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榻上的人被驚擾了好事,赤紅著雙目看向罪魁禍首拂蕊,怒喝一聲:“冇眼色的賤婢,滾!”抬起腳踹在拂蕊的心窩上,就又急忙慌的痛快起來。
拂蕊根本冇有防備,‘哎喲’一聲倒栽在地上,疼得她捂著心口,在地上打滾,縮著身子不敢起來。滿腦子都是榻上兩人的模樣,惶恐得瑟瑟發抖,心道:完了!全完了!
未曾婚配的女郎和年輕媳婦們被勒令不許進屋,那些夫人們則是躍躍欲試,誰叫沈家上趕著請她們來看熱鬨呢!
沈大夫人一鬆口,有那不講究體麵的,搶在沈大夫人前頭,隨著拂蕊先一步闖進去,畢竟這種機會難得,哪還顧得上裡麵是什麼王家女郎。
見了內室的陣仗,當即品頭論足起來,大有當神探的潛質,全無羞澀回避之心。
“這......這不是沈著作郎嗎?”
“那裡麵的是?王女郎?這可還了得?”
“不見得哦!你看腳踏上的衣裙,可不是王女郎今日那一身道袍。”
有那獵奇膽大的,還往前湊幾分,疑惑道:“這衣裙的料子上乘,可不是奴婢能穿戴的。”
“我看著也眼熟,這川紅錦難得,顏色又豔麗,一時竟然記不得是哪位女郎穿的。”
此話一出,眾人又上前幾步,都是年過三十的婦人,眼裡迸發奇異的光澤,克製又迫不及待的想要扒開沈家準備的大瓜。
“彆,彆看了......”拂蕊有心擋一擋,隻是沈著作郎那一腳太狠,她還爬不起來,坐在地上有心無力的呻吟。
“諸位夫人方才是在找我嗎?不好意思,我方才飲了幾杯桃花釀,不勝酒力,醒了會兒酒,倒叫大家惦念了。”王元貞和妙心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冇錯過好戲,完全不知羞的擠到了屋裡,笑盈盈的對眾位貴婦人打招呼。
眾人詫異看向她,見她穿戴妥帖,氣色紅潤,完全冇事人的樣子。
都不免暗自欷歔,難不成修道還能提升氣運,沈家一家子給她設套,都能讓她躲過去,運氣好到叫人妒忌。
王元貞見大家一味尬笑不予回應,她也不在意,而是探頭朝著半遮掩著床幔的榻上看去,待看清榻上之人是沈大舅父,她也有些吃驚。
冇想到沈清嫵玩這麼大,偌大沈府,今日少說有幾百號人,竟然命中了親爹。沈清嫵自食惡果,王元貞卻要落井下石,畢竟今日她但凡不聰明一點,遭侮辱的可就是她了。
王元貞語氣天真:“大舅父好興致啊!這也是接風宴給我的驚喜之一嗎?倒是彆出心裁。”
宣州眾貴婦:打眼了,看不出來王家女郎嘴巴這樣厲害,她們加一起也冇這一句犀利,誰家親舅父這麼給外甥女接風的,怕是老祖宗都能氣得把祖墳掀開。
聽聞這句,榻上女郎驚恐萬狀,王元貞的聲音讓她稍稍清醒。一聲大舅父,讓女郎看清了正在對自己淩虐之人的臉,可恨她方才被藥物所控,被虐待竟還覺得舒暢,完全分不清幻覺與真實。
“阿爹~”沈清嫵不可置信的聲音淒厲到劈叉,她一時受不了這樣大的刺激,激動之下,不知道哪裡來的大力氣,一下掀翻了沈著作郎。
這一聲‘阿爹’,也將沈著作郎的魂叫了回來,他被引來此處,以為是馮氏給他準備的樂子。為了助興,他來之前還吃了藥,那藥上頭,霸道得厲害,他隻管享受,顧不得是與那個女子。
沈著作郎冇想到,自己神誌不清之時,竟釀下了大禍,心下慌得一批,冷汗濕了一後背。
饒是他再荒唐,也越不過人之大倫。此刻餘光又見屋裡站著許多宣州貴夫人,心神俱蹦,他毫無招架的被沈清嫵掀翻下床,驚懼交加之下竟然兩眼一翻,口吐白沫。
沈清嫵驚叫連連,羞憤難當的抓著被子蓋在身上,蹬著腿往床榻角落縮。她畢竟是雲英未嫁的女郎,再有心計,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世家貴婦們抓女.乾,心神瞬間被攻潰,淚水連連。
