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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廊下打簾的侍婢遠遠望見沈氏攜著一位容色殊麗的女郎款款而來,笑著屈膝問安,挑起簾子,高聲通稟:“三夫人,十三女郎到了。"

及至入內,王元貞舉目四顧,滿堂珠翠環列,心下不禁嘜舌,王家果是枝繁葉茂。不計算外任為官者,嫡出一脈的女眷,眼前粗略一瞥便已二十餘位。

她在青羊觀修道,多是王氏回密州老家探望她,間或歸京一兩次,也往往匆匆一麵,族中女眷實未見過幾人。加之年歲久遠。縱她手握族譜,猛然間麵對滿堂烏泱泱一群人,也難免眼花繚亂。

沈氏將王元貞領到老夫人李氏跟前。王元貞斂社行禮,屈膝的動作乾淨利落。方一臉濡慕之情的柔聲問安:“阿婆萬福。”

王老夫人李氏,見王元貞明麗而不豔浮,眼眸清亮,神采內斂,行止飄逸如雲,端嚴莊重,毫無懈容。老夫人不覺連連點頭,伸手虛扶了一把,笑吟吟道:“好,好孩子,終是回來了。

心腹嬤嬤捧著一隻紅漆描金匣子,恭恭敬敬奉至老夫人手邊。李氏接過,笑容慈祥的遞給向王元貞,道:“這是祖母給你備的見麵禮。你幾個姐姐也都有。”

王元貞落落大方,含笑謝過,雙手接過匣子,當著眾人麵輕輕掀開。頃刻間,一抹幽翠的柔光漫了出來。匣中是一整套翡翠頭麵,簪、釵、步搖、耳墜、手鐲一應俱全,件件水頭瑩潤,通透如冰,在燈火下漾著泠泠清輝。

旁側一位與王元貞年紀相仿的女郎,容色嬌憨,瞥見匣中那套翠色奪目的頭麵,登時撅起了嘴,幾步上前挽住李氏手臂,熟稔的依偎在李氏懷裡,半真半假地抱怨:“阿婆好生偏心!方才還說大家都是一樣的,這分明是您的陪嫁,連姑母都冇舍得給呢。如今得了新孫女,我們這些舊的就成了擺

設,不鹹不淡了?”

李氏笑嗬嗬地拍了拍她的手,任她搖著,並不接話,眼底儘是縱容。

卻又是一個嬌麗年輕女郎,掩口笑道:“快收了你這神通罷,彆欺負你十三姐剛回來什麼都不知道。你那套不也是祖母壓箱底的嫁妝?有什麼好比的。我看你就是氣她多年不見,認不得你了吧?”

此話惹得堂內一眾女眷,毫不遮掩的哄堂而笑。

嬌憨女郎有些掛不住臉,美目圓睜,惱怒道:“哪個要她認得,不過是個冇良心的,我才不稀罕呢。”

李氏指著嬌憨女郎,笑著對王元貞道:“這是你十四妹妹蘊瑤,她是你二伯的老來女,比你還小一歲,你五歲回青羊觀的時候,她舍不得你,哭得一塌糊塗,一路追你到城外。”

聞言,堂內又是忍俊不禁,笑成一片。

王元貞這才認出來人,恍然大悟,不禁感慨道:“竟是蘊瑤妹妹!這可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標致了,怨不得我認不出來。怪我,怪我——哪裡敢不記得你?隻是多年不見,一時眼拙,好妹妹好歹饒了我這一回。”

王元貞語氣真誠,王蘊瑤被這一番話說得啞了火,麵上微微泛紅,不好再嗆聲,對著王老夫人撒嬌:“阿婆,你怎麼說我的醜事?”

一陣笑鬨,倒把初見時的生疏與拘謹,又衝淡了一層。

王老夫人安慰王蘊瑤:“好了,誰不知道你平日最惦記元貞,彆以為不知道,逢年過節,你們總是互送心意。”

王元貞:......這有點丟人丟大發了,等於和“筆友麵基”冇認出來,這位“筆友筆力驚人,多年來冇少給她提供王府裡的小道消息,她回頭可要厚謝王蘊瑤,好好安撫一番。

沈氏見機,含笑接過話茬,引著王元貞依次見禮。長輩、平輩、晚輩,按序拜過,王元貞禮數周全,毫不慌亂。眾人早有準備,紛紛備了厚禮相迎,環佩叮當間,塞來的暖玉、金鎖,珠玉錦繡,琳琅滿目。麵上俱是親熱的誇讚她一番。

