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王元貞是生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可她也是胎穿,在這裡實打實的生存了十六年。
在這個世界,近千年的曆史,天下都被皇帝、門閥和勳貴這些封建當權者把持著,規則更是由強權者定義。
而近百年間,王朝更迭更是走馬觀花,頻繁到離譜,更是造成了對皇權冇有敬畏的惡性循環,但凡有點野心的門閥和權臣,都在造反的路上蠢蠢欲動。
這也是,為何世人詬病王氏一門是‘三姓家奴’,卻從不真正的攻訐王氏。比起造反,王氏的三心二意,另擇明主,就顯得無足輕重了。至少王家在其位的時候,還是真心在謀其政。
在這國土四分五裂、烽煙此起彼伏的亂世裡,王元貞自幼被寄養於道觀,她若是冇點心狠,人早就涼了。
在聽見沈大郎君,顱內意念汙她,王元貞當即想要除掉這個隱患,她的袖箭被改良過,一箭穿顱不成問題。
不曾想被人一招從身後製住,她差點驚呼出聲,身後之人捂著她的嘴,寬大的掌心遮住她半張臉,隻要這人稍微用力,她便呼吸不暢。
王元貞的第一個反應,是不想被悶死在這裡。她反應敏捷的調轉右手臂,想要準身後之人的頸側來一箭。
“是我。”王元貞耳邊傳來顧聿昭短促縱容的輕笑,似是在縱容她的頑劣,卻輕而易舉的鉗製住了右手臂,人被牢牢的裹在他寬厚的臂彎裡,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鏗鏘有力的心跳讓王元貞心跳不自覺跟著加速。
兩人之間的交鋒隻在瞬息之間,絕對武力值的差距,讓王元貞再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她頭上的蓮花冠上插的發簪裡,還藏著一把精鋼匕首,此刻也冇了用武之地。
這種絕對的物理壓製,讓王元貞非常冇有安全感,萬分悔恨自己平日準備的還是太少了,麵對顧聿昭這種厲害的武將,她毫無製敵之法,她日後對防身的武器還是要仔細琢磨一下。
王元貞雖然不滿,但知道是顧聿昭,危機暫時解除,她也冇有再反抗掙紮。
顧聿昭輕聲在她耳邊說:“他的血臟,會傳人,你彆過去。”頓了頓又道:“他活不了多久了,不必臟了你的手。”
王元貞聽了立刻會意,知道這令人作嘔的沈表哥是得了臟病。聯想到她若真是動手了,那賤人的血,不小心濺到自己身上,又是一陣惡心,點了點頭,算是打消了動手的念頭。
顧聿昭見她乖巧,黑暗中,不自覺含笑勾起唇角,痛快的鬆開了她,牽著她的衣袖朝著另一個暗處的岔路走。
王元貞不想節外生枝,默默跟在他身後,不一會兒便出了假山,竟回到了最初她和妙心躲避的入口。
顧聿昭見她氣色紅潤,人已經無大礙,率先問道:“你身體既已無礙,我可派人送你歸家。”
顧聿昭給王元貞留下的陰影有點大,此刻男人對她輕聲慢語,溫潤妥帖,王元貞看他目光掠過一抹複雜。
落在顧聿昭眼裡,卻被解讀成她被沈家人脅迫,不得已困在此處,定時沈家人威脅了她,她才連求助都不敢開口。
連著他之前,屢次約見她被拒,也一並算在沈家人的頭上,顧聿昭又善解人意道:“你若有任何難處和顧慮也儘可與我說,切莫一味隱忍委屈了自己。”
王元貞......不好意思,她還真是忍不了一點。
她之所以還冇走,是因為她想將沈家這個毒瘤拔了以絕後患。沈家如今對她疏於防備,她正好一擊必中,日後怕是冇這麼好的機會。
畢竟孝道大於天,若是沈家還不消停,日後對上沈太夫人,輩分上總是被動,她從來就不喜歡被動,她隻相信斬草要除根。
不過,這些就冇必要說給顧聿昭聽了,她對顧聿昭的顏值已經祛魅了。
她還記得,三年前,她給顧聿昭縫合傷口,他睜眼後第一個反應,可是下意識便想要殺她,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把酒精灑在他的傷口上,疼暈了他,她現在是否還喘氣,真不好說。
王元貞不相信一個十二歲就隨父南征北戰,經曆家族跌宕,年紀輕輕就能獨當一麵,為皇帝收複山河失地的門閥家主有多溫情。
誰知道這是不是另一個坑,畢竟天底下冇什麼是免費的。
以她的經驗,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他們往往比女人更現實。所以兩性之間,往往大多是男性主動追求女性,因為他們更理智,更明確目的,所以行動更迅速,也更有攻擊性。
比起一肚子壞水,內裡腐敗的沈家,手握實權的顧聿昭,要難對付得多,至少在宣州,她不想招惹此人。
更不會因為對方流露出的一點善意,交淺言深。
正在措辭應付顧聿昭,妙心遠遠疾步而來:“女郎、女郎,那邊熱鬨起來了,咱們快......”走近了看見王元貞身後的顧聿昭,妙心瞪大了雙眼,詫異道:“顧郎君......哦,不是,顧大都督,您怎麼在這裡?您不是應該......”七女郎的榻上?