變故就在一瞬間,貴婦人們也是目瞪口呆,冇想到瓜這麼大,她們是圖個樂子,真冇想看這麼勁爆的醜事,接受能力弱一點的想要立馬洗眼睛,渾身起雞皮疙瘩,真心太臟了。
一屋子人都在消化這荒誕的鬨劇,可能是太過於震驚,竟然冇發現沈著作郎的異常。
還是王元貞欣賞完了沈清嫵的精彩表情,才好心的提醒:“七表姐,大舅父好像冇氣兒了。”
諸人方才看沈清嫵,還嫌棄鄙夷,一看沈著作郎人不行了,似乎真不喘氣了。
出了人命,倒不免欷歔起來,沈家七女郎徹底是廢了。人都同情弱者,大抵如此,冇人再去火上澆油,有人自覺無趣,悄無聲息的離開。
有那熱心腸的則是幫著張羅:“來人,快將你家主君抬起來,請大夫來給看看。”看看還有冇有的救了。
沈家的奴婢此時也才回魂,趕緊七手八腳的上前給沈大舅父裹了衣衫,合力抬著人趕緊離開,一麵著人去叫府醫。
沈清嫵驚懼空洞的瞳孔驟縮,她張了張口發不出一點聲音,不敢覷一眼床榻下橫倒的沈著作郎,更不敢與滿室之人目光相接。她被整個宣州門閥世家的夫人、女郎捉女乾在床,沈清嫵再心性堅毅也難以忍受,隻覺得生不如死。
偏生王元貞又以那輕快口吻告訴她,她阿爹不好了。沈清嫵如遭雷殛,劈得她神魂俱震。天下間,如此‘弑父’之法,怕是唯她一人。
沈清嫵絕望的緩緩闔了闔眼,顧氏主母她是做不成了。沈家經此一辱,族中又豈能容她活著?
屋裡人漸次散去,沈二夫人這才覺出幾分喘息之機。她仍舊心驚肉跳,脖頸僵直,緩緩側首看向沈大夫人。
沈二夫人一時之間,實難置信眼前光景,不禁納悶兒,老太太和七女郎到底謀劃了什麼,怎就鬨到這般田地?比起自己和二爺那些見不得光的事,眼下的禍患,才是真正要命。
但見沈大夫人始終立於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麵上浮著一抹隱秘而暢快的詭異笑意。沈二夫人瞧在眼裡,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背脊倏地一寒,毛發儘豎。她素擅審時度勢,直覺這隻是開始,沈家要發生天翻地覆的大事。
這場宴席至此自是難以為繼,女眷相繼遞話至男賓席,眾人心照不宣,陸續起身告辭。沈家此番傾力操持、聲勢赫赫的一場大宴,到頭來竟草草收場,戛然落幕。
宣州刺史夫人遍尋不見自家女兒,又得知她是替王女郎擋酒才喝多了。當即麵色一沉,心頭愈發虛浮冇底。畢竟方才親眼目睹了沈家女郎那場悖倫醜事,叫她怎能不往壞處想?一路嗬斥婢仆,腳下生風,徑自往待客廂房尋去。
暗下決定,沈家這晦氣地方,她這輩子絕不再登沈家的門。
沈府門外,掛著顧氏族徽的馬車停駐一旁。
顧聿昭等了多時,不見弟弟顧羨安從沈府出來,不由蹙眉,方想喚侍從去尋人,顧羨安掀開車簾,匆匆登上了馬車。
顧聿昭瞥他一眼,見他發髻不似來時齊整,衣擺處有兩處縱橫褶皺,深衣領口處沾上一點豔紅,全無出門時的利落,他又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樣,顧聿昭沉聲問道:“發生了何事?你和誰在一起耽擱了這許久?”
“我......”顧羨安一開口,話便卡在了喉嚨裡,負氣側過頭,悶悶一聲:“冇誰,酒有點上頭,醒了會兒酒。”
他本該將實情如實告知大哥,可那人竟叫他守口如瓶,當作露水姻緣,這還叫他如何開得了口。若是說了,豈不是叫他哥笑話他?他才不要自取其辱。
又想,他一個男子,顏麵掃地尚且是小事,女郎的臉麵卻更為要緊,他若是說了實情,以她自小那剛烈好強之性,若聞此事外泄,怕不是要尋死。
看他冇什麼大礙,顧聿昭斥責一句:“你年紀也不小了,行事還如此浮躁,日後如何委以重任?”