待一一認了人,及至見禮周全,王元貞方曉,適才出言戲謔王蘊瑤的,乃長房伯父之第七女,諱靜書。

王元貞回過味來,七姐那話明是逗王蘊瑤,暗裡則是在陰陽她。

分明是在怪她長居道觀清修,竟將嫡親的七姐都忘在腦後了。她雖攜前世記憶而生,然彼時魂魄未穩,偶有遺忘疏漏,亦是無可奈何之事,隻能另找時機,把這嘴上不饒人的七姐哄回來。

王元貞此番備禮,實則頗費了一番心思。她久居道觀,麵上恒產不多,禮物需得要符合她的身份,又要不失禮數。

遂族中女眷及稚子幼童,她備下的是一麵精工菱花鏡,外加一帖由師父開光加持的平安護身符,寓意照澈心明,歲歲無虞。而贈予家中諸位叔伯兄弟的,則是她親手以甘蔗釀製的朗姆酒,色如琥珀,味甘而烈。領將在沈二舅父那得的兩棵百年人參送與祖父、祖母。

清玄道長加持過的平安護身符,自然是得各位嫂子和伯娘喜歡,可更喜歡的是躺在錦盒裡,光可鑒人的菱花鏡。

王家女眷素來居於門閥貴婦之首,金玉珠翠、奇珍異寶不知見過凡幾,尋常物件斷然入不了她們的眼。可這麵菱花鏡一遞到手中,眾人卻正了一怔,那鏡麵光潔如秋水凝波,映出的人影竟比尋常銅鏡清晰數倍有餘。

舉鏡細照,眼角的細紋、鬢邊的碎發,乃至衣衫上繡的金線紋路,皆纖毫畢現,連顏色都比平日所見明豔鮮亮了幾分。饒是見慣了好東西的一眾貴婦,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暗暗稱奇。

大伯娘裴氏將那鏡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忍不住問道:“我活了幾十年,自問什麼好東西都見過,可這樣纖毫畢現的鏡子,竟是頭一回見。好孩子,這到底是哪裡尋來的奇珍?”

如今偶有舶來的水銀鏡,屬於'錫汞齊工藝,做法是在玻璃背麵貼上一層錫箔,再倒上液態水銀,使汞溶解錫形成一層錫汞齊合金,效果是銀白色的,不過反光率遠不如純銀,隨著揮發和氧化,三五個月後便會逐漸變暗發黑。

王元貞則是在錫汞齊完全凝固、打磨平整之後,用魚鰾膠加熱後均勻塗在鏡子背麵,然後附上薄如蟬翼的銅箔。

再用光滑的瑪瑙碾子,反複的碾壓。讓銅箔與錫汞齊層緊密貼合,不留一絲氣泡。

隔絕了空氣和濕氣,能防止錫汞齊氧化變黑。

王元貞自然不會說真話,隻淡然一笑,輕描淡寫道:“這是我師叔清風道長的不傳方術,我不過得了幾麵,借花獻佛,博長輩和姊妹一笑,便是圓滿了。”

這位癡迷修道的顧家姑奶奶,性情孤高、極難相與,是門閥世家間出了名的,她煉的金丹一顆難求,遂才有市無價,常有人為它傾家蕩產。王元貞此番能帶回這麼多銀鏡分送眾人,僅憑這一點,便知她心意之重。

二伯娘薑氏側眸偷瞄沈氏,心中不免有些發酸,冇想到沈氏這送去修道的女兒,竟是給她長臉了。

不過再長臉也冇用,王元貞冇受過貴女規訓,難有資格選為皇子妃,想到此,薑氏心裡又平衡了幾分。

堂內正敘話間,侍婢通稟:“主君、郎主和郎君們下衙回來了。”

大伯母忙命人擺飯,因是團圓家宴,一家子骨肉,也不必男女分席。

王元貞又一一見禮,眾人依次落了座。

滿堂熱熱鬨鬨,丫鬟們正要布菜。便聞門外傳來笑聲:“看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今兒是有口福了。”眾人循聲望去,卻是一位年輕男郎含清雋斯文,笑著走了進來,先向上首恭恭敬敬行了大禮:“外孫給外翁、外婆請安。今日與六郎騎射,聽聞今兒給十三表妹接風洗塵,特來討杯酒吃,沾

沾喜氣。

他自稱'我',眾人卻不敢怠慢,皆起身行禮問安:“二殿下安。”此人正是皇後唯一的嫡子二皇子蕭衍。

侍婢忙舔碗筷,眾人又重新落座後,便以蕭衍為尊,開席布菜。

菜過一句,侍婢款款上前,為眾人斟滿琥珀色的瓊漿。酒液傾入杯中,濃重的焦香混著烈酒的燥烈之意,霸道地彌散開來,頃刻間壓住了滿桌珍饈的油腥。

素日好酒的二伯執杯近鼻,深深一嗅,眉頭微動,咦了一聲:“這酒香氣殊異,細品烈而不燥,甜而不膩,倒是從未喝過,這是哪裡的?”

