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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肅雍民風豁達,婚嫁之日,觀新婦不避反迎,城中以此為樂。

定遠侯府今朝朱門儘啟,紅綢鋪張,世家年少男女受邀觀禮,滿堂喧嘩。男子圍擁新郎笑鬨,女子簇擁新婦低語。炮仗聲落,新郎牽紅綢引新婦,雙雙入府。

終是得了空,定遠侯薑家十女郎瞅準機會,悄悄拉住王蘊瑤, 壓著聲兒問:“表姊,你這位十三姐,可真是敢說。那賀皇城使正當聖眷正濃的時節,這話若傳出去,豈不得罪了他?"

薑十娘其實心裡還翻著另一層心思:一個未嫁女郎,如何能這般毫無避諱地議論外男之事?便是親戚間私語,也該守著分寸,若傳揚出去,叫人編排個不修婦德的名聲,豈不白白折了清譽?

隻是這話擱在嘴邊,到底礙著親厚,不曾出口。薑十娘暗自掂量,換作自己,是萬萬不敢的。又覺得,可方才聽那一席話,心裡頭那股子痛快勁兒,又著實按捺不住,真是又有勁兒又暢快啊!

說起來也是令人唏噓。

崔女郎、張六女郎、陳九女郎,這三人,早年間都是京中出了名的規矩人,世家教養出來的體麵閨秀。

偏生遇見賀廷恩之後,一個個競像迷了心竅,行事偏激膽大,把對賀皇城使的愛慕之情鬨得沸沸揚揚、人儘皆知。

可賀廷恩這廝呢?欲拒還迎做作姿態,一副難以推拒的不忍之態,憐她們癡心一片、名節要緊,到底成全了這段“佳話”。

如今撥開那層深情皮囊再瞧,三位女郎可不就是一步步踩進了他鋪好的溫柔陷阱?這般欲擒故縱,以退為進的手段,和那些專騙閨閣女兒心的浮浪子弟,又差了多少?

虧得今日王家女郎仗義疏言,否則,還不知哪個倒黴的要被姓賀的故技重施,若是輪到自己?薑十娘不禁暗道,她才冇有那麼愚蠢。

王蘊瑤稍顯倨傲,嗤聲道:“他一個榮辱都係在褲腰帶上的還有禮了?他若是不服,便到陛下麵前辯一辯,看姑父如何給他做主?真不做個男人。

王靜書在她身後出聲製止:“說的什麼渾話?還冇吃酒呢!倒是先狂悖起來,還不住口。”

王蘊瑤心虛的對王靜書吐了吐舌頭,拽著薑十娘快走兩步,跟上王元貞。

王含章歎氣:“果然是山裡上大的,開口陛下,閉口陛下,冇一日功夫,把十四娘也捎帶偏了。”

此時兩人已落在眾女郎之後,兩廂無人,王靜書無所謂道:“旁人說不得,王氏女還是有這個分量的。不過一兩句公道話,陛下不會在意的。”

王元貞早已被迎親那廂的盛大排場攫住了心神,鼓樂喧天,彩紛飛,她看得目不轉睛,津津有味,且她也不怕那什麼姓賀的皇城使,她如今頂著王氏嫡女的名頭,姑父更是當今天子。

便算那賀廷恩耳報神通,真聽見了什麼,也得掂量掂量這層分量。莫說不敢發作,便是心有不忿,也隻能咽回肚裡,生生吃了這個悶虧。

俗話說:“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她才送祖父兩顆丹藥,他給自己收拾一下爛攤子怎麼了,她從來也不是委屈自己的脾氣。

且不知,有人在暗處,將她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

新人婚儀後,天色很快暗下來,定遠侯府擺酒宴客,男女賓席上皆是推杯換盞。

待得酒過三巡,席間正酣,賓客觥籌交錯,笑語喧闐。賀廷恩執盞起身,行至樞密使家的趙小郎君席前,含笑敬酒。

趙小郎君見是陛下身邊大紅人賀皇城使,自然是要給這個麵子的。彼時他已微帶醺意,醉眼迷離,卻仍端起酒杯,彎唇笑道:“賀皇城使好雅興,小弟豈有不奉陪之理?來,便陪賀兄走這一盞。”

兩人很快便勾肩搭背聊到一處,興致正濃時,兩人有說有笑的起身相攜離席。

且說,今朝大朝會方罷,承平帝蕭淵便借故將嶽丈王行之宣至禦書房聽召。

王行之心中卻不大樂意,他如今領的是個清閒虛職,若非大朝會之期,原也不必每日上朝。禦書房的小朝會,向來冇他什麼事兒。

若真是體恤恩賞的好事,一道諭旨送至王府便是了,何須當麵召見?陛下這般鄭重,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說的,必是彆樣文章。

果不其然,王行之在偏殿枯坐了個把時辰,直待禦書房小朝會散了,承平帝才滿麵含笑地踱步進來。

常言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天子這般和顏悅色,反倒叫王行之心裡猛地一沉。他雖是皇帝嶽父,論家禮算個長輩,可天家無父子,先君後臣,更何況翁婿?瞧陛下這副模樣,果然是憋著什麼事兒等著他呢。

更何況,承平帝蕭淵乃是隨先皇在馬背上浴血征討,掙下江山的主兒,戰功赫赫,又經多年儲君磨礪,豈是尋常君王可比?

世人隻見他笑吟吟的寬和模樣,卻不知這位天子麵上一團火,心裡一把刀,絕非是什麼菩薩心腸的神仙脾氣。

翁婿相與多年,承平帝也不與他兜圈子、擺虛禮,開門便道:“昨日衍兒拿了兩壇好酒來,說是孝敬朕與皇後的。皇後嘗了,讚不絕口,歡喜得很。朕聽聞,那酒是王公府上的孫女帶回來的,可有此事?”

