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麥哲倫是個外行
一劍斬落推進器後,高見餘驚未消,隻感覺攥著劍的手心都在出汗。
好在,來自地麵的操控指令也很給力。
幾乎在B區域助推器成功分離後的下一秒,飛行主管便修正了控製指令,讓主芯級發動機回調了角度。
多台芯級主發動機緩慢偏移噴口,先前的姿態偏差很快就被修正了。
這給高見緩解了很大的壓力。
他很欣慰,儘管火箭本身的故障如雨後春筍般怎麼也冒不完,但地麵指揮還是相當穩健可靠的,這也讓高見意識到NASA,或者說地麵指揮中心也並非鐵板一塊。
大多數人還是想讓火箭順利登月的。
此時,SLS火箭距離地麵已經超過了49公裡,火箭的外部空氣阻力大幅度減弱,整枚火箭隻剩下芯級4台RS-25液氫液氧發動機持續滿推力工作,不再有固體助推提供額外推力。
先前先後固體助推器先後分離導致的姿態差異,也被高見和地麵控製中心的努力下同時掰直了。
“誰也不能阻止我修仙。”
高見將本命靈劍收回,目光堅毅。
他整個人趴在火箭腰腹的位置上,始終抬頭看著那片從蔚藍色變成深藍色,又漸漸變得有些漆黑的天空。
此刻的火箭,已經褪去了發射時的臃腫,掛在兩側提供巨大推力的固體助推器掉落後,讓箭體顯得利落了不少,中央芯級穩定的噴射著四道熾熱的淡藍色尾焰。
那四名宇航員就在火箭內部,他們所在的獵戶座飛船被包裹在整流罩平滑的曲線裡,還沉浸在先前助推器未能成功分離的餘悸中。
麵對這種情況,如果是尋常人,此時早就有些悔意了。
還不如等兩年後自家火箭發射,起碼‘長十’不會有這麼多的小毛病,自己設計的火箭用著放心。
但高見是堅定的“來都來了”主義者。
來都來了,必須上去。
主芯級發動機在接下來長達六百多秒的持續燃燒過程中,會持續消耗貯箱裡的液氫液氧,這段時間裡,火箭總質量下跌,但總推力維持不變,使得火箭的過載G值會持續上升。
但高見曾拿過築基期禦劍飛行大賽的冠軍,一手禦劍漂移和蛇形機動爐火純青,按照此界算法,便是連20個G的過載都曾體驗過,這點G值還不算什麼。
指令艙內的宇航員們在這種巨大的過載下,均已經失去了與地麵溝通的能力,陷入了咬牙硬抗狀態。
高見也頂著巨大過載,懷著對於太陰星的無限憧憬,始終趴在火箭表麵。
第193秒。
整流罩分離指令準時下達,分段式整流罩向外張開,在氣流風的作用下,如天女散花般傾落。
第199秒。
逃逸塔開始脫離,火箭頂端的錐針狀消失,裸露出來了圓柱狀的頂端,SLSBlock1B成了一根流線型的棕黃色柱子。
其中有些碎片險些砸到高見,但他在火箭表麵爬來爬去,僥幸躲了過去。
接下來的爬升過程都很順利。
在火箭飛行中段期間,箭體過載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越逼近芯級主發動機的關機點,貯箱餘量越少,箭體重量也越來越輕,而推進力不變,因此箭體過載在芯級主發動機關閉前一刻觸達上限,達到了4.1G的峰值。
此時的火箭,其最大速度已經逼近了誇張的第一宇宙速度,遠遠超過了築基期修士的極限遁速,達到了每秒7600米,這個速度哪怕是金丹期修士也難以企及,隻有擅長遁術的元嬰老祖才能勉強跟上。
憑高見如今的修為,是絕無可能飛這麼快的,
這種純粹的科技偉力反而讓他覺得興奮,說不定,他真能實現登天的妄念呢?
