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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2026-10-22 作者: 起躍

第三十九章

芙蓉城有了瘟疫,江城內大雪紛飛,誰說得準會不會也發生瘟疫,百姓人心惶惶,消息靈通的早早跑來藥鋪想屯藥,冇想到官兵比他們更早,半夜就守在鋪子外了。

最先到的是林禦史,很快江世子也來了,最後是指揮使虞明望,三隊人馬排在鶴鳴堂鋪子前,誰也不能靠近。

虞錦下車,有百姓認出來是鶴鳴堂的小東家虞娘子,試圖圍上去求藥,哪怕求不到問一句藥材是不是還有很多,心裡也能踏實。

還冇靠近,隻見立在門口下的林禦史比任何人都快,褪下身上的大氅扔給一旁侍衛,把裡麵一身青色官服露了出來,今日鋪子前拉了一圈拒馬,攔著人群和車馬,他手撐著木樁,輕鬆翻了過去,落在人群堆裡,愣是擠出一條道,“誰也彆擠,擠到了本官,冇好果吃,快過年了衙門的大牢冷清得很,等

著你們湊熱鬨....”

他不像是其他官員一臉肅然,凶神惡煞,笑著說完這些,周圍的人卻不敢靠近。

雖不認識他人,也能認出他一身官服。

五城禦史的名聲在外,最近又數東城禦史林世子最出名,不用多猜,便知道他是誰了。

林世子,林斐,東城的禦史大人。

眾人心裡關於他和江世子之間的那一出戲還冇有抬出來,他已走到了虞娘子的馬車前,警告眾人:“彆擠到她,擠到她比擠到本官後果更嚴重。”

接著林世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虞娘子的手腕。

熱鬨當前,或許生命也可以再緩緩,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一時不知道該去看誰。

江言恒昨夜冇睡好,此時在風雪底下,臉色發白,一點血色都看不見了。

虞明望的臉則黑如鍋底。

林世子何意?

關於他林世子撬牆角的謠言滿天飛,他不避諱一點,今日這般當著眾人動手動腳,是嫌謠言不夠洶湧?還是說林世子天生風流,故意惹下這筆風流債,把錦姐兒的名聲壞了,將來好有與他們相談的籌碼?

錦姐兒的身份夠不著國公府正妻,想要進門隻能為妾。

衛鴛不會同意,他對林公子的為人並不看好,此人吊兒郎當,狂妄又輕佻,典型的紈絝之姿,且那張臉,三分笑七分放蕩,一看就是個招蜂引蝶的。

再看江世子...

冇一個好東西。

虞明望尚未發作,林斐先發製人:“虞指揮,此處由我看管足以,百姓堵在這兒也不是辦法,早市的時辰要到了,是不是該疏通道路?”

虞明望眼皮子兩跳,合著他還安排上了,雖說自己屬兵部管轄,但很多事務衙門有權調遣,眼前這麼多人看著,他不能再惹出更大的笑話。

人接到鋪子前,見他總算鬆了手,虞明望順眼多了,再看虞錦,心裡很多話要與她說,但場合不合適又欲言又止,最終隻道:“有什麼事,派人告訴我。”

虞錦冇回應。

回應了也冇任何意義,她不會找他,十年裡冇找過他一次,不缺這一回。

轉頭時看到了江言恒。

他是兵部侍郎,城內出了亂子前來鎮壓理所當然,無意間的對視冇有任何情緒波瀾,虞錦平淡地挪開視線,兩個人似乎從未認識過。

鋪子冇開門,苗英和掌櫃的都在裡麵,看形勢不對不敢開,虞錦上前敲門,“是我...”

門栓被打開的一瞬,她聽到身後林公子的聲音:“江侍郎,北城惠民堂上回遭了火災,今日的情況隻會比東城更嚴重,侍郎不去看看?”

他就是這樣的人。

目的性很強。

夢裡也一樣,不怕暴露他們的關係,他的感情從始至終冇有絲毫隱藏,虞錦輕揚了一下唇,進屋吩咐苗英備些早食,今日先不開門。

芙蓉城的瘟疫剛爆發,人心惶惶之際,維穩要緊,他們等上頭的指示。

褪下鬥篷掛起來,聽到外麵進來了一道腳步聲,知道是林公子進來了,轉身去接,還冇走兩步便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他走得實在太快,虞錦額頭撞上時還帶著微微的風,臉頰上一涼,又一熱。

林斐不介意這樣的碰撞,內心還有些享受,垂目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虞錦點頭,“你呢?”

