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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定遠侯府的園林構思精妙,曲徑回廊,步步生趣,王元貞一路遊賞,頗覺酣暢。

宴罷人稀,王元貞攜妙心也正要向府外而去,園中夜色愈深,一路行來,兩旁花木掩映,左右已不見旁人蹤跡。

趙小郎君領著兩個侍從,不偏不倚攔在道中。一個侍從涎著臉,舉止輕佻,竟欲上前拉扯王元貞。

左右寂寂,不見人影,妙心便無所顧忌,當即搶步上前,橫身一擋。她素來力大,反手一推,將那斯搡出數步開外,怒目斥道:“放肆!哪來的登徒子,敢在女郎麵前撒野?"

那廝猝不及防,一個小侍婢竟有不輸男子的氣力,被推得踉蹌連退數步,幸得身後同伴急急扶住,才堪堪穩住身形。

趙小郎君拖著步子晃上前來,一條手臂鬆鬆垮垮搭在侍從肩上,整個身子半倚過去,眯著一雙醉眼,肆無忌憚地打量妙心,咧嘴一笑:“哎喲~~夠潑辣的,夠勁兒,你長得也不錯,”

眼見趙小郎君伸手,徑直抓向自己胸口,妙心霎時一陣犯惡,幾欲作嘔。她生生壓住心頭厭惡,眉頭緊蹙,五指如鉗,牢牢攥住他手腕,狠狠往反方向一折。

兩個侍從尚未回過神來,便聽趙小郎君“哎喲”一聲慘叫,身子已被擰轉過去。妙心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他後臀上,力道之大,直把他踹得往前一撲,臉朝下狠狠摔在地上,跟土地爺磕了個響頭。

那兩個侍從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攙起主子,麵上早冇了方才的輕浮,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凶相,衝妙心二人厲聲斥道:“我看你們是活膩了!知道我們郎君是誰嗎?”

妙心啐了一口,不屑道:“管你是誰,再敢放肆,要你們好看。”心下卻暗罵:今日出門冇看皇曆,撞上這麼個醃臢東西,真是敗興。

趙小郎君氣急敗壞,罵道:“臭丫頭,給臉不要臉。”轉頭衝兩個侍從喝道:“你們兩個廢物,還不趕緊將人給我製住,我要親自調教,定要叫她知道我的手段,乖乖伺候舒服了我。”

兩個侍從深知趙小郎君的脾性,見他動了真火,再不敢耽擱,揮著胳膊就朝妙心衝了過去。

尋常仆婢,妙心三拳兩腳便打發了,可眼前這兩個侍從步履沉穩、出手有章,一看便是練過的。幾番交手下來,一時間競纏鬥得她脫不開身。

兩個侍從纏住妙心的當口,趙小郎君瞅準空子,徑直朝王元貞撲去。他才聽人說這邊有個神仙似的女郎,還不大信,眼下親眼見了,隻覺得魂都被勾了去。

還彆說,旁人他玩玩也就罷了。這小女郎不笑時端凝得像尊菩薩寶相莊嚴,微微含怒時眉峰凜凜,端的是動人心魄,看得他抓心撓肝。

趙小郎君一邊逼近一邊盤算:若門第登對,便叫父親親自登門提親,正經娶回去也是使得的;若是身份低些也無妨,抬舉她個貴妾,也不是不可以。

王元貞如何肯讓這等醃臢之物近身?莫說被他碰到,便是拂了她一片裙角,也覺汙穢不堪。她隻側身一閃,便靈活地躲了過去,衣袂翩然,未讓他沾著分毫。

趙小郎君也不著惱,反倒將王元貞的躲閃當作添趣,笑嘻嘻地追了上去,口中還逗弄似的喊道:“小女郎且跑快些,叫我追到,可饒不了你。”一副胸有成竹,拿定了她的得意嘴臉。

這三人如趕不走的蒼蠅,今日又是定遠侯府婚嫁的大喜日子,王元貞主仆在人家府裡,眾目睽睽,終不好下死手。一時間束手束腳,倒是讓仨渾人給纏住了。

今晨出門前,是王蘊瑤親手為她梳妝。當著十四妹的麵,王元貞不便將常用的袖箭戴上,又想著侯府喜宴之上,料也無甚凶險,便隻簪了那支藏有短匕的發簪充作防身。誰料竟真遇上了這檔子事。

王元貞被追得煩了,目光一寸寸冷了下去,她在忖度,要不要在這人身上先戳兩個血窟窿,給他放放血,省得醉醺醺的還這般活蹦亂跳。

畢竟她和妙手空空的死鬼前任周晨,還是學過幾手的,百試百靈。哦,試問為什麼是前任?當然是周晨這男人有一顆放蕩不羈的心,為了爭世界第一神偷的名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王元貞有良心的將人掛在牆上做紙片人,乾脆利落地斬斷情絲,投入下一段熱戀。

就在王元貞放慢了速度,抬手,不動聲色地撫過鬢間那支藏著短匕的碧玉釵時。

“住手!”一聲冷斥破空而來:“趙郎君在定遠侯府欺辱女眷,有辱斯文,傳出去,禦史台一張折子遞到禦前,參樞密使大人一本,趙郎君怕是不好交代。

王元貞循聲望去,見是個身著緋色官袍的斯文男子,長身玉立,眉目清正,麵上凜然一派正氣。她當即收斂冷意,她腳尖輕點,身姿一晃,已然躲到他身後去,探出半張臉來,方才的冷厲殺意儘數收起,換了一副嬌滴滴怯生生的嗓音,拖著尾音道:“郎君救命呀......”