高見心中愈發期待。
第480秒。
芯級主發動機耗儘推進劑,按照預設程序準時關機,推力驟然消失,束縛著高見的4個G過載在零點幾秒內歸零。
四道淡藍色的馬赫環消失了。
高見感受著這短暫的寧靜,火箭此刻已經早已越過了卡門線,來到了兩百公裡的高空,算是真正進入了太空。
總算,能歇一歇了。
真羨慕指令艙裡的四個傻蛋,如果不是自己在忙前忙後,火箭已經炸了數次有餘了。
失去了過載的壓迫,高見終於放鬆下來,這才想到了什麼,緩緩低頭看去。
入目,是一片浩瀚無垠的蔚藍大地。
高見一呆。
球呢?
這大地雖有弧度,但弧度很小,根本看不出球體的形狀,腳下是肯尼迪航天中心發射場,遠處是蒼茫的群海,群海過後又是一片深邃的大陸,它們分彆是墨西哥灣與美國南部,他的視線越過美墨半島,繼續向東看去,則可以看見那延伸至極遠處的太平洋。
甚至在那太平洋的儘頭,能隱隱約約有些泛白的地平線。世界太遼闊了,他甚至懷疑視野儘頭黯淡的灰色線條不是彆的東西,正是中國大陸的海岸線。
——但這是美國佛羅裡達州的上空啊!
從美國看到中國?
誠然,前世他無比篤定天圓地方的天地觀念,但畢竟是魂穿已久,此世科學的認知也早已根深蒂固,他的潛意識早就接受了現代宇宙觀。
然而此時,大地與宇宙幾乎二分天下,他所能夠看見的大地儘頭隻是一片白茫茫的邊界。
這不就是天與地嗎?
天地分明如此。
“這到底……怎麼回事?”
160公裡的高度屬於‘熱層’,距離尚未拉開,地球占據大半視野是很正常,但大地弧度無論如何都不該如此小。
無數關於地球的圖片、視頻都在腦中閃過,他又想到了那些民科騷擾郵件裡,那些層出不窮的古代名人ID。除卻萬戶之外,還有自稱“麥哲倫”的用戶所發來的‘地平圖’。
高見茫然之餘,又重新看向腳下的大地。
他突然有一種令人骨悚的感覺,原因也很簡單,那墨西哥灣與墨西哥半島的輪廓形狀,也與他記憶裡的地圖不符,隻是輪廓大體相像。
連美國的佛羅裡達州輪廓本身都麵目可憎,充滿了頭腳對調、手腿互換的荒誕感。
此刻,高見隻恨靈識微弱,難以延伸太遠。
深藍色的海洋與白色的雲層腳下交錯鋪展,遮蔽了陸地畸變的輪廓,往上看則是漆黑如墨的虛空,星星不再閃爍,而像是冰冷的釘子,死死釘在高見的視野裡。
不過他冇時間去細究這個令人不適的景象。
芯級分離螺栓即將起爆,他必須得提前轉移,上一輪助推器分離的教訓還曆曆在目,高見將目光移開地麵,靈識早已鎖定了箭體與芯級的連接結構,確認所有螺栓和分離裝置均處於正常狀態後,他腳尖在芯級蒙皮上輕輕一點,整個人無聲地飄向上麵的位置。
飛船此刻雖然以每秒7800米的速度飛行,但他也是,相對靜止之下,隻需輕輕跳躍即可。
兩秒後,分離螺栓準時起爆。
芯級龐大的箭體從高見腳下緩緩脫離,那具耗儘燃料的銀色巨筒像屍體一樣向下方偏轉,其自帶小型反推推力器,主動反向點火拉開與主箭體的距離。
它將沿著拋物線軌跡墜回大氣層,在南太平洋上空完成一次壯麗的火葬。
火箭上麵級的四台RL-10發動機還未點火,火箭暫時處於無推力滑行狀態,由於此時火箭的速度距離第一宇宙速度還差200米每秒,因此它隻能做近似圓周運動,無法在該高度長期保持。
休斯頓任務控製中心在確認兩級分離遙測信號正常後,下令火箭進行入軌自檢並展開太陽能帆板。
太陽能帆板在高見眼中緩慢的舒展開來,同時,飛船內部的生命維持、通信、導航係統也啟動了全麵自檢。
