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王元貞尚不知曉，顧聿昭已經為她解決了後顧之憂。

她來宣州之前，為以防萬一，做了兩手準備，郭威跟她隨行去宣州。她的行李則由妙心的大哥，王安先行運送回京兆府。且囑咐王安，派人輕裝快馬回王家報信，她已被沈家接去了宣州。

如今宣州事了，王元貞吩咐郭威留一人在宣州，以備接應王家來宣州尋她。

王元貞廢了沈清嫵，又用金丹致沈太夫人癱瘓，怕沈家派人來抓她，王元貞謹慎的選擇繞道回京兆府。

且說，王安派奉川千裡單騎先回王家，半路上，恰巧遇見王家前來接王元貞的夏管事。

王氏一族，前後出過三位皇後。世人皆道：流水的皇帝輪流做，鐵打的王氏出皇後。

正因如此，王氏對族中女郎的看重，遠勝過任何門閥世家，更是自小便悉心教養。彆家女兒習繡描花之時，王氏女自幼便與家中男郎同入族學，與堂兄弟們同堂論辯，談吐見識，半點不輸男兒。

何況，王氏如今適齡的嫡出女郎寥寥無幾。

是以，即便王元貞當年因讖言寄居道觀，王氏仍舊為她籌謀，費心請托，令她拜入名滿天下的瑤光道長門下，做了其親傳大弟子清玄的徒弟。

眼瞧著王元貞年歲漸滿，到了可以離觀歸家的時候，王氏早早便著手打點接人事宜。祖父王行之更是遣他的心腹夏管事，親自去密州老家青羊觀接王元貞。

夏管事侍奉王行之幾十年，對當年王彥宗娶沈氏之事，夏管事一清二楚，聽聞奉川所言當下大驚失色，一張老臉登時變了顏色，一巴掌拍在膝上，脫口便道：“壞事了！”

夏管事一麵派人火速回府稟報女郎被沈家誆走之事，一麵自己改道直奔宣州。他這把老骨頭賠上也在所不惜，一路不敢有片刻停歇，隻怕去遲一步，王元貞在沈家出了什麼差池，那他真是冇臉回去和老家主交差。

偏王元貞自宣州返京兆時改道繞行，兩下相背，恰好錯開了。

王元貞一行十幾人快馬加鞭，有王氏戶籍及族徽，所過州郡，一路暢通無阻。穿州過府，披星戴月，不到半個月，便到了京兆府城外。

酉時，王元貞一行人風塵仆仆，勒馬於京兆府郊外的一處莊子大門前。

莊子是王元貞四年前私下購置的，明麵上記在師傅清玄名下，實際是她自己在打理。

妙心不解地問：“女郎，眼下城門還未關，咱們為何不先回府中安頓？”

“不急，先和你哥哥會合，休整一番再回去不遲。”王元貞利落翻身下馬，讓郭威去叩門。

王安聽門房來稟‘女郎到了’，他火急火燎地跑出來迎。待見眾人簇擁著王元貞，確認她安然無恙，這顆懸了多日的心才算穩當當地落回腔子裡，一麵引著人往裡走，一麵笑得見牙不見眼：“女郎可算回來了！這一路可還算安穩？可叫奴婢們好生惦念！”

妙心冇好氣地搶道：“快彆提了。”

此行宣州，妙心在沈家窩了一肚子火，她自從跟著女郎，還冇受過這等窩囊氣。此刻冇有外人，她憤然道：“那沈家真是汙糟惡心透了！但凡換了彆個女郎，休想囫圇個的全身而退，隻怕連骨頭渣子都要榨乾！”

在場的都是自己人，王安又是親哥，妙心索性將在沈家的所見所聞，和沈家打的惡心主意，一股腦兒都說了。

王安聞言驚詫不已，饒是他身為王氏家生子，這些年又走南闖北，冇少給王元貞辦差事，也算見多識廣，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自問天底下再離譜的事也聽過幾樁。

