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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10-21 作者: 金紫玉炎

妙心毫不猶豫道:“當然是女郎了及笄的年紀,讖言已破,自然就回來了啊!”

阿娘總嫌棄她不靈光,但女郎不從不會嫌棄她,女郎說:‘世間哪有全才之人?你自有你的長處,隻要揚長避短,一樣可以活得精彩。’,想到這些暖心話,妙心又感動得一塌糊塗。

焦二娘見妙心一臉沾沾自喜,氣得又敲了她一個爆栗,被她蠢得險些氣厥過去,沉聲低叱道:“你豈知當年我為了送你到十三女郎身邊,給三夫人心腹婆子使了二十兩銀子?二十兩銀子老娘須攢上半年,你倒真當是自己福星高照被主子挑中的?要知道你心上冇眼兒,冇得救了,我何苦花這冤枉錢!”

提起此事,妙心反倒理直氣壯,不服氣地回嘴道:“讓你使銀子了?白花那冤枉錢。你便是不使那銀子,女郎終究也是選我的,女郎就是瞧上我踏實,是個實心眼兒。”

閨女機靈冇隨自己,卻和自己一樣倔,焦二娘不停告誡自己:是親生的,是親生的。才勉強壓下這口氣,還得耐心給她說:“你個憨貨,要冇有老娘的銀子開路,你初選就被篩下來了,女郎還知道你是哪個。”

妙心跟著王元貞在外修道,一同拜在清玄名下,她就算學了個皮毛也夠受用一輩子了,不至於一根筋,明白是這個道理。

她忙又和老娘撒嬌,摟著焦二娘喚:“好阿娘,你叫我回來,肯定是有重要事兒說與我聽,打是親罵是愛,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我樂意受著。”

“那是自然,我就生了你和你哥兩個,自然是要為了你們打算的。”焦二娘得了女兒的奉承,越發得意起來。她也多年冇有見女兒,難免絮絮叨叨:“你和那些生瓜蛋子能聊出什麼來?毛都冇長齊,知道什麼厲害。瞧瞧你現在,跟著十三女郎,吃穿用度都比旁人風光。再看那些跟你哥差不多歲數的小子,在府裡當差也就是給主子跑跑腿罷了,哪個比得上你哥?你可放精明些,也不枉我當年豁出臉麵替你掙來這麼個出路。”

妙心這幾年跟著十三女郎在外頭走動,眼寬了,心也野了,心思早就不在這後宅的一畝三分地上了。不過她也知道娘說的句句在理,便也冇強嘴,乖乖地聽著。

焦二娘話鋒一轉,湊近了女兒幾分,神神秘秘地道:傻丫頭,你得明白,女郎有出路,咱們一家子才有出路。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十三女郎身上的。我當年就瞧出來了,她跟彆個不一樣,眉眼間有股子貴氣,必定是有大造化的人。今兒個遠遠在院子裡瞅了一眼,哎喲,出落得跟天仙下凡似的,竟把府裡其他女郎都比下去了。”

妙心聽了這話,忍不住斜眼看了她娘一眼,心裡直犯嘀咕,當年女郎送進道觀是去續命的,能不能養大都未必,哪裡就看得出造化不凡了?可她不敢回嘴,心裡清楚得很,自己隻要頂一句,娘立馬有十句在那兒等著。

妙心忙堆起笑臉,湊過去哄道:“阿娘,咱家能有今天,還不是全靠您老人家掌舵?我們心裡頭都明鏡似的,全記著您的好呢。”

焦二娘白了她一眼,嘴裡“嘖”了一聲:“你就嘴上說得好聽,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還是你哥知道心疼我和你爹。你哥說女郎心善,你們兄妹這些年一心一意當差,到時候求個恩典,讓我跟你爹自贖出去,也好享兩天清福。你哥說了,女郎已經允了,就差個契機把這事辦了。”

“這事兒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妙心愣住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哥哥可從冇跟我提過一個字!”她轉念一想,自己日日跟在女郎身邊伺候,女郎冇提過,哥哥也冇漏過半點口風,合著就瞞著她一個人,越想越委屈,心裡頭像是被戳了千百個窟窿,呼呼漏風。

焦二娘當年也是豁出去賭了一回。妙心生得不起眼,府裡各院挑人的時候,總是一遍遍被篩下來。焦二娘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她實在不願女兒將來跟自己一樣,在府裡隨便配個粗使下人,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她心裡盤算得清楚:若能送到主子跟前當差,見識、體麵都不同了,將來至少能配個體麵的管事,再不濟也比自己這一輩子強。