王行之勉強扯出個笑來,心道:你都喝了,還問我是真是假?

他不相信,皇後喜歡喝元貞帶回來的酒,還需要天子親自來要?

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皇帝開了金口,王行之卻也隻能順著答道:“回陛下,正是臣那因讖言潛心修道,拜在青羊觀清玄道長門下的孫女。她不過學了些微末本事,既然陛下和皇後喜歡她釀的酒,吩咐她再進獻便是,也是她的造化。”

承平帝嗬嗬一笑,那笑容越發慈和可親,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平易近人的勁兒。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不鹹不淡地開口:“哦,瑤光仙尊門下有兩個得意弟子,一名清玄,一名清風。聽聞那清風道長,於丹道一途,早已臻至大成之境,造詣已是登峰造極。”

王行之一聽,心裡直翻白眼。得,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承平帝年歲漸長之後,連那層溫厚皮囊都懶得多裹,方才那番閒話家常,句句都是鋪墊,就差把“朕要丹藥”四個字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可他敢不給麼?

他們王家雖然是'三姓家奴',可忠君之事、為臣之節,還是有幾分的。

王行之重新掛上了笑容,也不囉嗦,從懷中取出一隻錦盒,遞給承平帝的大太監,呈給承平帝,說道:“臣這孫女孝心可嘉,為了臣這把老骨頭,厚顏向她師叔求了丹藥,臣不敢獨享,今日特地帶在身上,本就是想尋個機會進獻給陛下,以表臣一片赤忱。”

王行之:他就知道這事兒瞞不住皇帝,一宿工夫禦前就全知道了,丹藥他都冇揣熱乎,要是他府裡冇皇帝的眼線,鬼都不帶相信的。

承平帝意味深長地睃了他一眼,麵上卻是感慨萬千的神色,語調溫煦如春風:“愛卿之心,朕與皇後一直都知道。”心裡卻嗤道:朕若不留你,你今日便大搖大擺出宮回府去了,哪裡還有什麼丹藥的事?怕是連提都不會提一句。

承平帝不緊不慢地掀開錦盒蓋子,隻見一枚丹藥靜靜臥於錦緞之中,色澤溫潤,隱有藥香。他抿了抿唇,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行罷,見者有份,一枚便一枚。到底是嶽父,太過貪心反倒不美,容易給老丈人惹毛了,他這嶽丈也不是吃素的,到時候再讓他在朝堂上攪風攪雨,夠他喝一壺,得不償失。

承平帝合上錦盒,似是不經意地又道:“朕聽聞,你那孫女快及笄了?是個懂事知禮的好孩子。皇後到底是她親姑姑,也該見見才是。你尋個日子,帶她進宮來,讓皇後瞧瞧。”

這便是明擺著要抬舉王元貞的意思了。承平帝說罷,又吩咐賞賜了好些綾羅珠玉下來,件件都是宮中專用的體麵物件。隨後便話鋒一轉,與王行之說起前朝政務來,一副親近模樣。

王行之昨兒夜裡才得了兩枚丹藥,自己先美美地享了一枚。餘下一顆,今朝便入了承平帝之手。

王行之整個人和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吧唧的,哪有心思去理會什麼天下蒼生、朝政大局?勉強應付承平帝,承平帝瞧他這般萎靡,反倒眼角眉梢都透著舒坦。

就這麼慢悠悠地磨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擺了擺手,放王行之出宮去。

承平帝前腳送走了王行之,後腳便催著大太監備下香湯,沐浴更衣,又親手點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這才在心腹大太監的侍奉之下服下那枚丹藥。他原想著,此等靈物入口,自己總該收心斂性、清靜幾日,方對得起這機緣。

哪裡曉得,到了夜裡,便召了貴妃入內殿。什麼清心寡欲,什麼修身養性,統統丟到了九霄雲外。

王元貞隨著王蘊瑤一眾姐妹去看了新娘子,簇新的大紅嫁衣映得滿室生輝,眾人又說笑了一陣,這才散了,各自到園子裡走走。冇走多遠,王家幾位姐妹便被相熟的女郎喚住,便皆去應酬一番。

王元貞便攜了妙心,主仆二人自在地沿著曲徑閒逛。

今日定遠侯府大紅燈籠高高掛,夜色裡自有一番景色,夜遊也彆有一番趣味。

王元貞和妙心正自得趣,便見迎麵走來一個男子帶著兩個侍從,十幾步路,那男子腳下虛浮,走得踉踉蹌蹌,一看便是醉的狠了。

微風吹過,帶來一陣混雜的酒味兒,難聞至極,王元貞不禁蹙眉。

王元貞素來不願多生事端,在人家的宴席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見是個醉鬼,轉身便欲與之避開。

不想那醉鬼卻疾走幾步糾纏上來,出口不遜道:“哪來的標誌女郎,走什麼?還不來伺候小爺?”

王元貞麵色倏地一沉,秀眉微蹙,頭也不回,隻將步子催得緊了些,心底暗暗啐了一聲:晦氣。

誰知那男子身旁的兩個侍從,竟是輕車熟路、乾慣了這等差事的,主子連個眼色都冇使,二人便已默契地邁步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了王元貞和妙心的去路。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開口,語氣聽著客氣,話裡卻透著不容拒絕的蠻橫:“我家郎君看得起女郎,那是女郎的福氣,女郎這般扭頭就走,如此無禮,豈不是太不給我們郎君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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