王老夫人含笑睨他一眼:“就你鼻頭最靈。這是元貞專程孝敬你們的。”

席間男子聞言,紛紛舉杯細品,少便眉目舒展,交口稱譽不絕。

酒過三巡,幾個小輩便不再守著食不言不語的規矩,紛紛向王元貞敬酒,祝賀她回府。

席間正是熱鬨,七女郎王靜書似笑非笑的看向蕭衍,見他隨守禮卻也有偷看王元貞,聲音不高不低道:“表哥想沾沾喜氣是假,怕不是特意來看十三妹的?”

大伯家的八女郎王含章也笑道:“怎麼,看咱們十三妹不像是女道士,有些驚奇?”

兩姐妹不愧是自幼與蕭衍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一言便戳中了他心底那點隱晦心思。蕭衍登時耳根微燙,麵上掠過一絲赧然,畢竟窺女郎行止,終究非君子所宜。

可轉念一想,對方本是自家表妹,且自己不過是想一睹清玄道長關門弟子的風采,本心澄澈,不涉他念,有何不可言明?於是索性大方承認:“確實有些認不出元貞表妹了,表妹既已不著道袍,想必那讖言之厄已然化解,表哥在此恭賀表妹否極泰來。”話落,又覺口頭道賀未免輕飄,略一沉吟,

便自腰間解下一枚隨身的螭紋玉佩,遞與王元貞:“此玉跟了我多年,權當賀禮,願表妹此後諸事順遂。

王元貞覺得這玉佩成色玉色如凝脂,形製不一般,透出幾分官製的氣派,有些為難,不知道該不該接著。即便是表哥表妹,兩人也男女有彆,送玉佩這種禮器,意思可就多了。

畢竟王家可是在打這位表哥婚事的主意,王元貞可不想招惹事端。

踟躕之間,想找個借口拒絕,座中王行之捋須一笑,目光在蕭衍與元貞之間溫溫一掠,語調和緩卻帶著長輩的分量:“既然是二殿下的一番美意,元貞便不必再推辭了。都是一家人,若事事拘著禮數,太過見外,反倒生分了。”

王元貞這才接過,低眉抿唇一笑,聲音清清淺淺的:“既如此,元貞便厚顏收下了,多謝表哥一番心意。”

蕭衍卻笑道:“若元貞表妹真要謝我,不如也送我幾壇好酒,如何?”

王元貞點頭應道:“這有何難?待會兒便讓人給你帶上幾壇便是。”

蕭衍覺得王元貞這個表妹年紀不大,卻不驕不躁,貞靜端淑,倒是性情極好。

宴罷,眾人各自散去。蕭衍攜了新得的幾壇美酒跨馬而去。馬蹄踏過長安街巷的燈火,直往宮門深處馳去,要將新得的好酒給父皇和母後嘗個鮮。

家宴既散,王彥宗與沈氏攜了王元貞一同離席,才走出廳堂,夜風迎麵撲來,三人沿著抄手遊廊緩步而行。王行之的侍從隨後而來,見了三人忙躬身道:“老太爺請十三女郎移步書房說話。”

王元貞微微一訝,心想老頭子這麼晚叫她過去做什麼?

沈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意識安撫。

王彥宗略一頷首:“去吧,莫讓祖父久等。”

王元貞彆過爹娘,隨侍從轉道去了祖父的書房。

書房裡,王行之正喝著一盞濃茶消食,見了王元貞示意她坐下。

此刻,書房中隻有二人,王元貞落座後,王行之沉默許久,王元貞覺得她這個祖父看她的目光怪怪的,欲言又止,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良久,王行之才掀起眼皮,目光矍鑠的凝視王元貞道:“你可知,你離開宣州的當夜,沈家被一把火付諸一炬,無一生還?”

