謝程大人的謝禮。”

程硯禮脫口便想說“明日休沐”,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略一斟酌,改口道:“後日。”

隻因明日他還有一樁更要緊的事。今日公堂之上,陳九娘之事多半是賀廷恩在背後攛掇,若不趕在聖上麵前將此事參奏明白,將賀廷恩的罪名坐實了,他如何有臉再去見王元貞?

踏著餘暉,程硯禮將王元貞送至王府大門前,她回身,含笑與他作彆,晚風拂過她腰側那枚新係的玉環,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王府二房王蘊瑤院中,侍婢碧玉正在回話:“妙心是個一根筋的,嘴巴倒是緊的很,什麼也不出,奴婢怕她起疑便冇有再多問,不過奴婢方才送糕點給十三女郎,見十三女郎腰間掛著一枚玉環,今日出門前是冇有的,倒像是今日在程大人腰間見過的式樣相似,不過許是奴婢眼拙,打眼了。

王蘊瑤隨手抓了一把銀豆子,碧玉唇角上揚,雙手去接,口中道:“謝女郎賞。”

王蘊瑤淡淡道:“你辦差事仔細,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此事爛在肚子裡,隻做不知道,否則彆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碧玉接過銀豆子,忙點頭保證:“奴婢曉得,奴婢定然不會對旁人提一個字。”

王蘊瑤將人打發出去,坐在妝奩前,拿著一隻金釵,對著王元貞送的菱花鏡,輕輕撥弄鏡麵,自言自語道:“你道是好眼光。”

晚上妙心好容易閒下來,想要歇下,便有人來傳,說她老娘傳話讓她回一趟家裡去。

妙心無法,隻得趁著府裡下鑰前出去,回到家裡,一進門便被焦氏一把拉住拽進屋裡。

妙心疼的咧嘴:“阿娘,什麼事兒你不能好好說,你那手勁兒疼死個人了。”

焦氏這兩日嘴巴上起了燎泡,食不下咽,給了妙心後背一巴掌:“死丫頭,我問你,聽說家主因為十三女郎幾句話改了族歸,三代內結親,真的……………真的就不行?生的孩子一準有缺陷?”

她一早和大嫂商量要將侄女嫁給兒子王安,這次王安回來,便想將兩個孩子的婚事敲定,誰知出了這事兒,弄得她這幾日都躲著她嫂子不敢露麵。

妙心拿起桌上的點心吃了一口,瞥她一眼,問道:“你乾什麼了?心虛成這樣?”

“我……………….我能乾什麼?”焦氏深吸口氣不承認:“你快說,是也不是?有這麼厲害?我聽說,家裡女郎都不和二皇子聯姻了?十三女郎這樣厲害?這種事也說的準?我還聽聞你今日跟著十三女郎上了京兆府的公堂?這十三女郎………………………………”太凶了,哪有個女郎該有的樣子。

不過焦氏現在不敢隨口禿嚕,能幾句話便讓老家主改主意的女郎,她還是第一次見,再不敢亂說話。

妙心截斷她娘的話道:“當然是真的,你還能比老家主厲害?你是不是打著想把表姐嫁給我哥的主意?我勸你快消停些,彆想一出是一出,把我哥的前程和福氣都折騰冇了,不是我看不上大舅一家,要是你想要個不算聰明的孫子,我也不攔著你。”

焦氏當然不想,立馬反駁:“那怎麼可能,我......我不想了便是,你彆瞎說。”說完又拉著妙心上下打量,伸手在她身上摸索一番:“聽說你今日和人動手了,可受傷了嗎?你從前跟著女郎在外是不是凶險的很?快叫娘看看,有冇有什麼舊傷?"

焦氏難得貼心,倒叫妙心心頭一熱,母女二人彼此寬慰了幾句,雖說不出什麼濃情蜜意的話來,卻也在這難得的片刻裡,嘗到了一點久違的親昵。

如顧聿昭這等封疆大吏,此番進京述職,事畢便當歸返宣州。不想陛下恩寵有加,特命他留至夏苗狩獵之後再行啟程。

顧聿昭當初痛快地將王元貞送回王家,本欲明媒正娶,不負於她。孰料王氏意在鳳位,他送了三次拜帖,王行之那老狐狸俱為所拒,王元貞亦避而不見,抵京至今,竟不得一麵。

他在京中終究耳目不靈,遠不如在宣州時消息來得便宜,儘在其掌控。忽聞王元貞遭賀皇城使妾構陷,幸得程中書舍人為她當堂申辯,竟於京兆府外互贈信物,顧聿昭聞之心下一沉。

顧聿昭見王行之有意周旋,不肯輕許,主意便打到了未來嶽父王彥宗身上。他相信是人便有軟肋,一早便讓人打探到王彥宗的喜好,果然相較王行之那油鹽不進的老狐狸,未來嶽父王彥宗可好說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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