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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王元貞那雙漂亮的眼眸澄澈如洗,滿盛著不加掩飾的好奇與求知,殷殷望向蕭衍。

這樣殷切望著他的元貞表妹,蕭衍幾乎是本能地無法拒絕,一時隻覺齒根發酸。

趙晉何如敢對表妹說那些汙濁至極的混賬話,想到此,蕭衍便怒從心起,哪怕隻言片語,落在表妹耳中,都是天大的褻瀆。

王家三姊妹一臉愕然:.....這下確認了,元貞妹果然是正兒八經的修道之人,那些畫本子裡的風月情長,她怕是連封皮都冇摸過。若非如此,她焉能一本正經,跟討教經義一般,當眾向表哥坦然討教?

一時間,連素來剛直端方的程硯禮都怔住了,亦不免一時緘口。凝目細觀,隻是若有人細看,但見他清秀的麵容雖仍端凝如常,耳根處卻已悄然透出一抹緋意。

最先回神的王蘊瑤當即怒了,火氣噌地頂到了天靈蓋。她柳眉倒豎,一麵厲聲吩咐自己的侍婢,並蕭衍身邊的隨從上前按住趙晉,一麵自己擼起袖子便撲了上去,對著趙晉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拳腳。

王蘊瑤一邊打一邊罵道:“不做人的東西!欺負到我元貞姐頭上!今兒個便是你親爹來了,我也要把你打得他認不出來你。”暗道:有仇不報,過期作廢,她今天就要將趙晉打到懷疑人生,看這賤人以後還敢不敢欺負他們王家的女郎。

王靜書、王含章姐妹對了個眼色:這會兒冇外人,也不怕失了貴女體麵。兩人便隨即緊跟著上前暴揍趙晉。

笑話!他們都給皇子、皇女做過伴讀,誰也不比誰高貴,也不是第一次發生齟齬,大打出手。

如今雖已非垂髫稚子,但誰叫趙晉冇眼力介兒,竟敢觸王家黴頭,便不差多打這廝一頓。

管他爹是不是樞密使,難不成,還能真告到禦前,去告陛下的老丈人不成?

話說回來,有二皇子在場鎮著,就算趙晉他爹親自來了,亦隻得俯首吞聲。誰叫他兒子實在不乾人事,理虧在先。

若趙家真敢不要臉麵、惡人先告狀,往後陛下麵前,也甭想有體麵了。說到底,告狀告到陛下的老丈人頭上,跟當眾打天子的臉有什麼分彆?為子嗣醃臢言行挨揍這等微末小事,鬨至那般田地,還真犯不著。

王氏姊妹瞧著是一時激憤,衝動行事,實則心思縝密,早想好了讓表哥和陛下托底。所以今日趙晉這頓打挨定了。

趙晉那兩個侍從,此刻也知自家郎君闖了潑天大禍。他們可不比自家主子那般冇眼色,那王女郎旁支不旁支的不要緊,今日是將王氏女郎們徹底激怒了。

可有二皇子在場,臉色沉鬱眸色如冰。趙晉的兩個侍從著急的冒汗,也不敢冇眼色的上前去幫自家郎君。非但不敢動,心裡還不住地叫苦:郎君闖下如此禍端,回府之後,他們還能有好果子吃?怕是少不了一頓結結實實的板子。

待到趙晉被打得氣若遊絲、麵目全非,果真親爹樞密使大人來了,也辨不出本來麵目。王氏姊妹方才意猶未儘地罷了手。

王蘊瑤尤不解恨,臨了還呸了趙晉一臉,才嫌惡地揮了揮手,命趙晉那兩個早已魂不附體的侍從將趙晉抬著滾蛋。

唯一的外人程硯禮,此刻已是目瞪口呆。他出身清流,自幼恪守禮法,平生最重規矩二字,更兼向來仰慕王氏門風。密州王氏,素以禮法傳家,乃天下門閥之表率。

身為門閥世家表率的王氏女郎,竟然會大打出手,將人按在地上群毆。幾位女郎身姿利落間優雅從容,膝下裙擺的褶痕一絲未亂,鬢邊珠亦紋絲不動,一看便是熟練的很。

幾乎顛覆了程硯禮固有對世家禮法的認知,他青衫獵獵,滿心淩亂。

趙晉渾身劇痛,心下憤懣至極,幾欲破口大罵。然則餘光及處,二皇子蕭衍負手而立,麵無喜怒,目光冷颼颼地落在他身上。他顫巍巍地眯起那雙早已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與那冷冰冰的視線一觸,整個人便是一哆嗦,汗毛倒豎,到了嘴邊的汙言穢語也嚇得飛出九霄雲外了。

旁人隻道二皇子溫潤端方,可趙晉心裡清楚,這位跟陛下一樣,是個笑麵虎。不過陛下帝王心術、乃是舉世明君。

二皇子蕭衍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旁人不識他的真麵目,趙晉卻是清楚的很。猶記得,他幼時在太學給皇子做伴讀,大皇子仗著兄長身份,得罪了二皇子,二皇子表麵一副禮讓之姿。

夜裡便將皇子所豢狸奴活剝其皮,血淋淋懸於大皇子寢房的門梁之上,那狸奴空洞的眼窩正衝著房門,大皇子一早推門,迎麵撞上,當場嚇得驚叫不止,此後每每半夜驚叫著醒來,接連一個月噩夢纏身。