趙小郎君本是醉意上頭,他追王元貞有些吃力,被溜得七葷八素,發了一身的汗,酒氣反倒散了大半,見了來人,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子,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衫,這才掀起眼皮瞥了來人一眼,吊兒郎當地笑道:“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陛下跟前得意人,咱們的新貴程中書舍人,不愧是程大

人,比我爹的官威還足。”

程硯禮麵色端肅,不與他做口舌之爭,隻往前一邁,穩穩擋在趙小郎君身前,將身後那女郎護得嚴嚴實實。

趙小郎君嗤笑一聲,斜睨著他:“程硯禮,勸你識相些,少管閒事。你一個孤臣,還真當陛下離不了你不成?今日我偏要欺負人,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奈我何?”說著便要繞過他。

趙晉自己讀書不成,又被老爹逼著苦熬了十幾年,他平生最恨的,便是程硯禮這樣年紀輕輕便蟾宮折桂的人。憑什麼自己熬乾了燈油也考不中,人家輕輕鬆鬆便摘了三甲?

程硯禮越是端方持正,趙晉越覺得礙眼,活像一塊走動的恥辱碑,時時刻刻提醒他有多麼不中用。

王元貞則是悠悠然,躲在這位程大人身後,心安理得地看起戲來。橫豎時候到了,王家自然有人來尋她,她這會兒真不著急走。

王元貞的目光落在這位年輕的程大人的背影上,彆說,男人身倒是挺拔,肩寬腰窄,一雙長腿襯得整個人修長利落,端的是美男子的標配。方才正臉她也瞧清了,確實是溫潤如玉、眉目清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凜然正氣,就是瞧著有些老古板,怪冇趣的。

彆說,這程硯禮與顧聿昭相交。乍看皆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人物。然細辨之下,程硯禮更像一泓靜水,溫潤寬厚,能容萬物,而顧聿昭則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刃,鋒芒未露,卻寒意暗生,你不知他何時出鞘,隻覺靠近時脊背便隱隱發涼。二人同有儒雅之表,骨子裡卻是天壤之彆。

眼看趙晉要動手,程硯禮仍舊分毫不讓,沉默與趙晉僵持著,他是聽說過趙晉的名聲的,既然遇見了,便不會讓他輕薄敗壞了這位女郎的聲譽。

王元貞心中暗哂:真是個不知變通的老古板。她很好奇,這位年紀輕輕的程中書舍人,是會被動挨打?還是會還擊?

且說宴罷歸府之時,王家女眷們才發現王元貞不見了蹤影,這等宴席,女眷向來分作三處:長輩夫人聚在一堂閒話,年輕媳婦另有一處敘談,未出閣的女郎們又自成一方。

各家各戶皆如此安排,彼此間卻免不了相互應酬走動。今日王家三姊妹恰遇幾位故交,被拉著說了好一陣私房話,待回過神來,才驚覺王元貞早已不知去了哪裡。正是這般陰差陽錯,叫王元貞落了單。

天色漸晚,沈氏心頭越發焦灼。她原本是想著,京中世家女郎眾多,不妨讓女兒多走動走動、結交些閨中密友,故而未將她拘在眼皮子底下。誰料一時鬆散,竟出了岔子。王家一眾女眷皆是焦心,立刻遣了身邊的侍婢,又借了定遠侯府的人手,滿府搜尋王元貞的下落。

待王家三姊妹一路尋至廊下園內,赫然便見趙晉那渾不吝的,正對王元貞糾纏不休,言語輕浮,竟全然不顧這是在旁人府邸之中。幸得程硯禮橫身擋在中間,將那廝隔開,否則怕是早已動手動腳起來。

王蘊瑤登時火冒三丈,一聲斷喝:“趙晉你個王八蛋,連我十三姐也敢欺負?我看你是皮癢了,今兒我就給你梳梳皮。

趙晉被王蘊瑤劈頭罵了一通,正要還嘴,餘光卻掃見了三姐妹身後站著二皇子蕭衍。二皇子並未發話,隻淡淡瞧著,便叫趙晉後脊一涼。到嘴的粗話全爛在肚子裡,急忙賠笑道:“誤會、誤會!我是真不知道她是你們王家的女郎,要知道是令姐,我哪敢有半分不敬?不過是鬨著玩兒的,你說是

吧,王女郎?"

趙晉一麵賠笑,一麵拿眼角餘光向王元貞遞話,語氣聽著是討饒,骨子裡卻有恃無恐。他算定了女郎家麵薄,斷然不肯在眾人麵前將自己險些受辱的事宣之於口。隻要王元貞支吾一聲,這事兒便輕輕揭過去了。

趙晉在京畿橫行慣了,仗著他父親受陛下器重,權勢正是如日中天,滿城公卿子弟,無人不讓他三分。王家嫡出的女郎他個個認得,眼前這個麵生的,在他看來,無非是王家不知哪一房的遠支,從小地方來的,冇見過高門大院裡的排場,更冇見過他這樣的貴人,他篤定她不敢聲張。一個旁支

小女郎,能翻出什麼浪來?

程硯禮既知始末,隻覺得趙晉無恥至極,然女郎清譽攸關,他終究不忍多言,冷肅一張臉,唯緘口而已。

未料,王元貞根本不受他脅迫,指著趙晉,目色清湛,狀若懵童,側首向二皇子蕭衍問道:“他方才說,要我伺候他,還道他有的是手段調教女子,定叫我屈服,乖順伺候他舒坦為止。”

王元貞對眾人的震驚神色視,隻作不見,反倒將聲音放輕了幾分,染上一點真誠的好奇,柔聲細語道:“二表哥,什麼手段這般厲害,竟能叫人想怎樣便怎樣?”

二皇子蕭衍:…………這是我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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