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樞密使趙府的小郎君,白日裡還步履矯健,神采奕奕的出府赴宴,晚上竟是被倆侍從斯哈斯哈抬著回府,小郎君口裡還不時的“哎呦’哼唧
樞密使趙公見幼子麵腫如瓠,青紫交錯,勃然作色,震怒非常,拍案叱問左右。
及聞其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二話不說,解下腰間鞭子,鞭梢破空,聲如裂帛。兜頭對著小兒子便是一頓抽,邊抽邊罵:“文不舉,武不彰,若能得賢婦為援,猶可補拙。奈何連此等微末之技亦無,教我見那王匹夫時,竟矮了三分,顏麵掃地!”
趙晉本就被王氏三姐妹混合共毆打的不輕,回來又被他爹將青紫的皮肉抽開,此時如爛泥癱在榻上。
他招惹王氏女郎,被王家姊妹打,自己還勉強算咎由自取,最多就是三打一,他寡不敵眾。回家來被他爹再抽一頓,純屬是被他爹遷怒,泄私憤了。
趙晉被打得皮開肉綻,乾脆破罐子破摔,一點臉麵都不給老爹留,梗著脖子不惜自黑:“您自個兒讀書就讀不過人家王大人,倒好意思拿鞭子逼我?我要是真爭了氣,那還能是您的種?您要是當初給我生一副好皮囊,我何愁娶不到好妻室?”也不知想到什麼,又道:“便如那賀廷恩,出身卑賤,
還不是照樣有世家貴女上趕著給他做妾,小女郎們還不就是看上了他那副稀罕皮子。”
趙樞密使:......打太狠,兒子開始搞人身攻擊了?
他兒子倒是出息了,竟敢肖想王氏女郎,誰不知道王行之那個老家夥,要與皇家聯姻,連養在道觀裡的孫女都接回來的,還不是為了延續王氏榮耀。
要他是王行之也看不上自家這隻會招貓逗狗、惹是生非的孬貨,爛攤子他這個當爹的就不知道收拾了多少。趙樞密使越想越心裡窩火,還想再抽一頓兒子,但看小兒子身上冇一塊好皮。哎~真慘呢,自己生的,他忍了。遂負氣拂袖而去。
翌日,王行之囑咐老妻將禦賜之物交付王元貞,複嬤嬤入其院中,悉心教習宮中禮儀。
王元貞感念三姊妹襄助之情,遂將禦賜珍寶揀選分贈,聊表寸心。
這三日足不出戶,王元貞潛心習禮,對外事一概不知。顧聿昭兩次修書投帖於王行之皆被拒。
三日之後,王元貞隨王氏三姊妹同詣中宮,拜謁皇後姑母,叩謝聖恩,並將所餘金朗姆儘數呈獻於鳳座之前,恭謹備至。
再說王皇後嫁給承平帝蕭淵之前,承平帝身邊有一位得寵的侍妾,自幼便伺候他,情分很是不一般,大皇子便是這位侍妾所生。隻可惜那侍妾命薄,難產而死,留下了大皇子。
彼時王皇後剛剛嫁入宮中,便將大皇子養在自己跟前,視如親生,悉心撫育。兩年之後,皇後自己誕下了二皇子蕭衍。再後來,承平帝為穩固朝堂,才大選妃嬪充入後宮,然而子嗣卻始終不旺,卻也隻有貴妃誕育了三皇子,除三位皇子之外,竟連一個公主也冇有。
依王元貞看,這裡麵要是冇點貓膩,她是不信的。她冇宮鬥過,還冇看過宮鬥劇嗎?承平帝明顯是個正常男子,與妻子和兩個都生的順順當當,後麵便不能生了,怎麼都透著股子不正常。
隻是王家行事,向來周密。若二皇子誕生之後,承平帝便再無嗣出,則事涉蹊蹺,難免引人側目。
於是便有了貴妃所出的三皇子,還順順當當地養大了。這一來,誰還會往壞處想?再加上王皇後平日裡待下寬厚、禦下仁和,賢德之名滿宮皆知,宮闈內外莫不稱頌,雖有微疑,亦為盛名所掩,終無人深究。
王元貞在這樁事上本就是既得之身,受惠於王家蔭庇,俗話說看破不說破。
椒華殿內,王皇後端坐鳳座,見王元貞進退有度,舉止安嫻,言談間溫婉沉靜,又承襲了她三嫂的好眼色,皇後心下愈看愈喜,不知不覺間,唇角已泛起溫煦笑意,滿目慈愛之色。
王皇後平素對王氏三女亦頗鐘愛。隻是蘊瑤到底年紀尚小,還不到說親的時候;大哥家那兩個,靜書和含章,倒是正正好。她思來想去,竟覺得兩個都好,隨便哪一個嫁進來,王皇後都歡喜。
豈不知是否“遠香近臭”之故,王皇後見了這道觀歸來的侄女,不知怎的,就是比那三個親侄女更覺投契。更何況,自己兒子是什麼脾性,她這個當娘的心裡最是清楚。
平日裡待哪個表妹都是一視同仁,一碗水端平,無分厚薄。然初逢元貞,便解下貼身玉佩相贈,渾然不覺其中異樣。那傻小子尚不自知,當娘的卻早已看得分明,
兒子既中意,自己也投緣,王皇後心中便已有了七八分定奪,隻差找個由頭,將婚事落到實處了。
隻王皇後到底是疼兒子的,略一思忖,有了主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言問關切道:“元貞歸府數日,起居飲食,可都習慣?”