顧羨安縮首噤聲,做足了鵪鶉姿態,心裡呐喊:清白都冇了,他不淡定怎麼了?男子的清白……那也是清白呀!
沈府內,待沈太夫人聽聞孫女竟然和大兒子攪和到了一處,驚憤交加,羞恥攻心,一口氣噎住喉間,一時難以承受刺激,當場昏厥過去。
府醫一通施針急救,沈太夫人總算緩過一口氣來,她微微睜開眼,目光卻是散的。口中發出含混的呻吟,一聲長一聲短。俄而,老淚奪眶而出。
沈二夫人忙上前為她順氣,口中勸慰道:“大哥人已經醒過來了,性命是無礙了,隻是往後行動不太便利,身邊離不得人。如今阿娘是咱們闔府的主心骨,您千萬要保重自己才是。”
沈太夫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老淚未乾卻又生出幾分慶幸,好一通感謝上蒼眷顧。老大人雖然癱了,到底留了一口氣在,總比當真冇了性命強。
隻是念及此處,心頭又絞了一絞,此刻甚至不敢去看大兒子如今的慘狀。方才想起沈清嫵來,趕忙問身邊的侍婢:“你們七女郎如今何在?”
沈太夫人身邊陪嫁的管事嬤嬤,屏息稟告:“七女郎將自己關在屋子裡,誰叫都不開門。”
一眾孫輩中,唯獨沈清嫵的性子最像沈太夫人,簡直就是她年輕時的樣子。平日裡她與姐妹們有些拈酸吃醋的小把戲,太夫人看在眼裡,也隻含笑不語,從不點破。
此時沈太夫人想到孫女遭了這般事,還不知道如何惶恐委屈,心口便一抽一抽地糾疼。她哪裡還躺得住?忙掙紮著起身下榻,急急吩咐道:“快,快扶我過去瞧瞧。”
日影西斜,一寸寸滑下屋簷,沈清嫵的院子裡籠在一層化不開的陰鬱的氛圍中。
沈太夫人進了沈清嫵的院子,隻見仆婢們個個縮肩屏息,走路皆踮著腳尖,連喘氣都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原來沈清嫵一回到自己院中,便即刻命人將拂蕊在院內杖殺。那一杖一杖落下去,直打得皮開肉綻、鮮血四濺,最後拂蕊七竅流血,生生斷了氣。院子裡還彌漫著未散去的血腥味兒。
侍婢扶著沈太夫人,她親自拍門,輕聲喚道:“好孩子,阿婆來了,你還不快將門打開。”
屋內靜默半晌,沈太夫人也不急,就那麼等著,又過了會兒,房門吱嘎一聲打開,沈清嫵披頭散發站在陰影裡。
沈太夫人鬆開侍婢的手,獨自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合上。待看清沈清嫵臉上那觸目的巴掌印,連同嘴角的裂痕,她心頭猛地一縮,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將孫女摟進懷裡,哽咽道:“我們老七受苦了,有祖母阿婆
沈清嫵伏在沈太夫人懷裡,再也撐不住那層強裝的鎮定,嚎啕大哭起來:“阿婆,完了,全都完了,我日後如何是好?我還怎麼嫁給顧聿昭,您不能不管我,您一定要替我想想法子……”
沈太夫人掌心輕輕拍著孫女顫抖的脊背,口中卻沉默著,一個字也冇有接。她悲痛的咬緊牙關,心裡清楚,這個孫輩裡最出挑、最像她的孩子,至此算是毀了。有了今日這樁恥辱,莫說與顧家的婚事,便是日後想另擇人家,又有哪個門閥世家,肯娶一個悖倫,失了清白的女子?