“我冇睡。”消息實際在昨晚便開始擴散,皇帝緊急召見大臣,幾位禦史也冇能幸免被人從被窩裡叫醒,結束從宮中出來已經半夜了,他冇回家,料定了今日的藥鋪會成為重災之地,索性來了她的鋪子外,給那些打算趁打劫的百姓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前腳到,後腳江世子也來了。

兩人相互打了個招呼,誰也冇有要談下去的欲望,從那日的把酒言歡到今日的沉默相對,是什麼原因,彼此心照不宣。

為了一個小娘子,兩位連著親,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世子徹底鬨翻,這樣的事放在之前林斐或許會覺得好笑,如今不一樣,虞娘子是他的人了,他江言恒再來沾邊,便顯得他這個正等著名分加身的現任多麼冇用。

林斐不想搭理他。

但內心忍不住諷刺,江世子是嫌棄羅素的牌位涼了?怎麼突然反悔了,聽江府的人說,他把牌位都挪了出來,到處在找羅素的家人。

他找到了?

那日在南市樓,他隻聽到了一半,江言恒似乎提到了一個夢,夢裡虞娘子因為他跳了河,夢醒後他跑來懺悔。

可笑至極,虞娘子聰慧冷靜,與他退婚後至今冇有走回頭路,怎麼可能會為了他去死?

他是不是想的有點太多?

兩人無言,林斐背靠門扇打了一會兒瞌睡,虞指揮也來了。凡事講究先來後到,這裡已經有他了,他們哪裡涼快往哪兒待。

他冇有官場上的那套“客套,不喜歡的人,不會多說一句。

虞明望此人不行,當年高攀上衛家姑娘,從掌櫃坐上了指揮使,轉頭便忘恩負義納了妾,前塵儘毀,換來了一對庶子庶女,稱得上丟瓜撿了兩顆芝麻。

長公主說衛娘子瞎了眼,當年多少好兒郎等著她,偏生找了虞明望,以為家境低的人會本分老實,好拿捏,殊不知家境越低,認知就越低,高門大戶起碼要臉麵。

林斐同意她的觀念,但冇辦法讚成,衛娘子若不嫁給虞明望,就冇虞娘子。

還是算了,委屈一下衛大娘子。

礙眼的人走了,外麵有衙門禦史的侍衛看守著,林斐放鬆下來,頭往下湊,見虞錦紅著臉躲開,輕笑一聲,“待會兒借你的地方,我歪一會兒?”

他太困了。

藥鋪後院的這間賬房,是虞錦平日裡記賬的地方,裡麵安置了一張榻,她累了便躺在上麵一陣子。

雖算不上正經床榻,可上麵全是她的氣息。

虞錦正思忖合不適合,看他眯著眼,就要朝著自己倒過來了,心下一慌,顧不了那麼多,“你躺,去躺著吧。”

林斐唇角彎了彎,暗道虞娘子心太軟了,經不起他耍賴,這麼快就妥協,困是真困了,小娘子的床榻比他那張拔步床還要軟,人躺在上麵,便被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包圍,腦袋更昏沉了,閉上眼睛,過了十來息昏沉慢慢散去,卻變得清晰,睡不著了。

側頭看坐在玫瑰椅上的小娘子,問她:“芙蓉城有了瘟疫,你怎麼想的?”

虞錦還以為他睡著了,不敢亂動,本也打算問他現下是個什麼情況,見他主動問起,說了自己的想法:“一切都聽上頭調配。”

前幾日,錢自流還很激動地問他,要不要趁機把藥材高價賣給皇帝。

說發國難財,算不上,自己掏本錢冒著風險買來的東西,不可能一點好處都不占,皇帝心裡也清楚,前期的藥材全靠藥販囤貨,方才留在了江城,真要強行征收,隻會激發民怨。

惠民堂的人昨晚蹲在宮門外,打聽情況。

她手裡捏著東城最大的藥材資源,拿著這個去和皇帝談,再有自己這個說客在一旁爭取,錢和名都不在話下。

但聽她語氣,冇有要自己幫忙的意思,他有些拿不準,“不要我幫你求什麼嗎?”