那四位航天員總算忙碌了起來,展開了與地麵的實時溝通,並複盤了先前遇到的危機。
隻是高見冇法截獲電磁波,並不知曉他們說了些什麼。
高見試探性的拉開了與火箭的距離,現階段的SLS第一次完整的展開在了它的眼前,冇有整流罩遮擋,白棕色的筒體完全裸露,太陽能帆板組成的暗藍色雙翼在頂端舒展,EUS上麵級的銀色熱塗層在陽光直射下熠熠生輝。
人類的技術,人類的造物。
虛無一物的宇宙中,看著這枚由技術工人用鋼鐵火藥鑄就的火箭,高見心中稍稍有了些許實感。
按照登月計劃表,此時的上麵級組合體(EUS與獵戶座飛船)會以接近第一宇宙速度的速度在五十分鐘內繞地球半圈,隨後奔向月球。
但現在,在高見很好奇,腳下的大地近乎無窮儘,仿佛置於平麵之上,這怎麼繞半圈?
他隻能通過目測,來判斷地球的‘弧度’。
按照地平線距離公式,L=√[(R+h)²−R²],高見目前所在的兩百公裡高度,代入計算可以看見1436.77公裡,這個1436.77km是沿地表切線的地麵直線距離,也就是正常情況下高空能看到的最遠地麵點到星下點的地表弧長長度。
如果站在國際空間站空間站的390公裡高度,那麼目視距離極限應該是2263公裡左右。
但高見催動靈術附於雙目,卻看清了足足10000公裡外,在更遠處,地球與宇宙糊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
看不清,視不明,隻覺得有無垠灰白矗立在視野儘頭。
高見開始細細思索“麥哲倫”所發的那張地平CG圖,起初他以為這隻是那些民科臆想出來的產物,但此刻必須得重新思量一番了。
“早知道就提前與那些人聊一聊了。”高見心中暗歎。
他眯著眼睛看向天外儘頭,試圖代入地平線公式進行計算。
“不合理,縱使按照麥哲倫的地平圖也不合理,大地確有弧度,並非絕對平麵,隻是弧度太小了,根本不是直徑1.2萬公裡的球體,從弧度來看,恐怕就是12萬公裡直徑的球體也不止。”
算到這,高見吃了一驚。
如果地球是一個直徑12萬公裡的岩質行星,那麼該行星早就超過了羅傑斯極限,行星會在重力的作用下聚攏厚重氫氦大氣,形成類似木星的氣態行星。
“而且,CNSA的前輩們,在設計‘長十’時,都是按照標準地球軌道設計的……如果地球是球,那麼這個球也未免太大了,繞行根本行不通。”
高見思前想後,覺得不可能是巨球體的問題,重力這東西他是有親身體驗的,是標準的9.8m/s²冇錯,既然重力正常,那就說明星球的總質量正常。
他思前想後,覺得問題可能出現在自己的“眼睛”上。
前世他冇少研究幻境陣法,他甚至懷疑卡門線附近存在異常的空間褶皺,將近地軌道空域的空間被單向橫向拉伸,抹平了縱向曲率,由此扭曲了他的視覺。
肉眼看不明白,說不定換成攝像頭就正常了。
他掏出手機,卻冇料到手機隻是勉強亮屏了幾秒,入眼是好幾個未接來電,隨後手機就因為真空環境而出現了電池鼓包和過熱,完全冇法用了。
高見抓了抓頭發。
這世界,總不能真是天圓地方吧?
可不對啊,他早就為了尋找靈脈,以回家探親為由,暗自遊蕩過了全球山脈,彆說昆侖山脈了,連地球另一麵的南美洲安第斯山脈都看過了,他乘飛機繞地球一圈有餘,靈脈雖冇找到,但早早確定了地球首尾相連,是近似球體的事實。
怎麼在地球上的體感與肉眼觀測結果不符呢?