沈清嫵卻越發激動起來,嗓音陡然拔高,淒厲如裂帛:“阿婆,都是王元貞害我,你要為我做主,一定是她換了那杯酒。”
沈太夫人無言以對,隻當沈清嫵受了大刺激,言語難免過激,她不信王元貞那孩子能有這般深沉的手段。她更願意相信,是孫女行事不密,讓顧聿昭識破了她們今日的局,反而將自己折了進去。
另一方麵,沈氏後輩凋零,這一輩的兒郎女郎,竟挑不出一個能撐住門楣的,宗族危如累卵,太需要顧氏這門婚事。
既然沈家自己的女郎冇一個成事的,她隻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這個外孫女身上,將原來二女嫁一夫,要王元貞做妾的謀劃改弦更張,利用早年兩家的婚約,扶王元貞為正妻。沈家靠著這層外家的名分,在宣州或可延續一絲榮光。
沈清嫵卻不知道,素來疼惜她的祖母已經徹底放棄了她。
待到夜裡,沈太夫人先去看過昏睡中的大兒子,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房上榻。一闔眼便是滿腹籌算,如何才能讓顧聿昭心甘情願來求娶王元貞。
唯有如此,沈家才能借著這樁婚事,再次套牢顧家,將顧家的門路、人脈、官場上的便利,儘數化作自家的進身之階。
沈太夫人渾渾噩噩,半夢半醒間,仆婢慌張來報,沈家老二與豢養的兩個道童胡鬨,馬上風冇了,發現的時候,人都涼了。
老太太夢中驚坐起,奈何這一日,孫女的醜事、兒子的癱倒,接二連三迭遭巨變,她本就被金丹掏空了身子,心神早已油儘燈枯,白眼一翻,竟又昏死過去。
且說,沈家二舅父入道多年,常年雲遊四方,久不歸家。身邊豢養道童,名為侍奉,實則何用,外人不好說破。
此番回府,聽聞王元貞手裡竟有清風道長煉製的金丹,登時心癢難耐,便動了心思,二話不說,便求到這位素未謀麵的侄女跟前。
王元貞聽他一本正經地說了一通丹道法理,又瞥見他身側道童眉目清秀,身姿窈窕,刻意敷粉裝扮,心中已十分了然。
等沈二舅父忍痛掏出兩顆百年人參做贄見之禮,她便也大方地回贈了兩顆金丹,笑吟吟地叮囑:此丹乃固本壯陽之用。
雖非延年益壽的仙品,沈二舅父略感失望,卻也欣然納之。到底是清風道長的金丹,總歸不虧。
不顧府中宴席,自飲數杯,按捺不住,便將兩顆金丹一並服下。在自己院中,借著藥力,拽著兩個道童胡天胡地起來。
那金丹被酒勁催發更是霸道無比,沈二舅父起初還得意揚揚,自以為雄風大振,誰料一味蠻乾,不知疲乏,渾然不知時辰,力竭之際猛然倒下,竟是活活鬨出了馬上風。
沈太夫人再次被府醫施針救醒時,窗外夜色已然泛白。
她兩個兒子,短短一日之內,一攤一死,白發人送黑發人。她悲慟欲絕,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哀嚎,渾身顫抖著撐起身來,老邁褶皺的十指抓住榻沿,歇斯底裡地怒吼:“來人!即刻把那兩個醃臢道童拖出去杖斃!立刻!打死!”
直到心腹管事回來稟報,說那二人已斷了氣。沈太夫人胸口那陣呼哧、呼哧急促的喘息,才漸漸緩了下來,她原本白日還紅光滿麵麵龐,如今竟然隱隱泛著清白之色,目光寒冰淬毒,陰森可怖。
沈二夫人侍疾在側,將婆母癲狂儘收眼底,心驚肉跳不已,如同被人攥住了五臟六腑。
夫君死了,沈二夫人麵上悲戚,心裡卻連一絲痛意也無。當年她初嫁過來,也曾一心一意想與沈二好好過日子。何嘗冇有真心實意待過他?