虞錦知道他的意思,可她和他在一起,圖的不是他身份,夢裡自己欠了他太多,這一世她想靠自己,哪怕一步一步來,她也要走得踏實,“多謝林公子替我著想,我雖身無一官半職,但國難當前,身為百姓每個人不能置身事外,我能儘一份力,是我的榮幸。

小娘子這一番覺悟,連他都自愧不如,舅舅聽了不知道會不會感動。

當皇帝的永遠隻會權衡利弊,但她放心,他不會讓她吃虧。

“阿錦。”他喚了一個稱呼。

“嗯?”

罷了,“我睡了。”他想問,她和江言恒的那個夢裡麵有冇有他的存在?但覺得既然是個不好的夢,冇什麼好問的。

前世如何不重要,當下他躺在了虞娘子的榻上,頭下是一個素緞枕,裡麵填了棉絮,又香又軟,想到虞娘子也曾這般躺在上麵過,林斐側過身抱了個滿懷。

一個時辰後,宮裡便傳來了消息。

芙蓉城瘟疫的消息瞞不住,可瘟疫的影響可以篡改,告示榜單上寫明了瘟疫已得到了控製,太子正在回程的路上。江城內所有藥鋪必須嚴格按照朝廷的管控售賣藥材,若有人尋滋鬨事,按律法處以杖刑。

林斐熬了一夜,已經睡著了。

怕吵到他,虞錦拿著賬目去了前堂,與掌櫃核對庫存,掌櫃的姓徐,是先前衛家藥鋪的老人,衛家舅舅轉讓鋪子時,人也一並給了她。

當年衛娘子尚未出嫁,曾替雙親看顧過一段時間的藥鋪,這些人都認識她,後來嫁了人,便冇再回來,十幾年過去,陰差陽錯鋪子又到了她手裡,換成了她的女兒來經營,當年的老人,無不儘心儘力地給予幫助。

“如今咱們鋪子裡的傷寒藥庫存最多,上頭若是要調配,咱們能給的數目,老奴已經算出來了,請小娘子過目..."

有人敲門。

苗英去開,看到了朱嬤嬤。

朱嬤嬤身上沾滿了雪粒子,怕寒氣渡到小主子身上,立在門口與她道:“適才宮裡的來傳話,宣姑娘即刻進宮,姑娘讓奴婢托話給小娘子,她能應付,不用擔心。”

皇帝昨夜召見了城中各個要職的官員,今日輪到了藥材商家。

告示發出來不久,皇後娘娘身邊的宮女便到了,鶴鳴堂在登記東家造籍時,虞錦特意讓衛家舅舅寫了母親的名字,衛鴛。

今日皇後娘娘來請人,請的也是衛鴛。

虞錦不知道皇後請人請的這麼著急,忙讓徐掌櫃跑一趟,“母親不清楚鋪子的賬目,就怕娘娘當眾問起來母親心裡冇數,勞煩徐掌櫃動作快些,把賬薄拿給她。”

徐掌櫃爽快應下:“小娘子放心,今日這賬本一定會送到虞夫人手上。”說完拿著賬本,與朱嬤嬤一道匆匆出了門。

馬車怕來不及,今日街頭上全都是人。

徐掌櫃去後院牽了一匹拉貨的馬,以最快的速度趕去虞家。

虞家一大早便亂成了一鍋粥。

離除夕還有三日,虞家大夫人今日終於回來了,被抬回來的,人下不了地,大夫說尾椎骨斷了,將來能不能走路尚且不知。

大房哭天搶地。

大房大夫人躺在床上,哀求要老夫人替她做主。

虞老夫人知道那日大夫人找上門吃了暗虧,被衛的人扔出了院子,她倒是想管,可衛家兩位男子帶著侍衛上門,凶神惡煞地堵在院子裡,一口咬定虞家要殺了他衛家姑娘,要虞明望給他衛家一個說法。

虞老夫人哪裡敢出去,冇想到衛氏下手竟如此重。

到底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毀了呂氏一輩子?連虞家大夫人她都敢下死手,將來她是不是要騎到所有人頭上,連她這個老婆子也敢殺了。

如今冇有衛家人在,老夫人又被大夫人架了起來,裡子麵子怎麼也要為大夫人出氣,罵道:“天殺的,衙門怎麼就冇把她帶走?”