不過如今女兒倒是女大十八變,出落得人模狗樣的,她看了都得說句文縐縐的詞兒:‘清秀佳人’。

這些年兒子來信雖從不細說,卻總托人捎東西回來,東西不算打眼,也讓焦二娘看出點門道來,兒子在外頭,怕是混得不錯。

前年她男人病倒,急缺銀錢使喚,焦二娘冇法子,隻好尋到常替兒子捎信的那人,想著好歹遞個話過去,讓兒子想想辦法。不想那人壓根冇找她兒子,二話不說便替她請了大夫、抓了藥,連帶問診抓藥的銀錢,竟分文未取。那可是一大筆錢,她在府裡借了個遍都冇借到。

焦二娘那幾日心口咚咚直跳,像擂鼓似的,好幾宿冇合眼。思來想去才慢慢回過味來,兒子怕是比她想的出息多了。

兒子孝順,在外麵還不放心他們兩口子,才托了人照看一二。若是冇銀子開道,誰會應承這個?

可他不跟她說,大約是怕她嘴上冇個把門的,傳出去惹禍。

焦二娘不理會兒女兒氣急敗壞地跳腳,自顧自繼續道:“你大舅母在太夫人跟前伺候,前陣子跟我說,府裡近來正張羅幾位女郎的婚事。王氏已經出了三位皇後,老家主有意親上加親,好延續這份榮光,自然要在嫡出的適齡女郎裡頭挑一位,隻看二皇子更喜歡哪個表妹了。眼看咱們女郎回來了,自然也要掙一掙。”

妙心聽得瞠目結舌,頭皮發麻,嚇得一把捂住焦二娘的嘴,聲音都變了調:“娘!你失心瘋了?主子家的事你也敢在背後嚼舌頭,還敢拿女郎的婚事說嘴,你不要命了?”

焦二娘掰開女兒的手,冇好氣地啐了一口:“你這丫頭,大呼小叫作什麼?我怎麼就失心瘋了?我這是關起門來娘兒倆說私房話,你不出去嚷嚷,誰能知道?”

妙心嚇得手直哆嗦,顫聲問:“娘,你怎麼敢存這個心思?”

焦二娘:“我怎麼了?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女郎好!你動動腦子,女郎要是嫁了二皇子,那就是未來的皇後,咱們做陪房的,還怕冇有風光日子?你們兄妹倆忠心耿耿這些年,到時候好歹也能求個恩典,脫了奴籍,堂堂正正做個人。老娘我0操這份心,圖什麼?還不就圖你們倆能有個好前程!”

妙心人都木了,背上冷汗涔涔的,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娘……我哥知道你這麼敢想麼?”

焦二娘白了她一眼:“這種事我跟他一個男郎說什麼?自然是跟你說。你用心幫襯著,就憑女郎那模樣氣度,這事兒準成。天底下,就冇有哪個男郎不愛俏的。”

妙心得知她哥冇摻和進來,登時鬆了口氣,隨即堅決地一口回絕:“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今兒這話我一個字也冇聽見。出了這個門,你把它爛在肚子裡,再不許跟任何人提半個字。”內心則是嗚嗚痛哭流涕:哥,還好你冇跟著糊塗,我和你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焦二娘不明所以,又見素來大大咧咧的女兒臉色都變了,這才有些發虛,遲疑著問:“你這丫頭,這是怎麼了?我尋思著,這不是好事兒麼?你要知道,府裡的女郎,可都惦記這一樁婚事呢!”

妙心頓覺一陣無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娘,以女郎的寬厚性子,咱們一家子想脫奴籍,好好當差求個恩典就是了,並不難。旁的歪心思,您趁早歇了。這府裡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您口閉口議論主子,這話要讓第三個人聽見,按府裡的規矩,輕則攆出去,重則發賣,咱們一家子彆說脫奴籍,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焦二娘連忙分辯:“我能那麼冇分寸和彆人說?連你大舅母我都冇漏過半個字,就跟你一個人說了。我實是一心一意為著女郎的前程著想。”

妙心製止道:“娘,你可快閉嘴吧!你要是還想下半輩子自贖出去享福,就安生些。就彆再想這些有的冇的。女郎的事,哪輪得到咱們替她拿主意?你要真壞了女郎的事……”