此事驚動了陛下,卻徹查無果。

趙晉卻是親眼所見,彼夜他起夜如廁,正巧撞見了二皇子親自操刀,手法利落嫻熟。

趙晉嚇得排水的時候都劈叉了,尿濕了半隻鞋,連滾帶爬縮回被窩裡。事後他噤若寒蟬,半字不敢泄漏。這種皇子之間兄弟鬩牆的凶殘醜聞,若是傳出來,第一個不好的便是揭發人。

他當時整整兩個月冇睡過一個囫圇覺,每夜夢裡,都是二皇子知道他看見了此事,來剝他的皮。

見這場熱鬨徹底落下帷幕,王元貞竟還有幾分冇有儘興。暗自感慨:原以為世家貴女皆以貞靜淑雅為訓,這王家姊妹出人意表的戰鬥力很彪悍啊。屬實打破了她對門閥貴女的固有印象。

心下又不禁感動於王家姊妹這番維護之情,將趙晉打成那副慘不忍睹的豬頭樣,可見三人是出了大力氣。王元貞心中感念,打定主意,回頭得好好備幾份厚禮送去,才算不辜負三位姊妹今日這番拳腳相助的情義。

眼見這場熱鬨已然收了場,蕭衍抬目望去,卻見王元貞猶自立於程硯禮身後,身形微微偏向那人,姿態間滿是不設防的信賴。

蕭衍眸色淡了一瞬,須臾便化作唇邊一抹溫煦的笑,聲音也隨之放輕了幾分,唯恐驚擾了她一般,溫聲道:“元貞,到表哥這裡來。”

王元貞依言乖巧地走到蕭衍身側,輕輕吐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慶幸的餘悸:“今日運氣不太好,讓大家擔心了。幸得你們趕來,否則我一時怕是難以脫身。”

她複又轉向程硯禮,端端正正地斂衽一禮,眸光清亮而誠懇:“今日多虧大人出手相救,元貞感佩於心。日後元貞定當相報。”

蕭衍唇邊笑意溫煦如春風,望向程硯禮的目光卻深了幾分:“程大人今日不懼是非、為表妹解圍,這份人情本殿下替她記下了。往後大人但有為難之事,不妨直言,本殿下自當儘力周全。”

程硯禮拱手欠身,神色恭謹而不卑不亢:“殿下言重了。今日之事,不過舉手之勞,實不敢當此謝。既然此處已無他事,便先行告退了。”言罷,他向蕭衍、王元貞並王氏姊妹逐一施禮,禮數周全,而後轉身,穩步離去。他暗暗鬆了口氣:今日所見之事,他得回去好好緩一緩。

蕭衍順勢護送王氏女眷回府。

回府後,沈氏虛驚一場,拉著王元貞好生安撫,又送了許多珠寶首飾才算揭過此事。

顧聿昭亦是昨日方抵京兆府。他自宣州再遇王元貞,知她係出王氏嫡女,遂上書自請述職,陛下果允其請。一切皆在他意料之中,正如他算準了,此番進京,必有再見她之日。

說來也是巧,顧聿昭今日下朝便被同僚裹挾著來了定遠侯府赴宴。而王元貞也是才回王府,被被堂姊妹們臨時拽了出來。臨時安排,顧聿昭也冇料到今日兩人會在定遠侯府巧遇。

宴中觥籌交錯,顧聿昭應接不暇,一時難覓脫身之機。他雖於京畿布有耳目,然京兆府非宣州,世家內宅深似海,非外間探子所能窺伺。待到席間稍緩,他方得隙抽身,輾轉尋至王元貞處。

及至顧聿昭尋王元貞所在之處,風波已然平息。王氏姊妹將王元貞護在當中,所幸未教她受半分委屈。顧聿昭不便上前,遂駐足於廊下暗處,麵上溫潤如常,君子之風不改。

他一雙眼眸陰鷙的看向始作俑者趙晉。嗬,那人是樞密使趙大人的郎君,真是好的很!

他目光移轉,落在那個將王元貞護於身後的程硯禮身上,定了一瞬。王元貞仰首看那人的神色,眸中含光,唇邊帶笑,分明不是清白坦蕩的模樣。顧聿昭指節悄然收緊,心底一聲低歎:這冇心肝的丫頭,對誰都是這般說要報恩麼。

皇城使賀廷恩於定遠侯府窄巷的暗影裡佇立,見趙小郎君被侍從狼狽的架上馬車,眸色沉浮,已明了,今日臨時起意這一計未成。不由心裡暗罵趙小郎君一句:廢物,連個小小女郎都製服不住。

賀廷恩回府後,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散不去的陰翳。他一路無話,徑自撇下滿院紅綢喜燭,獨自去了書房。今夜新納進府的陳九久,獨守空房久等不見夫君身影,心中疑竇叢生,遂召其心腹侍從詢問緣由。

侍從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喚了聲:“小夫人。”陳九聞言,心中甚是受用。她暗忖:此人乃郎君心腹,如此禮待於我,足見郎君心中亦有我之一席。

陳九遂直接了當問道:“今日外麵可是出了什麼棘手的事?夫君回府後,何以不至我房中?”

那侍從便哀聲歎氣,頗為賀廷恩鳴不平,添油加醋將今日於定遠侯府席上之事說到一番,最後道:“郎主自覺身為男子,臉麵無妨,隻是頗替小夫人聲譽憂心,奈何郎主身為男子,女子嫉妒之心,不好與之過於計較,隻深覺委屈了小夫人,無顏麵見小夫人。”

陳九咬住下唇,齒間沁出一股酸澀的恨意。外頭那些狐媚子,慣會施些下作手段來勾攝夫君的心神。當初張六,不正是憑著這般伎倆,硬生生搶在她前頭抬進了門?

這什麼王家十三女郎也是個不乾不淨的騷浪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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