王元貞恭順回道:“蒙姑母垂問,家中姊妹和睦,長輩慈愛,元貞歸府以來,諸事順遂,無一不妥。”
王皇後聞言含笑頷首,溫聲道:“你離京多年,難免生疏。改日讓你二表哥領你四處走走,京中好玩的去處不少,正好散散心。咱們肅雍王府的女兒,不講究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迂腐規矩,你年紀輕輕,正該活潑些、肆意些,不必拘著自己。你表哥若不儘心,你隻管來訴,本宮替你做
主。”
王元貞猝不及防,偷眼覷王靜書和王含章神色,心頭喟歎:這麼突然,這麼明顯,這位皇後姑母,當著我競爭對手的麵,給我拉仇恨,真的不是故意整她嗎?
王蘊瑤的心思從來不在表哥蕭衍的身上,遂她倒是無所謂,神色如常,隻做壁上觀。
王靜書和汪涵長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萬冇料到皇後姑母不過見了王元貞一麵,便直截了當地做了決斷,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曾留給她們姐妹。
二人心頭皆是一沉,默然一瞬。
王靜書先緩過神來,收拾好心緒笑道:“姑母放心,到時候咱們都在一旁監督表哥,若是有敷衍,我們姐妹第一個便來姑母麵前告狀。”王含章也笑著一同應聲稱是。
王皇後滿意王氏女郎教養體麵,舉止有度,言辭有節,並未因她的決斷而姊妹失和,這才是大家族同氣連枝該有的樣子。王皇後麵上笑意更濃,便命人取來四副餐,分賜四人。
陪著皇後用過午膳,四女拜辭中宮。
且說四人回府路上,仍舊有說有笑,與來時無異,卻是各自揣著心思。
且說王皇後將自己的打算說與兒子聽,二皇子蕭衍自然滿心歡喜。
那日在定遠侯府,見趙晉欺辱王元貞,若不是礙於有旁人在場,他恨不得立時將這廝的皮剝了。
又見王元貞對程中書舍人和顏悅色,溫聲細語,他便心裡大為不痛快。
自那日回宮後,蕭衍寤寐思之,皆是元貞表妹的音容笑貌,夢裡更是聽她一聲聲喚自己表哥,一聲又一聲,像是春水漫過堤岸。
蕭衍非愚鈍之人,何曾這般失態過,還有什麼不明白自己心思的。然此情忽忽,竟不知其所起,唯覺初逢如故,已是心上人。
王府大房院中,裴氏房內一片沉寂。母女三人相對而坐,竟無一人開口,氛圍無端凝滯緊張。
王靜書垂著眼盯著地麵,王含章則絞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皆不似表麵平靜。
大房這些年來,早已將二皇子妃之位視作囊中之物。二女自幼皆按正妃之儀教養,舉凡進退應對、詩書禮樂,無不精研。
可偏偏到了最後關頭,竟讓一個從道觀裡回來的鄉野丫頭截了胡。這口氣,叫人怎麼咽得下去?
然王氏家訓,首戒兄弟姊妹鬩牆,此乃鐵律,無人敢犯。今欲挽頹勢、歸正途,便須仔細籌謀,不容有半分差池。
若是一時衝動壞了規矩,彆說嫁給二皇子,頭一個要被除族的,便是她們母女三人。裴氏想到這裡,心頭一凜,滿腔的不甘硬生生壓了下去。
大房母女三人絞儘腦汁的想破局之法,最終結論便是,王元貞許自願嫁與他人,且非君不嫁,才能破了她與表哥的姻緣。
裴氏喟然一歎:“理是這麼個理,隻是做起來何異於登天?世間女郎,誰不豔羨皇子妃的榮華富貴?更何況日後那是母儀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要元貞舍了這條青雲路,莫說於她,便是換了誰,也是癡人說夢罷了。”
王靜書眸色沉沉,嗓音淡漠:“那也不儘然,事在人為。”心中卻早已浮現出定遠侯府那一幕,王元貞含笑與程中書舍人道謝的模樣。
她身為王氏女,自幼與王氏男郎一同進學,掙得從來都是日後的榮耀前程。她多年籌謀,豈會輕易認輸,隻要她籌謀得當,她定然還有一爭之力。
王含章冇有七姐的籌謀魄力,她此刻有些茫然,第一次茫然自己該何去何從。
王元貞此刻主動找到了王行之的書房,祖孫倆相對品茶。
王行之和藹地問起今日進宮的情形。王元貞端正坐著,將入宮謝恩、拜見皇後、用膳賞賜諸事一一道來,言辭簡潔卻無遺漏,神色平靜不卑不亢。王行之越聽越覺這孫女沉得住氣,是可塑之才。
尋常女郎得了皇後這般青眼,早該喜形於色了,可她卻不驕不躁,寵辱不驚。他撚著胡須,緩緩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之意。
王元貞還算喜歡王家的氛圍,不想平添麻煩,便開門見山對祖父道:“孫女有一事不明,想向阿翁請教?”
王行之聞言來了興趣,笑道:“哦?說來聽聽,何事讓你不解?”
王元貞抬起眼來,目光清澈而沉靜:“王氏三出中宮,累世簪纓,門第赫赫。然世代榮寵若此,便可高枕而臥、永保無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