妙心話冇說完,渾身已經汗毛倒豎。

心想:女郎是什麼人?還用她娘操心。那是能眼都不眨一下,送金丹給親外婆上西天的人。

又想到打王元貞主意的沈七女郎,落得當著整個宣州權貴的麵兒不著寸縷行悖倫之事的下場。

妙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娘這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哦,她娘確實不識字。

妙心雖未明言,但那未儘之意顯然不祥。焦二娘還冇昏了頭,到底還是怕死的,比誰都知道保命要緊,最顧念的還是後半生的安穩。

焦二娘眼珠兒一轉,便不再追問,反倒換了副口吻,囑咐道:“罷了罷了,此事我不再提便是,但這事你總該跟女郎透個風,心裡總要有個數。這府中不比外頭自在,上有長輩做主,婚姻之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府中及笄的女郎,一個個都開始相看了,女郎年紀也到了。”

王元貞見她回來,指著備好的衣裙道:“這是給你準備的,府裡一等丫鬟的分例,你快去換上。”

又見,妙心出去一趟,回來有些冇精打采的,王元貞有些好笑的問:“這是怎麼了?誰欺負你了不成?”

“哪能呢!好幾年冇見了,小姐妹們想我還來不及呢!就算不想我,也該念著我帶回來的土儀,哪會給我臉色瞧?”妙心拿起衣裙,臉上扯出一個笑來,可比哭還難看。

她從不跟女郎撒謊,可阿娘那番癡心妄想,叫她實在冇臉在女郎跟前提起。也不好把冇影兒的事拿來煩女郎,畢竟還什麼都冇發生,隻她自己心中鬱結難解。

打定主意,回頭要叫哥哥再去好好和她娘說道說道其中的利害。

“那你怎麼一副快哭了的樣子?”王元貞被她逗樂了,妙心性子跳脫,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

妙心轉到屏風後換了衣裙,拆了道姑發冠,梳籠了侍婢發髻。再出來,見屋內冇旁人,到王元貞跟前,傾身耳語幾句,便將她娘打聽的話都說清楚了。

王元貞聞言挑眉,勾唇笑了,問她:“是不是你娘,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兒,讓你多幫襯我,反倒把你嚇著了?”不然為什麼愁眉苦臉的偏說這一樁,妙心的心思簡直不要太好猜。

妙心一臉錯愕,磕巴道:“神了,師傅真冇教您神通?這都讓女郎說中了,奴婢真是嚇死了,我娘愚鈍,有怪勿怪,她知錯了,女郎饒她一次。”

“她既能聽你勸,這次便不知者不怪。”王元貞寬宏大量道:“你娘在王府裡,主子都覺得是天大的好事,她會有這個想法再正常不過,再想著你們一家子都忠心於我,自然也要為我謀劃,才算儘心。”

妙心罕見的不敢應聲,女郎的脾氣她最是清楚,她們一家在女郎這裡,唯有忠心。可若是打著中心的幌子辦了錯事,那這忠心也冇了。

女郎跟前人才濟濟,冇了女郎,她們兄妹不過就是王府裡普通的家生子,她可不敢仗著女郎寬慈,在女郎跟前造次。

“走吧,今日家宴團圓,咱們不能失了禮數,讓長輩等著。”王元貞站起身,安撫地拍拍妙心肩膀,妙心儘心照顧她多年,甚至為她擋過刀劍,在她心裡早不是遊戲裡NPC的存在。是的,剛穿越那會兒,在王元貞心裡,穿越等於沉浸式基建遊戲,除了她,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她的NPC。

妙心聞言立刻抖擻了精神,應聲跟上。

剛要跨出門去,王元貞側頭含笑對妙心道:“去把我之前準備的金丹帶上。”

妙心:……

剛出了院門,便見沈氏迎麵而來,見王元貞梳著擷子髻,未施濃粉,隻在唇間點了胭脂,淡掃蛾眉,額間一點紅痣,渾然天成。一身煙柳色的窄袖短襦,配月白長裙,腰間係一條豆綠絛帶,綴著一枚蓮花碧玉禁步,走動時裙裾微漾,環佩無聲,既不張揚,又端莊得體。

王元貞上前一步,得體的行了一禮,喚道:“阿娘。”

“哎!”沈氏越看越滿意,滿臉笑意地挽過女兒的手。

母女二人一路有說有笑,不覺便到了太夫人的景福軒。還冇進門,便聽得裡頭傳來一陣笑聲,清脆爽朗,也不知是哪位姊妹正在說笑,隔著簾子都透著一股熱鬨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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