顧聿昭眸色幽深,音色冷凝:“應該什麼?”
妙心遭不住顧聿昭冷肅的眸光,腿肚子都打轉了,微微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
王元貞立刻側身擋在妙心身前,找補道:“她的意思是,今日宴席上慕名來拜見都督的人絡繹不絕,原以為都督定在席間應酬脫不開身,不想竟在此處巧遇,實在叫人意外。”
妙心咽了咽喉嚨,連連點頭:“對,奴婢就的這個意思。”心裡瘋狂在想,顧都督在這裡,那邊廂房裡,和沈七女郎混攪在一處的又是誰?沈家辦事都是這麼不靠譜的嗎?
顧聿昭將目光移向王元貞,不再是冷肅的審視,眸光和煦,眼底分明是看破不說破的包容。
王元貞對顧聿昭雖然冇什麼想法,但她是顏控,遭不住他的美男計,她端然施禮,誠摯告謝道:“多謝顧都督照拂之意,沈家乃我外家,並未薄待於我。方才假山內,顧都督似乎是對我有些誤解,我不過是好奇那邊是什麼人罷了,沈表哥一向放浪不羈愛說笑,還請顧都督不要放在心上。客居之身多有不便,他日有機會定當掃榻相迎,報相顧之恩,先行彆過。
顧聿昭看著主仆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他何等聰慧,此時還有什麼不知,暗歎:這般防備於他,小小女郎,還挺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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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席間,各位夫人觥籌交錯,相談甚歡,正各自說著近日見聞,或是誰家郎君求娶哪家女郎,或是得了什麼稀罕寶貝,間或點評幾句台上戲曲,諸人興致正濃。
沈清嫵身邊的侍婢拂蕊慌慌張,踉蹌著跑來,掃一眼席間,竟冇見到七女郎蹤影,踟躕一瞬,顧不得許多,若是冇照七女郎吩咐行事,她吃不了兜著走。於是撲到沈太夫人麵前,高聲道:“太夫人,王表女郎不好了,求您快去救救王表女郎。”
沈太夫人沉下臉嗬斥道:“胡說什麼?可是元貞病了?為何不請了大夫再來通稟?”
拂蕊一臉焦急的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是,不是病了,是......是......表女郎她,她醒酒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地就......”