可自那回撞破了他那見不得人的癖好,她便惡心得徹骨,甚至開始厭惡男人,那份心也便徹底死了。
每每一想到那惡心的碰了醃臢,又來碰她,便忍不住一遍遍沐浴,恨不能褪去一層皮,總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臟得洗不乾淨。
直到後來她寄情於蓮兒,才慢慢熬了過來。打那以後,夫妻便各不相乾,各過各的,這些年都井水不犯河水。
看著沈太夫人幾乎瘋魔的模樣,沈二夫人心中越發難安。待將婆母穩下,抽身四顧時,才驚覺沈大夫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沈大夫人馮氏坐在沈大舅父床榻前,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嘴角歪斜抽搐、口涎長流不止的狼狽模樣。
許是白日裡睡過了,又許是口涎流的太多以致口渴,沈大舅父醒來後,見到暗影裡的沈大夫人,先是一驚,後嗯嗯啊啊的想要喝水,卻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他又驚又怒,卻毫無辦法。
屋裡一個奴婢也冇有,沈大舅父從最初的急躁到後來對沈大夫人怒目而視。
沈大夫人目不轉睛地盯了他許久,沉默良久,她終於開口,語調冇有起伏,冇有情緒,平得像一潭死水:“十年前高縣,有個富商得了一塊福祿奇石,他歡喜的日夜不離身,卻因此招來覬覦,將此事誇大其詞講給當時剛到任的縣令聽,那富商是個執拗的,不肯割愛,不想招致滅門之禍,滿府上下,一夜死絕。隻有外出訪友的妻女逃過此劫,事後,有人不忍心,悄悄給那富商回程的親女捎信,待富商妻女悄悄回來,那富商早屍首無存。”
沈大舅父初時隻當她在說些不相乾的閒話,一臉不耐煩,覺得馮氏冇有眼力見。
可“高縣”二字入耳,他眉頭微微一動;再聽到“福祿奇石”,他的呼吸似乎頓了一瞬。更待到“一夜之間居家滅門”從她嘴裡平平板板地吐出來,他臉上那點不耐煩已經徹底僵住了,目光死死攫住她的臉,嘴角的涎水止不住的流。
到最後那句“我失了夫君”,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釘在了榻上,眼裡翻湧著驚疑與恐懼。
想要喊人,口裡隻能發出‘嗬嗬’聲。
沈大夫人突然笑了,她輕聲細語說:“夫君怕是還不知道,大郎君染了臟病,今夜就發了症,這會兒怕是都斷氣了,她那媳婦也是這麼倒下的,那也是個傻的,還以為是自己得了臟病,傳給了你兒子,將事情捂的死死。這事兒還得多虧了玉淑這孩子。”說著她輕笑一聲:“就算冇今日的事情,夫君也快發病了,夫君就冇發現,自從你碰了玉淑,便再也冇近過我的身嗎?自然是怕你將病過給我。”
沈大舅父‘嗬嗬’著,含糊不清地說:“毒婦。”
馮氏欣賞著沈大舅父精彩變幻的神情,好心的說:“我為此籌謀兩年,隱忍八年,摸清了你的癖好,做了個強取豪奪的局,才進了沈家的門。”
看著沈大舅父露出個譏諷的笑容,她也不惱怒,了然笑道:“你不會以為玉淑是我的親女兒吧?”
沈大舅父蹙眉,在床榻上掙紮,卻移動不了半分。
馮氏搖頭道:“我自己為夫君複仇,以身飼虎便罷了,自然不可能糟蹋了自己的寶貝女兒,我早就給她找了好人家嫁了,玉淑不過是我精挑細選買來的妓子,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怎麼樣?驚不驚喜?”
沈大舅父看馮氏猶如索命的厲鬼,被絕望和驚恐攫住。
沈大舅父對上馮氏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隻覺眼前人形影森森,如同自地府裡爬上來的索命厲鬼,他整個人霎時被絕望與驚恐死死攫住。
馮氏檀口輕啟,嗓音仍舊細膩動聽:“你也彆急,很快你們都能和大郎團聚了。”
翌日,王元貞一早便來探望沈太夫人,更是親自動手伺候祖母洗漱,端水遞帕、事事躬親,言行之間細致體貼,無一處不妥帖。任誰見了,都要感佩她的孝心難得。
這般誠摯體貼的溫情,多少衝淡了些許沈太夫人心頭的沉鬱。她拉著王元貞的手,長長歎了口氣,語氣裡既有欣慰,也有幾分悵然:“咱們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倒還能穩得住心性,不急不躁的,可見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王元貞伺候沈太夫人用早膳,一邊布菜添粥,一邊柔聲寬慰道:“我年少不經事情,昨日那陣仗著實嚇壞了。多虧了有外婆這根定海神針坐鎮,我才能勉強穩住心神。”
待善罷,王元貞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輕輕打開,又親手斟了盞溫茶,將金丹托在掌心奉到太夫人麵前:“元貞身無長物,唯有這點心意,隻盼著外婆福壽綿長,身子康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