可沈家這般下作手段，他搜腸刮肚，竟找不出第二家來比。更是慶幸，女郎此行宣州有驚無險，真是天尊保佑，女郎吉人自有天相。

待洗漱、晚膳後已是近亥時，半月奔波，一行人早已人困馬乏，這樣便宿在莊子上。

翌日，王元貞歇到日上三竿，方覺精神稍複，連日的奔波勞頓總算褪去了些，她卻並不打算進城回府。

挑了件輕便衣衫穿上，便在莊子上四處轉悠，當初買下這座莊子時，她不便歸京，隻擬了張圖紙，餘事全交給了下人打理。

京兆府郊外這處莊子看著不起眼，實則另有玄機。清玄道長精於堪輿，王元貞手下人也學了點皮毛。

當年相中此地，隻因隔壁有一眼溫泉，地脈暗湧，熱氣恰好流向此間。尋常人自然看不出個中名堂，卻被王元貞的人瞧出端倪，當即買了下來。

這裡雖然歸京兆府管轄，但離京兆府遠了些，好處是，依山傍地，範圍極廣，無人費力巡視。隻要行事不太出格，越過彆人家的院牆，便可任意為之。

王元貞以樸門永續①之法經營此莊，將其打造成一處種養循環、零廢棄農場。

這套方案是她穿越之後花了兩年時間反複試驗，不說已經完美到登峰造極，也是做得爐火純青，底下管農事的心腹也都跟著她練熟了。

樸門永續之法通俗講，便是要利用天時地利人和。

釀酒坊緊挨著養殖舍而建，酒糟直接送去喂豬，豬圈的糞便再送到堆肥場，發酵腐熟之後，供給稻田和山上的果林。首尾相接，儘量科學的縮短輸出與輸入的距離，省工又省力。

王元貞又順著隔壁莊子溫泉的流向，鑿淺渠入塘，冬日餘溫可暖鴨塘。借渠水落差處，架一竹木筒車，借水勢而轉，引水穿鴨塘，攜糞入肥田溝，借天工之便，一水四用。

最妙的是在山腳接平地處種植果樹，雞鴨能在果林吃蟲順便刨地鬆土。

王元貞新找到的番薯和洋芋，被王安種在北山坡的旱地裡，這兩樣作物渾身上下都是寶，不論是釀酒、喂豬、漚肥，全有妙用。

對，王元貞費勁在膠州沿岸，找洋海商換得的番薯和洋芋，並不是為了天下蒼生飽腹的，她要釀酒，囤積酒精。

她不是皇帝，不必為蒼生擔責。可防疫於未然，可製敵於戰時，實不亞於兵戈之利。

王元貞揚長避短，囤積酒精，一樣能將主動權牢牢握於掌中，讓清風師叔潛心琢磨青黴素，無非也是這個道理。

妙心隨在元貞身後，舉目四望，但見滿莊生機盎然，令人心曠神怡。她雖已見過多次，仍不禁激動喟歎道：“女郎大才，此等造化之功，便是三清降世，亦不過如是。”

一旁跟著的吳波，在此勤勤懇懇的經營四年，此刻陪著二人轉悠，憋了又憋，到底冇忍住，搓著手湊過來，笑嘻嘻道：“嗐，我說妙心，你彆隻顧著奉承女郎，女郎之慧，奴婢們誰不敬服，我這賣苦力的凡人，冇功勞也有苦勞吧！憑咱倆這幾年的交情，您就不能在女郎跟前賞我兩句好話，替我美言美言？”

妙心聞言，白眼都快翻到天靈蓋上了，扭頭上下打量了吳波一番，嫌棄道：“我說吳管事，頭一回見人把求誇讚，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你這臉皮是拿莊子上的夯土築過了吧？”

王元貞也冇繃住，莞爾一笑，先替吳波說了句公道話：“這莊子打理得井井有條，確實該賞。”又對妙心打趣吳波道：“你吳哥從前可是細皮嫩肉的美郎君，如今瞧來，隻有一口牙是白的，夜裡不開口，你都看不見他人，顯然冇少吃苦受累。”

吳波：......不帶這麼陰陽人的。

妙心哈哈大笑：“還得是女郎的口才，治得了他。”

午時，莊上殺雞宰豬，好不熱鬨。

吃上一口原生態，冇汙染的美食，王元貞愜意地眯起了眼睛。要說，她一個工科生，能知道樸門永續之法，擅長農事，還要多虧了她的高中初戀宋津年。

宋津年這個天才少年，高中時開發了一款古代生存基建遊戲，圈內人稱“萬物手搓模擬器”。

其中一個模塊深入開發了生態種田模擬，從選種育種到漚肥配藥，從土壤辨彆到間作套種；包括養殖業，畜牧業的交叉生態閉環。每一處細節都有真實科學數據打底，考據狂見了都得跪。

玩家在這片虛擬的古代土地上，從刀耕火種一步步搭建出自己的文明。根據玩家遊戲中的開發，服務器還會同步大數據。

其複雜和真實程度，讓遊戲火爆全球，宋津年憑此狂攬數億身家，斬獲國際大獎全壘打。

王元貞當時特彆沉迷這個遊戲，幾乎把這個遊戲玩爛了。她天天泡在遊戲裡種地、造物、忙著開疆拓土，簡直是廢寢忘食。

遊戲裡的農學教程她反複刷了無數遍，濕肥怎麼堆、田怎麼輪、禽畜怎麼循環養，雜交水稻、間作套種、生態閉環，倒背如流，幾乎都刻入她的DNA。

以至於穿越後，直接將這些經驗編成了小冊子。

實在是，她在青羊觀太過於無聊了，於是把王氏爹娘給她的莊子，變成了現實版的基建遊戲。

她又是工科機械專業，很多東西銜接起來不要太便利，到後來，簡直一發不可收拾。

她師傅清玄很快嗅到了這裡麵巨大的利益，便以青羊觀的名義與她一道操持起來。有了觀裡的供奉銀子做本錢，很快便將青羊觀山下的田地都買了下來。

雇人、開荒、播種、收糧，一年接一年地滾雪球，經年累月，屯糧之多，連王元貞自己都為之咋舌。

她師傅清玄，自覺財用無憂，便把觀裡的事往元貞手裡一推，從此雲遊四方，四處浪。

有這麼優秀的初戀，王元貞當年正是少女心事，崇拜宋津年還來不及，兩人後來又是怎麼分的呢？

當然是男人有錢就變壞，宋津年這個悶0騷0賤男人劈腿，被王元貞堵個正著，她果斷、立刻，扔了這根爛黃瓜。

王府，家主王行之的書房內，夏管事恭敬地遞上一封信。

王行之接過信，隻見信封上書：開府王公親戚，宣州顧氏聿昭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