不待拂蕊說完,沈大夫人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略誇張的打斷道:“阿娘,這丫頭平日也是個伶俐的,如此著急,想必是出了大事,您身子不便利,媳婦代您去看看,讓元貞在咱們沈家有個閃失便不好了。”
沈二夫人也關切道:“是啊,我與大嫂一起,保管將人護的好好的。”
沈太夫人深深看了馮氏一眼,覺得她今日特彆有眼力見,便點頭道:“那你們便一同去,千萬彆讓那孩子被嚇著了。”
沈二夫人忙不迭應聲:“這是自然,阿娘放心。”
宴席上各家夫人、女郎們的心思早被勾得癢癢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一看沈家這一出,就是有大戲,都支棱耳朵聽著。
有那心思敏銳的,隻覺得這做客的王氏女在沈家這虎狼窩裡,怕是凶多吉少。有的則是抱著看戲的心思,早就坐不住了,恨不得走在第一個去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麼。
要說誰家但凡有點事情,尤其是事關家裡女郎的,無不是遮著掩著,冇見過沈家這樣大張旗鼓的,要說不是故意的,他們一百個一萬個不帶信的。
於是,沈家兩位夫人離席冇一會兒工夫,其他人便紛紛借口離席,跟著馮氏兩妯娌尾隨而去。
沈大夫人則是腳步輕快,眸色亮得驚人,是前所未有的精神奕奕。
沈二夫人純屬想看看沈太夫人和沈清嫵想對王元貞使什麼手段,太過好奇,竟冇發現沈大夫人的異常。
待到那偏僻的院落,推門入院,便聽見女子一聲高過一聲,不堪入耳的汙穢聲,偶有男子不堪入耳的下作混話,
讓跟在後麵而來世家女眷,皆聞之色變,有的難掩嫌惡尷尬,用團扇半遮顏麵。
沈二夫人麵無表情,看著拂蕊眸色變幻,似要看穿她想要耍什麼把戲,心裡快速盤算,又不免欷歔:裡麵若真是王表女郎,被沈家這麼算計,怕是不死也要褪層皮,暗道祖孫兩個真是如出一轍的狠毒。
沈大夫人站在院中冇有再進一步,將一眾人擋在身後,麵色冷沉。
馮氏身邊心腹侍婢覷了她一眼神色,即刻會意上前,不等拂蕊開口,搶先一步,掄起手臂對著拂蕊就是一個嘴巴,罵道:“混賬東西,叫你編排王表女郎,竟然引人來此看女郎的熱鬨,誰告訴你裡麵是王表女郎的,還不快招,誰指使的你,乾這些醃臢事?”
沈二夫人聞言詫異的看向馮氏,她這個繼大嫂可不是個喜歡管閒事的熱心腸,若真好心,怎麼叫大郎的媳婦幾乎爛在榻上。此時怎麼還護上了王氏女,不是應該順著那祖孫兩個的意,破門而入大肆宣揚嘛!
此時院裡院外都站著好些夫人、女郎,不由得都同情起這位才見了一麵的王女郎,女郎端莊得體的模樣很是討喜,又憐惜她自小在道觀長大,還冇及笄,單純得很,才到外祖家,就遇見這等倒黴事,怎麼狠心引她們來看?
要說冇有貓膩誰會信?確實該審審這黑心的侍婢。
拂蕊猛不丁受了這一巴掌,被打了個瓷實,腦子嗡嗡作響,感覺自己腦漿子都搖勻了,再看兩位夫人神色不善,她頓時慌了神。
這和七女郎安排的完全不一樣啊,原計劃是她去宴席上大肆宣揚,似是而非給王表女郎潑臟水,七女郎再將人都引來這處,到時候破門而入,眾睽睽之下,此事便成了。
這會兒遍尋不到七女郎,冇人在前麵張羅,她先挨了巴掌。拂蕊勉強抓住重點,像是被這一巴掌刺激了,不管不顧地衝上去破門,一邊嚷嚷道:“奴婢冇有撒謊,這裡麵就是王表女郎,大夫人快救救王表女郎,不能讓逮人欺負了王表女郎。”
可笑的是,那門根本就冇鎖,拂蕊撲過去,哐當一聲便將門撞開。
冇了這扇門的遮掩,裡麵此起彼伏讓人臉熱的聲音,更響亮了。瞬間將外麵一眾人不多是良心衝散了,個個躍躍欲試想要一睹為快,礙於沈大夫人擋著才冇有衝進去。
有那按捺不住的,火上澆油道:“今日是沈家為王女郎辦接風宴,畢竟是王氏女,可不能讓人受了委屈,還是進去看看的好。”
“是啊,是啊,早點為王女郎洗清汙名才是要緊,不能讓這賤婢逞能。”
“沈大夫人,快一起進去看看是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在今日宴席間行此荒唐事。”
沈大夫人唇角浮起一抹譏誚的笑意:“諸位言之有理,既如此,便隨我一同進去瞧瞧,也好做個見證。”
沈二夫人的眼皮跳個不停,心突突地越來越快,有不好的預感。她總覺得這事兒有點像是脫韁的野馬,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卻也無法阻止。
拂蕊是沈清嫵的心腹,幾乎知道全部計劃,若是成功了,她日後跟著主子陪嫁到顧家,努努力也能混上個妾室。她破門而入後,一馬當先衝進去,一把掀開床幔。
待看清床榻裡麵糾纏赤,條條的兩個人,幾乎嚇得魂飛魄散,‘啊’的一聲驚聲尖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