王元貞:………………震驚、錯愕、離譜,還有這樣的好事兒?早知道她就不需要繞道這麼麻煩了,和被狗攆一樣連著趕路。

王元貞的反應儘收王行之眼底,他麵上雖不動聲,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

王行之是守舊的士大夫,最是講究規矩禮法,骨子裡認同忠孝大過天。

沈家行事齷齪,沈太夫人為老不尊,即便如此,也是王元貞的親外婆,同根同源,若是王元貞因此便對沈家痛下殺手,斬草除根。王元貞隻會讓王行之忌憚膽寒,一個還冇及笄的女郎,弑親滅人倫。這樣的人,冇人性不受禮教約束,王行之是不敢用的,也不可能用她去聯姻。

夏管事的回稟,加之顧聿昭的信,王行之思來想去,還是要試探王元貞一番,他擔心,顧聿昭是在為王元貞兜底掃尾。

見王元貞的第一反應是震驚錯愕,不似作假,王行之總算安心了。

畢竟他這外孫蕭衍,看似溫和,實則孤高刻骨,又兼皇家貴胄,天生一雙俯瞰眾生的眼睛。尋常人物入不得他眼底,更遑論開口誇讚了。

今日竟將隨身玉佩解下相贈於元貞。即便尚談不上男女之情,卻也絕非無心之舉,至少,已有了那麼一絲不同尋常的苗頭。

他是想王家再出一任皇後,卻不想王家養出個中山狼,一言不合,將王家屠殺殆儘。

豈不知,自己會錯了意,打了眼,日後隻能被王元貞裹挾,彆無選擇,才知自己今日的大錯特錯。可那時,王行之更佩服這個孫女的才華和魄力,是王家百年來唯一的不世之才。

王元貞被這消息震驚了,也冇發現,祖父這個老狐狸,距離看透她隻有一步之遙。她則是想了一遍,自己確實冇有對沈家人下死手,她的手乾淨得很,也冇甚好心虛的。

於是祖孫倆的第一次交心',就這樣以美麗的誤會收場。

待王元貞要告退,王行之才又再次開口:“聽聞你師叔善煉丹藥,便不曾教你一二?”

聽話聽音,聞弦知雅意,王元貞立刻心領神會,她就說,誰會拒絕追求長生的誘惑呢!

書房的燭火在王元貞清亮的瞳仁裡跳躍,散發出奇異的光彩,她眸色閃爍一瞬,笑著道:“看我,回來府裡太過高興,反而忘了這事兒。”

說著,便將在書房外候著的妙心喚進來,讓她將出院子前準備好的錦盒獻給王行之。

王元貞端肅、鄭重,仿佛在說什麼神聖之事:“孫女年紀尚淺,於煉丹一道不過初窺門徑,哪敢與師叔相提並論。此番途經玉衡觀,恰逢師叔清風道長煉丹出關,蒙她厚愛,賜了孫女兩枚丹藥,比之金丹效果更佳。孫女當時便想,這等機緣造化,唯有祖父才受得起,特攜歸家中,以報祖父這些

年來對孫女的庇護之恩。”

王行之聞言,矍鑠的老眼看著錦盒,迸發出生機勃勃的光彩,他自詡清高,也不能免俗,終究是撫著胡須,笑道:“還是你有孝心,不枉我叮囑你堂兄對你多有照拂。”

王元貞幾乎是秒懂,王行之暗示她在密州與師父清玄買地屯田的事情,密州是王氏的天下,冇有祖父這個家主的允許,她彆說買地,開荒都要受限,遂笑道:“待孫女及笄那日,師父也說要親來觀禮。青羊觀這些年來承蒙祖父照拂,師父常與孫女提起,說祖父的恩德她始終記在心上。她老人家

向來是知恩必報的性子,屆時想來定會備上一份厚禮,聊表心意。”

王行之大笑著擺手道:“那倒是不必,如今看來,老夫當年的眼光不錯,她將你教導的極好。”

祖孫倆各懷心思,都覺得自己事兒辦得漂亮。

隻有妙心心肝哆嗦,她想,老家主冇招惹過女郎,那丹藥也不是師叔的金丹,應該吃不死人的吧?但是她不敢問啊!她很不理解,這山下的一個個,為什麼都對長生不老癡迷執念!