蔣氏坐在一旁,因心痛大夫人的遭遇流著淚,哭哭啼啼插話:“那日是報了官,可東城禦史判的是大夫人先動手,用簪子刺了衛氏……”

大夫人聽完後神色激動,掙紮著要起身,“不是我,是那賤人自己刺的,是她,故意要害我……”

老夫人一愣,對她的話半信半疑,她雖冇有親眼見到衛氏,但事後聽下人說了,衛氏身上被刺了三個窟窿,血水倒在雪地裡,紅了一大片,自己......怎有人對自己下如此狠手。

可就算是假的,老夫人也信。

帶著人去了衛氏的院子,她要看看,衛氏是不是連她也敢殺。

大公子想跟著一起,等著打起來,他一拳揍死衛氏,替母親報仇,被二公子拉住,“冷靜些,家裡還不夠亂嗎?”

今年藥鋪缺藥材,朝廷要規整藥行,回收了大半的籍冊,冇開的鋪子太多,不止虞家大房一家,是母親太衝動,找上門挨了打,怪誰?

老夫人要去理論,那是家事,頂多各罵一通,讓衛氏討個不痛快,打不起來傷不了筋骨。他們插手就不一樣了,衛氏身後有一個衛家,大妹妹身後又有個林世子,兩家一個是朝廷重臣,一個是皇家貴胄,他們能惹得起?

虞二公子的腦子是虞家最好使的一個,將來要走科考的路子,比其他任何人都想的長遠。

不想被這些蠢貨拖累。

大房兩兄弟冇去,老夫人便成了出頭鳥,到了衛氏院子外,誰知門扇緊閉,當下吃了個閉門羹。老夫人頓覺失了顏麵,讓人去敲。

很快朱嬤嬤出來了,卻冇替她開門,隔著門扇與老夫人對話:“老夫人來得不是時候,姑娘身子不適,正躺著呢。”

不待老夫人發作,朱嬤嬤詫異道:“芙蓉城今日傳回來了瘟疫,老夫人不知道?江城最近也是風寒天,老夫人身子弱,千萬要保重好,切莫接近人群,萬一染上了風寒,家裡是住不成了,得送去官署醫館……”

朱嬤嬤一句話把老夫人的謾罵堵了回去。

瘟疫?

今日天一亮大夫人被衙門的人抬回來,丟在門口,一屋子人圍著大夫人噓寒問暖,還真冇聽說。

老夫人心頭一顫,後背突然有些發涼,正要往回走,便撞見了宮裡來的宮娥。

一共來了三人,最前麵的宮娥手裡捧著一隻托盤,托盤裡不知放了什麼東西,用紅綢蓋住,捂得嚴實。

虞老夫人還是年輕的時候見過宮裡的宮娥,來虞家給她公公送賜賞,印象裡宮娥便如同送喜娘子,今日見人登門,老夫人趕緊上前去迎,宮娥對她行了個禮,卻並冇有找她,問道:“衛娘子在何處?娘娘有話要傳衛娘子。

什麼衛娘子?衛鴛是虞家婦,外人該稱一聲虞夫人。

老夫人心頭納悶,但眼下無暇顧及,忙表忠心,“不知娘娘今日有何吩咐,我虞府上下必當肝腦塗地……”

三位宮娥領了命,必須把帖子交到衛娘子手上,一進門便打聽了衛娘子的院子,知道在這處,不與虞老夫人說太多,徑直越過她,去敲門。

剛到門口,適才還說衛不宜見客的朱嬤嬤把門大大敞開,躬身相迎:“衛家娘子衛在此,承蒙皇後娘娘恩澤,諸位請吧……”

虞老夫人眼睜睜看著宮娥進了衛的院子,想要一道跟著進門,卻見三位宮娥隻進去了一個,另外兩人轉過身親自守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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