看來這大地弧度問題,要等他遠離地麵後才能搞明白了,160公裡的高度還是太低了。
他就不信等會進入月球軌道後,距離地球30萬公裡後,再轉過頭看,還看不明白。
話說宇航員們在乾什麼,就冇注意到舷窗外嗎?
高見靈識一掃,卻發現四位宇航員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各種自檢,似乎並冇有人關注舷窗外的景象。
這讓高見更困惑了。
他忍不住飛到了舷窗外麵,想要偷偷看一眼舷窗內的景象,但冇想到宇航員們根本冇人關注舷窗外的動靜。
高見掐著隱身訣,忍不住直接貼了上去。
連睫毛都幾乎貼在玻璃上了。
但他隻看見了失真扭曲的指令艙。
這塊舷窗玻璃竟然是塊特殊的光學玻璃!類似超大號矯正透鏡,甚至舷窗玻璃內部還有機械變焦機構,確保可以隨著飛船高度來實時修改舷窗的折射曲率。
高見的愣愣發呆。
這舷窗玻璃……是塊曲率透鏡?
如果高見猜測冇錯,裡麵的人透過舷窗看向外麵的地球時,恐怕是一個曲率正常的,直徑1.27萬公裡的地球。
他忍不住敲了敲舷窗的外玻璃,真空中雖然冇有空氣,但是聲音也可以通過固體傳播,他確信裡麵的人能聽到。
羅伯特上校又聽到了那熟悉的咚咚聲。
四名宇航員麵麵相覷。
羅伯特上校:“可能是脫離後的碎片冇脫乾淨。”
吉姆中校:“你自己信嗎?”
羅伯特上校:“非要我說鬨鬼了嗎?”
吉姆中校:“……你知道的,我曾經是一名隨軍牧師。”
羅伯特攤手:“那你去調查吧,勇敢的牧師,願上帝庇佑你。”
吉姆訕訕一笑。
另外兩名宇航員分彆是歐洲係統專家羅恩與加拿大登月員艾倫,他們這會也早就麻木了,這聲音從發射後不久就有,響了好幾分鐘,現在又開始了。
羅恩問:“要繼續向休斯頓彙報嗎?”
羅伯特瞥了他一眼:“我們已經向地麵彙報異響彙報了十幾次了,可又有什麼用呢?他們也查不出原因,異響從未消失,朋友們,我們就當它是飛船裡的故障吧,不要追究了。”
吉姆安慰道:“上帝會保佑我們的。”
登月員艾倫不信邪,順著剛剛的聲響忍不住飄到舷窗,透過舷窗看著外麵的星空,以及下方的呈現半球弧麵的蔚藍地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掐著隱身訣的高見來了一個親密對視。
“外麵什麼也冇有,唉,咚咚聲到底哪裡來的?”艾倫歎息。
作為NASA精心選拔的登月乘組,四人都有著多次往返太空的經驗,其中艾倫更是常駐在國際空間站超過1200小時,但無論何時何地的向外看去,舷窗外的景色都是一如既往的枯燥無聊。
高見並未出聲驚擾到他們。
從他們的反應看,這些勇敢的宇航員確實是不知情的一方,也並位察覺到舷窗是不自然的。
可NASA為什麼要這樣做?
從一開始,這個登月就處處充滿蹊蹺,他心中不免地生出了一個陰謀的猜測,地球曲率的光學異變早就為NASA所知,而衰落的美國為了維序帝國霸權,不管不顧,掩耳盜鈴,在技術不成熟的情況下,用舷窗蒙騙宇航員,強行開啟登月嘗試。
他忍不住抬頭,看向那輪沉甸甸明月。
傳聞中的仙家聖地就在那裡,太陰星是高見能尋到的最後可能的修行之所,但那三十八萬公裡的距離卻讓這位築基修士感到絕望。
隻憑借築基修為,飛一輩子也飛不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