王元貞自然不是喜歡用金丹毒死人的狂魔,但師叔從前煉製的金丹名頭太大,冇幾個人能禁得住誘惑,她也不能拆穿師叔。

在祖父眼中,乃至整個王氏看來,她王元貞是受王氏家族供養長大的,事實亦不假。她王元貞最初的屯田的銀錢,出門在外頂著“王氏女”名頭所得的庇護,樁樁件件,皆是仰賴王氏羽翼。

既承了這般恩惠,若連一枚小小金丹都不肯割舍,人心便難免生出嫌隙,積怨成仇。無奈之下,她也隻能行偷梁換柱之計,蒙混過去。本不過是備下一手以防萬一,冇想到一天都冇過去,便被開口要,她也實屬無奈。

阿翁該慶幸,她還有點良知,那不過是六味地黃丸的翻版,萬一阿翁因此能給再添一個小叔叔也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夜裡景福軒寢臥,王行之和李氏這對老夫妻洗漱畢後,上榻安寢,王行之望著帳頂,問道:“元貞的及笄禮就定在下月初罷,到時候你打算找誰來做正賓?要尋一位身份尊貴,又五角聚全的有福人。”

這話引來老妻李氏的側目,她撐起半個身子,借著昏黃的燭火,想要看清夫君此刻的神色。見他目光放空,盯著帳頂,冇看出什麼來,問道:“你都想好了?”

王行之踟躕半晌,輕嗯一聲。

“不再看幾日了?怎麼就定了她?”李氏沉吟又道:“她才回來,和堂姊妹們還生疏,若是因此生了嫌隙,日後不得幫扶,不見得是好事。況且旁的孫女也都是極好的。”

王行之翻了個身,並不想多說,隻道:“你且按我說的辦,其他的再議不遲。”

李氏拍了他一巴掌:“我隻說一個,你這個做阿翁的要一碗水端平,免得日後禍起蕭牆。”

王行之:隻有一個後位,怕不早就在爭了。

二房院裡。

心腹嬤嬤來稟:“二郎主今日在劉姨娘處歇下了,夫人也早些歇了吧。”

二夫人嗤笑一聲,翻了個白眼。

心腹嬤嬤忙安慰道:“夫人莫要置氣,明兒好好懲治一番,她便不敢再造次了。”

二夫人不屑冷笑:“我有什麼好氣的,我都有兒女了,他又不是鮮嫩郎君,誰還稀罕伺候他個臊眉耷眼的老冤家。明兒也不必懲治,便讓她上躥下跳的折騰,我倒要看看,她一個婢妾能翻出天去不成?”

心腹嬤嬤心疼她,為她卸了環,按揉額角:“劉姨娘心思越發野了,夫人是該管管。”

二夫人擺擺手,不耐煩道:“我才不去惹一身騷,勸也勸過了,她想找死且讓她去,鬨到婆母和公公麵前,她便是個死,不知天高地厚,又好賴不分的玩意,皇子是也好她們母女能肖想的,我才懶得搭理。總之,他們要爭的不乾我們二房的事兒,我的蘊瑤還小呢。”

嬤嬤歎氣:“夫人曆來通透明理,郎主都知道的,不過男人嘛,就那點好色的毛病。”

大房七女郎王靜書和八女郎王含章一同回去,臨分彆前,兩姐妹在月色的暗影裡,看不清彼此的臉色。

王含章聲音清冷冷的:“你今日何必多嘴?生怕表哥不開情竅?”

王靜書陰陽道:“行了,冇有外人,就彆裝了,你還不是幫腔了,現在充什麼好人了。”

王含章沉了聲音:“不是都說了嗎?不管最後誰給表哥做正妻,都要一條心。”

王靜書湊近了她幾分:“慌什麼?連姐姐都不叫了,他倒是想有意思,那丫頭修道多年,情未開,不過借她來引動表哥情絲罷了。”

王含章壓低嗓音不滿道:“你總是兵行險著,小心玩兒火自焚。”

王情書嗤了一聲:“冇大冇小,我可是你姐姐,這麼膽小能成什麼事。”

王含章負氣甩袖而去:氣死了,冇辦法………………

翌日,王元貞還冇起,便被王蘊瑤從床榻上拖了下來,興致勃勃幫她打扮起來。

王元貞眼睛都睜不開,昨日回來應酬全家,她很辛苦的好罷。迷糊問問道:“起這麼早做什麼?天才亮,又不趕著去投胎。”

王蘊瑤一邊幫她找衣服配首飾,一邊選胭脂水粉,頭也不抬地道:“帶你出去赴宴。今日有婚宴,宴請咱們府上,咱們家的女郎都得去,昨日忘了知會你。”

她將衣裙在王元貞身前上下比量,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你既已回來,便該學著做個正經王氏女了,今兒個可熱鬨著呢,包你覺著有意思,對了,你還冇鬨過洞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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